2、关于约定 ...
-
海贼们的欢歌笑语就真的从这一刻开始，一直跨过天高星寒的夜晚，持续到了初晞穿过云层，将橙色的暖光倾洒在粼粼海面上，才彻底停下。
大家醉成一片一片，不省人事。
辛西娅原想趁着这个机会溜走，却又怕岛上其它的野兽，趁这群海贼烂醉如泥把他们叼走吃掉，便壮着胆子留下来，帮他们守夜。
这么一呆，就是两三天。
她等到饥肠辘辘的时候，才等到海贼们苏醒。
香克斯一睁眼，就看见一个头发乱蓬蓬、上下眼皮在打架，又困又累的瘦弱小姑娘。
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大约完全是凭借自己的毅力在坚持，脸蛋上的肌肉各有各的想法，此刻表情称得上滑稽。
于是他又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起来，顺带还吵醒了其他的一众海贼。
“唔...老大，大早上又在笑什么呢。”
香克斯已经趁着小女孩懵懂，捏着她的脸放肆地捏扁搓圆一通。
“小姑娘，你难道一直等到现在吗？”
辛西娅被捏成小猪嘴，迷茫地眨了眨大眼睛：“唔做嗦了摸（我做错了吗？）”
再次招来红发男人的大笑。
直到海贼们收拾好行装，她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原来真正强大的人，就算醉醺醺地，也足够对付那些在她眼中、十分可怕的猛兽了。
以至于送行时，辛西娅羞窘得直盯着脚尖不敢抬头。
大伙们睡了一觉，已经完全忘记了辛西娅曾经出口不逊的事情，又变得和气友善起来。
“小丫头，你要不就跟着咱们上船吧？”
“是呀，咱们船上还没有小女孩儿呢！”
“咱们去找你的仇人，帮你报仇，怎么样？”
但辛西娅抿着嘴唇摇头，她的态度也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坚决。
胖子告诉她，岛上的气候还算稳定，也没有大型猛兽，虽然是座人迹罕至的小岛，但也还算宜居。
她知道自己现在实在太弱了，如果出海闯荡，连保命的手段都没有，而...报仇雪恨，更宛如蚍蜉撼树。
所以她决定暂时留在这里，修习本族传承的巫术。
这件事辛西娅并没有告诉香克斯——即便她很喜欢跟香克斯说话，但守护巫月的秘密是她的职责。
长得很凶的黑发肌肉男是他们的副船长本·贝克曼，他不仅看起来比阳光、率直的香克斯要靠谱得很多，做的事也是。
贝克曼给辛西娅留下了一些淡水和食物，还有至关重要的记录指针，以及一条小船。
这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辛西娅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连连朝他道谢。
本·贝克曼却朝一旁挠着头笑得没心没肺，正被船员们轮番嘲弄的红发男人努努嘴。
“要谢就去谢那个笨蛋吧。”
他可不算什么滥好心的人。
雷德·佛斯号在朦朦朝霞之中扬帆启航。
辛西娅原本站在岸边，安静地目送雄伟的战舰逐渐驶离岸边，却不知为何，突然追着海平面，拔腿奔跑起来。
那些肆意欢笑的海贼，就像是翱翔在蓝天之上的海鸥，而那艘船似乎不止是驶向了大海，更像是载着勇敢与好奇心，驶向了未知与自由。
它对于从小只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小小岛屿、又在还未懂事前就被迫背井离乡的辛西娅来说，就像初生的日头。
那么热烈、神秘、惹人向往。
她沿着海岸线跑得飞快，朝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挥舞纤细的手臂。
“嗳——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香克斯正在同他的船副聊下一段冒险的目的地，却突然被手下的胖子拉奇叫住。
“老大，喏，你看那小姑娘。”
接着他才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这时船已经离岸很远了，那个小个子丫头站在海岸悬崖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滑稽的小跳蚤。
他们也听不清辛西娅到底说了些什么，却能感受到她的迫切和焦急。
甲板上的水手们不由得露出不忍的表情，一齐扭头看向他们老大。
香克斯无奈地笑着拍拍脑袋：“...好吧。”
他登上甲板。
嘹亮的声音穿越了一片朝霞与云雾。
——“小姑娘，我们在大海上等你！”
来到了辛西娅的耳边。
她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臂，脸蛋因为剧烈的运动变得红扑扑的，弯起了水蓝色眼睛缓缓笑起来。
视野里的帆船已经只剩下桅杆的尖尖角。
辛西娅的手放在胸口，像是在回答那海贼的约定，又像是在对自己许诺。
会去的。
她想。
等她变强。
迟早有一天，她也会去大海上，做像他们一样，做蓝天之上，最、最自由的小鸟。
*
送走了海贼们，辛西娅在小岛边缘转了转，很快就找到一处适合暂时居住的洞穴。
她立刻将贝克曼留给她的物资转移过去，简单地收拾了一遍后，便卸下浑身力气，瘫倒在了吊床上。
虽然与自己曾经的房间不能相比，但在现在的环境下，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辛西娅就已经很满意。
她很累，原本想稍稍小憩，可是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天炮火烽烟、被枪击倒下的族人，以及双亲无法瞑目的死状，便不可抑制地重现在她眼前。
恐惧与悲伤后知后觉地逼上心窍，辛西娅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捂着心口急促喘息起来，额上也渗出一层冷汗。
她没办法入睡。
...这大概就是换取她苟活的代价吧。
小女孩海蓝色的眼睛短暂地失去焦距，四肢摊成大字，迷茫地看着洞穴岩壁。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还有细微的起伏，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人。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动了动手指，慢慢抬起胳膊，从胸前掏出了那部卷轴。
揭开毫不起眼的破旧羊皮包裹后，刻着精美镂空花纹的银质轴杆露出一角，辛西娅定定地盯着轴页上古朴的“巫月”二字看了许久，才下定决心，缓缓将之展开。
第一卷“承启”，写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内容，巫月族小孩的启蒙故事：南纳仙子拯救被太阳抛弃的子民，月神的光辉普照。
辛西娅出身祭司家庭，几乎能够倒背如流。
因此她很快地掠过故事，翻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章节。
巫月族所谓侍奉月神南纳的巫术，其实就是借月神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借助神力，听起来十分厉害，南纳的法术臻至化境，更有扭转乾坤时光倒转的逆天大能。
巫月族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资质逆天，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巫，可是在现实中，绝大多数的族人甚至无法摸到巫月之术的门槛。
这一代大祭司是她的爷爷，可即便是爷爷，也只会些像“光照”、“火球”这样弱小、鸡肋的简单法术。
辛西娅甚至一度认为，史书杜撰了大巫的故事，让爷爷拿来欺骗学堂的小朋友，以至于挨了双亲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她以前是很顽皮的。
可是这并不妨碍辛西娅是这一代、乃至于百年内都难得一见的巫术奇才。
她出生的那一晚，原本是乌云密布的雨夜，可是随着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响起，天幕瞬间放晴，厚重的云层散开，露出了皎洁温润的月盘。
南纳仙子清润而浑厚的神力化作小婴儿的襁褓，为她滋润经脉、锻炼骨骼，直到百日后，才弥散于空中。
至于启蒙教育，辛西娅甚至不用每日虔诚地祷告，月神就足够偏爱她了。
比如说，她还没能正式开始学习巫术，就已经会了一些小小的术法——点着“光照”躲在被窝里偷看小说，弹射“火球”打鸟吃，或者借下神力捉弄爷爷之类的，都是家常便饭。
这些事她虽然做得很隐秘，但还是暴露不少。
譬如说，她在关掉“光照”前就睡着了，第二天巫力消耗过度，晕倒在了早饭的饭桌上。
妈妈和圣女姨妈得知原因后，都哭笑不得。
妈妈温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亲爱的辛迪，你如果能把偷奸耍滑的精力用在学习上，早就是岛上最杰出的巫女了。”
回忆起往事，辛西娅的神采愈发黯淡。
是啊，如果她听圣女姨妈的话，早早开始修行，那么那一天...她是不是也可以像史书里的那些大巫一样，轻松地将她的亲人、朋友、家乡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可世上没有“如果”。
那时候的辛西娅，永远只会是一边撒娇、一边琢磨如何逃掉多余功课的坏小孩。
她兀自悲伤了一会儿，就立刻胡乱地擦掉眼泪，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卷轴上。
如今，也没有空闲能让她伤春悲秋了。
*
在岛上的时间一晃就是半年。
正如所有长辈预料地那样，辛西娅成长得很快——即便她没有人教导，可她拥有足够强的领悟力与月神的偏爱，修炼的进度堪称一日千里。
刚刚上岛的辛西娅只会用手指点“光照”，与萤火之光差不多，召唤的“火球”也小得像颗壁炉里冒出的小火星。
可如今，她把“光照”做成了山洞的壁灯，维持它们整夜不灭；“火球”术填在壁炉里，用作烧烤和保暖。
除此之外，辛西娅还学会了两门战斗用的技能。
“针雨”，顾名思义，化月光为细针，振袖挥出后可伤人于瞬息之间，与暴雨梨花针相仿。
“缠绕”，凝所见之处的光为线，束缚敌人的四肢，是强力的控制技能。
是听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呢！
倘若由大巫师使用，未必不能一招鲜吃遍天。
辛西娅甚至因此放弃了卷轴中间长篇累牍的大型巫术。
但她错了。
这两门法术需要强大的巫术控制力，辛西娅练了大半个月，付出无数努力，也就杯水车薪。
“针雨”弱如毛毛雨，“缠绕”的强度还不如灯心草缠小白鼠。
让她无比挫败。
“...明明书上写的很厉害啊。”
如果有巫月族的老师在场，就会告诉她：这两样法术，仿佛鸡肋，食之无用弃之可惜。不论哪一代巫女、祭祀，都不会学它。
“算了...先吃饭吧。”
修行遇到瓶颈，不得存进，她叹了口气，把卷轴妥帖放好后，跳下吊床，拿了两颗果子充饥，一边吃，一边研究昨天在岛屿中心的湖畔捡来的石头。
细长条，表面坑坑洼洼。
她越看越觉得奇怪。
...总觉得不像块正经石头，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大概是属于少女的直觉？
辛西娅啃完最后一颗果子，想把石头放在吊床旁，哪知道一个不慎，竟然让它从指间掉了下去，直接磕到了地面凸起的岩石上。
咔、擦。
...她好像听见了类似蛋壳破碎的声音。
耀眼的金光瞬间笼罩住了辛西娅，她不由得抬起手臂遮挡，下一秒，却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道无形的巨大吸力——
拽住她，一把拖入深邃的黑渊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关于约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