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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玫瑰与白玫瑰 前半生策划 ...

  •   如果要用张爱玲的书来概括苏清月的青春,那一本《红玫瑰与白玫瑰》便是极好的。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白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一颗朱砂痣。”

      人人都有白月光,又或者说,大多数人的年少记忆里都有这样一个少年。也许他清朗恣意,也许他寂静深邃,只消得双眸微闪,就能忘却宇宙与恒星。

      他不是天使,却恍若神明向我微笑。

      二零一六年的夏天粘腻得让人厌烦。

      夏夜的虫儿们此起彼伏地叫着,山野间荒芜却又热闹。高一的教室里没有空调,门窗却又紧紧关着,千万只小飞虫前赴后继地趴在厚厚的玻璃窗上,像是纳米布沙漠里被伯劳鸟晾晒着的尸体,奇形怪状的黑夜令人眼花缭乱。

      天花板上挂着几台摇摇欲坠的大吊扇,苏清月总是脑补着它“哗”的一声掉下来血溅当场的危险画面。仰头看时,一圈一圈转着的“吱呀吱呀”是触手可及的眩晕,学校也如同这一圈圈旋转着的年轮,年复一年地将我们每个人卷进这没有出口的漩涡。

      漩涡里的人渴盼着逃脱,漩涡外的人踌躇着走近。殊不知,在人生的激流中,我们相互推搡着卷入一个个漩涡,行至尽头,坠入忘川。

      最后一节晚自习总是难熬的,苏清月在用笔尖戳死无数只小飞虫后终于无可奈何地收起了化学书。静不下心,乱七八糟的方程式列了一堆却永远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前座是年级第二。徐悠逸弓着身子趴在座位上,灰白的棉T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当两只小跳虫顺着她的内衣背扣缓慢爬行时,苏清月终于犹疑着用那张写满了化合价的演算纸拂过她的后背。徐悠逸一个激灵直起背来,迅速转过身来,那张一惯有着桀骜不驯表情的脸不寻常地露出几分狐疑,接着凌厉地盯住苏清月的眼睛,放佛要逼问她什么。

      “你后背上有虫。”苏清月小声说着。

      “哦。”她点头致意,就像她上午自我介绍时一样。

      “我叫徐悠逸。喜欢听泰勒的歌,爱趴着睡觉,偶尔读读文学……想考北大,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如果不行的话,就去上中农大。”

      她斜着身子站在讲台前,左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下台前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若不是班主任及时打断她,恐怕她就要说出“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心声。

      彼时她们还未曾学到《滕王阁序》,不懂得“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中的末路无望,只觉得这位翻白眼的开山始祖青白眼切换自如颇有几分乐趣。

      司马迁曾以项羽与舜帝同有重瞳子为论据,去叙说他们之间的祖源,那徐悠逸也许是阮籍的后代吧,才能够学得如此精髓的白眼技术。

      展示完她不屑的眼神后,她终于缓缓转回身去,像《小时代》里的顾里一般昂起她的天鹅颈,其实她的脖子并没有多么白皙、更别提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盯久了也不会让人产生脸上的红晕。只是那一瞬间的女王范儿,就足以让苏清月不敢小觑了。

      回到与小飞虫继续做挣扎的次元里,苏清月妥协似的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字帖,封面上赫然印着“江城一中”,围绕着宏伟校门的是一大片青黄色的油菜花,就像是这所学校从菜地中拨地而起一般,很壮观、也很怪胎。

      很多年后,当同行的小师妹诧异于苏清月“文科生”的高中时,她再回忆起的竟是无边际的油菜花海和骑着自行车穿梭于小路间的白衣少年,即使这样的描述听起来很像是菜地与青蛙。

      十六七岁的少年是世间一切美好的化身。

      而更加美好的是每个少女都发自内心地认为王子是只为她而来。

      二零一六年八月初一,天干地燥、热浪滚滚,正是苏清月遇见沅芷的那一天。

      那一天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他。

      天气热得令人烦躁不堪。当苏清月拖着宝蓝色行李箱踏进江城一中的大门时,她长吁了一口气,终于上高中了,终于可以,一个人住校了——梦想中的不受爸妈管控的生活、可以一个人安排时间的生活、可以用生活费买一切喜欢的小零食的日子,甚至,当室友们都在吐糟学校每周只放半天假的不人道主义时,她还在庆幸周日下午留校的自由时光。

      耳机里正播放着《海阔天空》,少女哼着含糊不清的粤语“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no~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大步向前迈着,语调之昂扬、发音之惨烈,让人不禁怀想起《侠客行》中“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快意恩仇。也许并不能捡到白猿肚中的《九阳真经》、也无缘学得玉女所授“凌波微步”,但是怀揣着名震武林的伟大梦想做个快乐的小配角也不错。

      于是,当籍籍无名的苏女侠在偌大的一中里闲庭信步找不着北时,上课铃很及时地响了,她决意跟着人流跑,逛了一圈后终于被秃了半边脑袋的教导主任成功逮到。

      “同学!你哪个班的啊?跟菜市场买菜似的逛个啥呢”

      “老师,我找不着自己班……”

      “这是高三楼,你一新生能在这找着班?进了校门口左拐第一栋立德楼,跑快点,拿出新生的朝气来。”

      “是的老师,我这就gun……去上课。”

      得了方向指示的苏清月一路小跑,顺利赶在下课前来到了教室。后门前的四个座位分别坐了她的三个室友,另外一个空位上只放了书包,可是谁都没有把书包挪开的意思。

      “同学,到前面来!”带着黑框小眼镜、一副知识人样貌的蓝领结大叔朝她挥挥手。苏清月十五万分不愿意地走上讲台,每一步都迟缓无比,就差立刻打开手机搜索“开学第一天,如何给老师同学留下好印象”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过了十二亿光年的距离,苏清月成功抵达三尺讲台,张口就来:“大家好!”

      在同学们如水獭一样抬起无知又迷惘的双眼时,苏清月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她就是个傻der……这种感觉在蓝领结指指第二排的空位时被放大得尤其明显。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又不失一分傻气的微笑,轻盈地从讲台挪回座位,淡定地收好书包,坐下来整理她没有一丝慌乱的铁刘海。

      就这样瞎整理了足足五分钟后,她终于没那么尴尬了,抬头扫了几眼左左右右,提笔在刚发下来的字帖扉页写下:“你好,我叫苏清月!”硬塞给了右座的同桌。

      那男生诧异地抬起头来,片刻,字帖便传了回来。

      “沅芷。”清清浅浅的字迹像小猫爪印般印在纸上,一如几笔水墨,轻轻地在绸扇上画作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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