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有一首歌要送给你 ...
-
晚上，淋浴间，莲蓬头流下的水珠哗啦啦的，洛清颜闭着眼睛搓揉头发。
洗完头用毛巾擦拭，看着手上的玫红色，也不知道脑回路是怎么对接上的，脑子里突然浮现第一次送餐时小雅把饭盒提起来伸到她面前的那一幕，饭盒是蓝色的。
她心里生出一缕疑云，继续往深了想。
就算其他种种勉强能解释得通，按照小雅平时爱分享爱嘚瑟的性格，别人夸她的时候，应该是兴奋地拉开话匣子说个没完才对，可当洛清颜向她讨教美食的做法时，她却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这点就真的很不对劲。
莫非……洛清颜心念一动，决定再任性一回。
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点开小雅推送的芳姐的飞聊名片，申请添加好友，留言：“芳姐您好，我是清颜。”
芳姐回应好迅速，“叮咚”一声聊天记录界面跳动出新的一行：“您已成功添加倾世芳华为好友。”
双方约定好了，明天下午在万润商城五楼天台的音乐餐厅见面，小雅陪着一起去。
化了点淡妆，小雅给她挑了一件粉紫色的蓬蓬裙小礼服，一双同样粉紫色但是边边镶嵌着点点小碎钻的高跟鞋。
傍晚六点和小雅打车准时来到约定地点，乘坐直达电梯上来到天台，一个热带丛林风格的露天餐厅。
远远地看到了芳姐和陆有为，他们都站起身来热情地向她们招手。
这里地方大，人多，不好大声喧嚷，她们俩也笑意盈盈挥手回应，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沿着半人高的绿植盆栽摆出来的走道绕了一个弯，迎着陆有为注视的目光，来到芳姐提前订好的雅座。
陆有为把她们的椅子轻轻拉出来，还站在旁边左手负在身后，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入座”的手势。
他肉肉的脸颊和耳廓都红扑扑的，看向洛清颜，眼里发亮，笑容暖洋洋，说道：“清颜，你今天，真漂亮。”
洛清颜心里开出一朵小花，同时暗暗寻思，有点怀疑这些都是芳姐教他的开场白，不过听起来倒还挺真诚的，整个人也不像上次见面那样显得局促。
稍微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着，米黄色休闲衬衫打底，搭配藏蓝色牛仔马甲西服套装，绅士又乖巧，洛清颜发自内心地回应：“你今天也很帅！”
小雅打趣道：“你们俩啊，每天都漂亮，都帅！”
“对对对，”芳姐笑眯眯应和，“快坐吧。”
落座后，清颜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每一个雅座大体上都是从大圆桌中心支起一把大伞，撑杆是一根碗口粗细、带树皮的树干，上边圆圆的伞面则是由一些晒干的椰树树叶编织、堆叠而成。
然后又从桌子底下牵引出来一些的爬藤植物，沿着撑杆攀爬缠绕，到伞面外边，再从伞缘垂下来。
爬山虎，三角梅什么的，洛清颜坐的这一桌是蔷薇，鲜亮的绿枝条上开出娇艳饱满的粉色花朵，让人赏心悦目。
洛清颜赞叹道：“这餐厅的老板真是匠心独运，把这里布置得像大自然里的仙境。”
小雅也说：“是啊，而且露天餐厅视野很开阔，有种敞开心扉的感觉。”
芳姐微笑点头：“的确很有特色，这是我们有为选的地方，还有歌手驻唱的，只是现在还没来。”
陆有为身板坐得笔直接道：“对的，那个歌手叫彭飞，在丰泉算小有名气。应该也快来了。”
点完菜，在等菜聊天的时候传来一阵扫动吉他琴弦的弹响，和一个男声的开场白：“各位朋友们晚上好，今晚给大家带来的第一首歌，来自摘星者的，《失联的爱》。”
洛清颜循声望去，见前头舞台中间一个邻家大男孩坐在高脚圆饼木凳上，抱着一把圆木吉他，对着麦克风弹唱起来：
音讯石沉大海，
思念无法释怀；
幻想剧情更改，
命运重新安排。
……
嗓音有点像光良，“你把我失落在茫茫人海，离开你，从此心门不会再打开。”这两句直击洛清颜内心深处，浮想联翩心里小剧场拉开帷幕播放起：
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不见，陆有为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跌跌撞撞，最后倒在昏暗的大雨中……
洛清颜心底泛开一阵不安和隐忧，以至于整个人开始心神游离，不在状态。
接下来的时间，大多数时候当然是芳姐在主导场面，化解尴尬，避免冷场，以各种方式夸奖她侄子，一表人才，沉稳踏实，心地善良，工作认真有前途，烧得一手好菜会顾家等等，总之优点多多，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太会说花言巧语来讨女孩子欢心，所以尽管长得这么帅，大学毕业出来工作三年了都还没有谈过女朋友。
陆有为一直很积极地帮几位女士盛汤，打饭，递纸巾什么的，但是话不多，一般是被cue到才打开话匣子抛出几句，余下时间为避免没事做显得木讷，就吃饭，喝汤，低头吃两口，又抬起头来瞧瞧大家在做什么，对着洛清颜腼腆地笑笑，热切的眼神暖烘烘的。
整得洛清颜也脸上发热。嗯呢，洛清颜的确也觉得他挺好，不过她的发热跟他的不一样，不是因为热情或害羞，而是因为心底的不安、隐忧和愧疚在持续蔓延。
睡了一夜，早上醒来的时候冷静下来，她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答应跟陆有为相亲是一时冲动，当即有点想反悔的，但好像想不出什么合理又婉转的借口来推脱。纠结小半天，之前的烦心事涌上心头，才暂时把后悔给压下去了。
现下她又开始彷徨了，心神不宁，难以融洽地参与大家的话题，明明身在其中，却逐渐置身事外。
一般这种情况上厕所是最好的选择，“失陪一下。”起身逃离。
站在洗手池前，打开龙头俯身捧一捧水浇到脸上，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被打湿的刘海凌乱地垂挂在额前鬓边，脸色苍白，眼神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阿布两眼斜翻向天说：“你这是预备走上渣的道路。”
洛清颜有些不服气：“我怎么渣了？又不是我求着他来跟我相亲的。”
“你注定是要离开的，还去招惹人家老实巴交的陆有为。”
“嗖。”
洛清颜从墙上纸筒扯了两张纸巾擦手擦脸，擦完，废纸抓成团扔到纸篓，没扔中，撞到纸篓框弹了出去。
她没有去捡，手放到干手机暖风出口，呼呼呼吹几下手就干了，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发型，她眼里突然现出几分决绝：“谁说我一定要离开。”
阿布身形垮了一下，叹气：“唉，所以我说你……”
“你又想说我总习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太漂亮，太理想化，是吗？”
“呃，反正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行不通？等期限到了，转运机关该卸载卸载，替身该收回收回，也不妨碍我继续留在这里啊，我为什么非得要回去呢？他们可以权当我失联了，已经死了，不可以吗？反正人家也不需要我，回去也是多余！”
洛清颜直视镜子里她的脑袋上方回道，那里在她看来是有阿布的存在，说完她心里又是忿忿然，一股气冲上来，激起热泪红了眼底，不过被她迅速抬手抹去了，弯腰下去捡起刚才的纸团，用力掷入纸篓，起身气血更大量上涌到脑袋。
“陈载誉也完全可以，把我当用过的卫生纸一样，随手扔在这里，我一点都不介意！”
“陈载誉也要按规定行事，且不说到时会不会强制性把你带回去，房子，车子跟存款，肯定都是要收回的。”
洛清颜铁了心，应道：“随便！我有手有脚，还怕养不活自己吗？”
阿布知道她在气头上，后退低头呜咽几声，隐去不作声了。
洛清颜收拾好心情，重新给镜子里的自己一个微笑，转身走出卫生间，把所有不快的情绪都留在身后。
外头依旧飘荡着彭飞的歌声，不过已经换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洛清颜的心情也因此明亮了几分。
回到座位，喝一口绿茶清热去火，心里沉静了许多。
音乐声停，听见彭飞说：“今天我有一个好朋友刚好来这里吃饭，相亲，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上来表现一下，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好吗？”
“哇唔！”观众朋友们好捧场，反应也很迅速，纷纷感兴趣地四周扫视，想知道是哪位小伙子这么勇敢，这么浪漫，又是哪位姑娘这么幸运，这么有福气。
“好好好！”
“上来上来！”
“加油！”
洛清颜也好奇地扭头和小雅交换眼神，却见小雅神秘一笑，眉心朝陆有为的方向挑了挑。洛清颜再转头看，陆有为已经站起身来，朝她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却温和：“清颜，我有一首歌要送给你。”
洛清颜差点没反应过来，惊喜得眼里一下子泛起泪花：“怎么竟然是我？这感觉，像做梦一样……”
芳姐微笑着说：“那肯定也是一个美梦。”
“哦！原来就在我们旁边。”邻桌一位大哥醒悟道。
主角现身，现场气氛更热烈了，大家都一边鼓掌一边欢快地跟同伴讨论着，对这样的美事喜闻乐见。
“在哪里呀？”
“看到了看到了！”
“哇，那男生好帅！”
“人家那女生也挺漂亮的啊。”
“郎才女貌！”
“好羡慕，待会你也上去唱。”
“我没有准备……”
陆有为快步走到舞台中间，右手斜搭到左胸前，30度弯腰朝台下行鞠躬礼，然后从彭飞手里接过圆木吉他，坐到高脚圆饼木凳上。
尽管面色像个红苹果，他脸上依然带着纯净友善的笑容，凑近麦克风说道：“#%*……”
可能是有点紧张，声音含糊不清，他赶紧“咳咳”清一下嗓子，重新说：“大家好，首先谢谢大家的热情支持，和鼓励，然后，呃，接下来，我将带来一首我的原创歌曲，《碰巧天晴》，送给在座的每一位朋友。特别是要送给一位，叫做洛清颜的女孩。”
台下再次响起哗哗的掌声。
洛清颜舒展姨母笑，学小雅那样左右手掌弯曲，合在心口前，拼出一个爱心的形状，望向陆有为的眼神充满坚定的欣赏：加油，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他好像收到了力量，调整一下呼吸，左手按在琴颈指板上，右手在音孔区轻轻一刷，清脆悦耳的琴音响过，随后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灵地按动、跳跃，大家的思绪里下起了雨。
雨点飘落在树叶上，花瓣上，击起沙沙细响，泛起浅浅薄雾；
雨势渐急，砸落在屋顶瓦片上，奏起昆山玉碎般热闹的乐章；
雨点汇流成线，顺着屋檐流下，又断成玉珠帘；
屋檐底下有两个人在躲雨，眼睁睁看着一串串雨珠跌落，接连荡漾起水面上的圈圈圆圆圈圈。
陆有为开口唱：
如果我对你紧张难呼吸，
也是因为我对你太在意；
路灯下狂风疏离的骤雨，
碰巧把我们缩紧在檐底；
我鼓起勇气握进你手心，
看檐外天空雨停又放晴。
……
刚开始几句声音有些发颤，气息不稳，看得出来舞台经验不足。不过没关系，洛清颜和小雅举起手机亮起屏幕，当成是荧光棒，跟着节奏轻轻摇摆，往左，往右，划出一道道发光的彩虹桥。
观众朋友们也纷纷效仿，现场仿佛变成了某位明星的歌友会。
陆有为逐渐进入状态，演唱和弹奏都变得像平常的呼吸一样轻松自然，全身心投入，用音乐演绎出一幅幅亦幻亦真的画面。
他的琴声似有让时间凝滞的魔力，在某一个瞬间，洛清颜仿佛看到漫天的雨点纷纷停顿在半空中，幻化出一个个带着翅膀的水精灵，盘旋飞舞萦绕在她的身旁。
他的歌声有点周华健的味道，低中音区温情柔和，强烈的磁性调和着微弱的鼻音和哭腔，深情款款，娓娓道出下雨天的惆怅，暧昧和缠绵；情绪递进，高音处释放出张力和爆发力，如阳光穿透云层，开启一片明媚的晴天。
曲罢，洛清颜和小雅情不自禁站起身来，鼓掌一阵，又两手搭成小喇叭，为陆有为欢呼喝彩：“好棒好棒！”
陆有为再次行鞠躬礼谢幕，在大伙的掌声中走下舞台，回到洛清颜面前。
“在一起！在一起！”观众朋友们又起哄了，芳姐和小雅捂嘴偷笑，陆有为微笑着站在原地一脸期待。
洛清颜见气氛这么嗨，尽管不能被大伙的盛情牵着鼻子走，但羞怯矜持什么的也显得不合时宜，脑子一转，突然想起某部武侠片里的镜头，大大咧咧地憨笑着，轻柔抱拳朝外，做了一个四方揖：“谢谢，谢谢大家！”
陆有为咧嘴一笑，也跟上：谢谢，谢谢各位！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有一首歌要送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