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心计》与君白

3、下

　　云守送去彭格列的姑娘给人退了回来，看样子我对山本武喜好的揣摩有问题。
　　我挥挥手喊云守把她找回来的女人该送哪里送哪里，云守说雨守还挺喜欢这些个同乡，想留在家族里当帮佣，我说随便你们怎么处理，我不管内勤。
　　云守领着人就要出去。
　　我透过门缝儿看了眼站在外面等着的人，突然发觉不对劲。
　　云守挑了三个姑娘送去彭格列，现在门口站了四个。
　　我一轱辘从椅子上坐起来，走到云守身边问她怎么还多了一个。云守跟我打马虎眼儿说没有啊BOSS，就是这么多送过去的，又是这么多送回来的。
　　我说你丫活腻了吧连你家BOSS都诓，云守指着最边上那个脸生的说BOSS我真没骗你，这个是雨守临时塞给我的，她说这个长得比较符合日本人审美。
　　我眯着眼睛看着她指的那个姑娘，打量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小姑娘长得挺显小，出去说她只有十几岁都有人信，身材倒是发育得挺不错。我直觉山本武不好这口，心说就你俩这审美送去的姑娘能给人看上才有鬼了。
　　左右这俩人不会在背后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我的守护者们基本上都是父亲捡回来跟我一起长大的孤儿，离了我他们什么也不是，他们想对我做点什么还要看看以后活不活得下去。
　　我让云守安排这些人。
　　被山本武退回来的四个姑娘就在家族本部住了下来，平时端茶送水打扫卫生啥的，动作还算麻利，就当是我们从贫民窟请了四个清洁工，也花不了几个钱。
　　就是雨守点名说长得好的那个小姑娘，有事没事往我办公室跑，我晚上酒喝多了没吃饭她也管，我大半夜不睡觉想出去找人打架她也管，知道的知道她是清洁工，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我家亲戚。
　　我家没有日本亲戚，我发誓。
　　我这个人，除了打起架来像疯狗，遇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非要弄到手不许别人染指外，其他方面还是挺好说话的。捡来的日本小姑娘确实挺烦，但我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就对她怎么样。
　　都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细枝末节的小事就没必要斤斤计较了。
　　况且她们这些姑娘，在贫民窟里撑死了穷一辈子，到黑手党家族来就是每天都在玩儿命，别人袭击哪个家族本部，最后清点伤亡的时候，十个死者里面八个都是没有战斗力的后勤。
　　有战斗力的早跑了，剩下的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雾守说我迟早要把手底下的人惯坏，我说老娘乐意就行关你屁事你赶紧把你那边的事儿给我搞定了，他这才收敛了癞皮狗一样的笑容对我说那边搞不定，卡鲁卡沙的人来了。
　　卡鲁卡沙，彭格列的死对头，那确实不是雾守能搞定的。
　　我家比较特殊，除了我和岚守，能打的就只有雷守，其他人都是能点燃死气之炎但没什么卵用的花架子。雾守的幻术只能说凑合，打打小家族还行，打卡鲁卡沙，只怕他要被一群人吊起来示众。
　　怪我，当初只想着选几个放心的，没考虑战斗力的问题。要是选守护者的时候再谨慎一点儿，我也不至于在彭格列医疗部门躺着当了两三个月的尸体。
　　我示意站在办公室角落当雕塑的岚守抄好家伙跟我走。
　　这场架从天亮打到天黑，我家地盘靠近卡鲁卡沙的地界，用沢田纲吉的话说就是“彭格列的门拜托你帮忙守了”。我怀疑他就是想找个免费劳工，这会儿卡鲁卡沙带着人打过来，我明知道被针对的是彭格列不是我，还是得先顶上。
　　对方是铁了心的要搞我，不要命似地往前冲，我只得让岚守带着伤员先走，自己留下来断后。
　　打从白兰没了之后我就没有经历过人都要给打没了的战争了。可能是最近两年的虚假和平太能麻痹神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敌人包抄了，身边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好在岚守带着伤员先走了，剩下的要么是轻伤要么是救不活的。
　　我给自己点了支烟壮胆，心想老娘连山本武到底喜欢啥类型的姑娘都没搞清怎么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呢。转念又一想，其实雨守说得没错，沢田纲吉都看出我喜欢山本武了，就山本武那个铁憨憨没看出来。
　　长得好看的意大利男人那么多，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个铁憨憨。
　　不过我喜欢山本武也不是因为他的脸，真要说起来我也搞不太清，可能是他送的难吃的糖果点心，又可能是那束假得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玫瑰花，也可能是那支没吃完的冰激凌。
　　躺彭格列那两三个月里我差点儿就把自己多年的老烟瘾给戒了，要不是山本武让人犯愁，我大概早就不抽烟了。
　　想到这里，我掐了烟端起枪。
　　说实话我不咋担心自己真死了家族要咋办，雾守天天威胁我说不好好工作就带人把我从首领的位置上掀下来，那他肯定有新的首领人选。那人除了说话没大没小，做事儿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最近两年我不方便出手的脏活儿也是他做的。
　　希望我家那些个守护者还有点良心，比如等我死了把我喜欢山本武这事儿给捂烂了带进坟墓里。我自觉挺丢人的，想追个人最后啥都没捞到就死了，说出来我都嫌弃自己。
　　当我在思考要不要把生前最后一支塞进嘴里给自己送行时，裹着蓝色死气之炎的日本刀划开了夜幕。彭格列十世之雨举着刀站在我面前，稳稳地挡在我和敌人之间。
　　山本武带了不少人来，卡鲁卡沙没讨到好处，跑了。
　　我站在残骸上冷眼看着云守带来的后勤部队把伤员们一个个从废墟里挖起来扶上担架，叼在嘴里的烟还没点燃，舌头碰着纸卷儿，有点苦味。
　　居然活下来了。
　　我想。
　　山本武背对着我指挥他带来的人帮云守打扫战场。我想趁他不注意悄悄溜走，但想想又不太好，于是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对他说了句谢谢。
　　“下次别一个人就冲出来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下巴上的伤疤，“同盟家族的用处不就是这个时候才能体现出来的吗？”
　　我还挺喜欢山本武这个伤疤，父亲身上也有不少，他说这样有男人味儿，我搞不清楚男人味儿到底是什么，不过山本武下巴上是有个伤疤，那我就喜欢这个伤疤。
　　毕竟我是个没原则的家伙。
　　给山本武劈头盖脸一句话说得懵了好一阵儿我才想起来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我没让人通知彭格列，就算通知彭格列，先赶来增员的也应该是临近的几个同盟家族，怎么想都轮不到山本武亲自出马。
　　我的守护者们平时没大没小，但这种事情还拎得清，就算他们想越过彭格列直接向山本武求助，先不说符不符合程序，山本武赶来的时间也对不上。
　　败退已经是晚上的事情了，从彭格列出发根本赶不到，怎么想都至少得是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山本武就接到消息才有可能在我没命之前出现在这里。
　　守护者们是知道我的脾气的，架还没打就先找其他人增员，这要是给我知道了我非得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丢进贫民窟喂野狗。
　　我就这点本事了，要是打架之前也认怂，那我也没办法撑起这个家族。
　　眼见着山本武要走远了，我赶紧跑过去小声问他从哪得到消息我们在跟卡鲁卡沙打架的。青年没说话，只是偏了偏头，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被雨守称为“长在日本人的审美上”的小姑娘正跟着山本武带来的人一起打扫战场。
　　我又懵了一下。
　　雨守不是说这小姑娘是贫民窟带来的吗？
　　“是山本先生让我们带回来的。”云守幽灵般地出现在我身后，她的指甲又变了，这次是蓝天白云的图案，“他不让我们说，但是我们也没有想到BOSS你就真的信了。”
　　合着你暗戳戳编排我蠢是吧？
　　我刚要发作，山本武就伸出手按在我肩膀上：“我让她们做的，你要生气就跟我生气。”
　　我：“......”早该想到了，当初那群叽叽喳喳的女人是雨守和山本武联手处理的，就算和米尔菲奥雷的战事结束后没有交集，他俩可能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联系上了。
　　我家雨守特别喜欢认老乡，说回不去日本找几个日本朋友过过干瘾也好，山本武那么大个日本人杵那儿，她不A上去我现在就卸任喊雾守重新找个BOSS。
　　“以后别老想着给我塞女人了，”山本武继续道，“我没兴趣。”
　　我眉头一跳，下意识地从上到下打量着身边的人。
　　怪不得猜不透他的口味。我想。原来他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仿佛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山本武抬起放在我肩膀上的手在我头上薅了一把，成功抓乱了我本来就快要散架的辫子。
　　“别瞎想，”他说，“那边快弄完了，走吧，找个地方洗洗脸换件衣服，我带你去吃冰激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