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归》书夏予秋

4、回忆

　　江泽城没有再说什么，因为罗柔最终还是说了对不起，转身离开了。等罗柔收拾好行李再站在在他面前时，他便知道自己留不住这个小姑娘了。

　　最初的喜欢和心动是出于董静，或者准确一点说，出于年少时的遗憾。但不可否认，她在很多方面都和董静不一样，她更倔强，更固执，更决绝，也更念旧。

　　最后，江泽城还是说道：“就在这里住下吧，如果想回去，我让助理给你订明天的机票。”

　　罗柔的表情仿佛在反复诉说着她的内疚，可一点也不出人意料，她果断拒绝了。

　　“我刚刚已经订好了凌晨的飞机，现在去机场就好了。”

　　江泽城不易察觉的叹了一声：“我让司机送你。”

　　不等罗柔开口拒绝，又补充道：“晚上不安全，这个没商量，即使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但起码我还是你的师兄。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这般不容置喙，罗柔无法拒绝，说了谢谢。

　　她走了，终究是走了。走出去的那一刻，江泽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巧的盒子，打开是一枚设计简约漂亮的戒指，其实今晚他是打算求婚的。

　　盒子被他随意丢在了桌上，红酒一口饮尽，转身看着窗外的海景，黑漆漆的一片，显眼的只是远方的灯火。

　　江泽城觉得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二次真心想要和一个女生有长久稳定专一的关系，第一次是董静，那是十多年前了。

　　很奇怪，明明与罗柔正式交往只有一个月。但她给他带来的安心与温暖，与当初的董静不相上下。她身上比董静更坚强执着独立的特点，让他有过一瞬间的念头，如果当初董静是这样的，会不会他们可以等到一个好结局。

　　当然，他才是那段感情遗憾收场的罪魁祸首，如今罗柔的离开，就是实打实的报应，凭什么罗柔要做他弥补遗憾的代替品，虽然他最终对罗柔真的心动了。

　　年少不懂珍惜，失去才知可贵。但失去的东西不会回来，甚至人要为自己的不懂事买单，因果轮回，在感情这门玄学里，其实是说得通的。

　　只是不可否认，这次他难过了。虽然年过四十，感情越发不足以影响他生活的一切，但珍贵的流逝，就是让人眷恋。

　　而回忆，就像海浪，在这漆黑的夜晚，无人察觉，却又汹涌翻滚而来....

　　董静是他大学的初恋女友，他是明大电子工程系，董静是新闻系，大三那年他的设计在世界级大赛上获奖，是迄今为止唯一的本科生，一时间在校内也算是小有名气，董静找他是为了采访。

　　他没兴趣，毫不留情地推脱了，连辅导员的面子都没给，本以为学校该放弃了，或者搬出领导老师。然而董静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江泽城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白色衬衣长裙，有着黑色的披肩长发，即使新闻系美女不少，但董静确实称得上足够亮眼。

　　所有人都对好看，特别是董静这种又温柔的女孩子宽容，他也不例外。只是他依然拒绝。

　　可后来的三天，董静却一直纠缠着他。倒是不烦人，只是他出现在哪里，她便跟着哪里。

　　耐不住这样的女孩子磨人，江泽城答应了，她很开心，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很是好看。

　　采访结束，她便不再缠着他了，也就是那一刻，江泽城心里空落落的，明明恢复了日常的形单影只，但，原来有些东西已经毫无理由地占据了心里，离开时会让人想念。

　　后来校报刊登了他的采访，省报也转载了这篇文章，那天董静又来找他，他那时候正在奋笔疾书忙期末作业，老师放话，再牛也是学生，敷衍的论文都会给予挂科。

　　待他终于应付完期末的报告，抬头便看到董静在旁边的桌子上睡着了。

　　等她醒来，明明睡眼还惺忪，却忙着展示她手里的报纸，有些小得意，懒洋洋的，穿着白色衣服，莫名让江泽城觉得像糯米糕，也是软软糯糯的。

　　那时候的他，就是理工科直男，没过脑子，直接问道：“你喜欢吃糯米糕吗？”
　　话音刚落，不只是他愣了，董静也懵懵的，但点了点头说：“喜欢。”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要不要一起去二饭吃东西，那里的糯米糕很好吃。”

　　董静笑了，小声但甜甜地说：“好呀。”

　　后来，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像很多大学男男女女一样，他们在一起了。

　　董静也是后来才告诉他，虽然看起来是他告白，但其实追着他采访时，她便先喜欢他了，所以才会这么执着，才会很认真写采访稿，希望到时候可以拿给他看，让他满意。

　　旁人眼里有些清冷的新闻系女生，实则确实个软萌可爱的温柔女孩子，在一起后，江泽城其实感受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安心。

　　他忙着找工作，忙着优化毕业设计，忙着出国事宜，虽然靠着专利小赚了一笔钱，但依旧没时间也没兴趣关注生活，那时候他不知道，身边人大多数恋爱，都是男孩子照顾女孩子，宠着女孩子，而他却鲜少为董静做什么。

　　她照顾他的生活，给他挑选衣服，督促他好好吃饭，甚至本科毕业后，江泽城决定先留在国内工作，董静也选择留了下来，他们一起搬出学校租了房子，日常琐碎都是董静再处理。后来，为了进一步实现他的造芯梦，他又决定出国学习，申请了美国州立大学，彼时已经两年研究生读完的董静又陪他一同前往。

　　再后来，回国，创业，一路走来，朋友同学都说他找了超级好的女朋友。他也很爱董静，但可惜，却不是很好的男朋友。

　　创业途中也经历了失败，最抑郁无助的时候，董静依旧选择陪他度过。

　　然而，董静家境不好，她的父母知道他创业失败一无所有时，逼着让她离开他，甚至骗她回老家相亲，可她那么温顺一人，那时却不惜和父母发生争执。

　　再后来，峰回路转，他成立了ZCG，事业越来越好。他能给董静的物质越来越多，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房子，甚至又换成了更好的别墅，他也有能力照顾董静的家人，让她的父母满意。

　　但，长年累月的陪伴，也让他习以为常，以为董静就在那里，所以堂而皇之地忽视了她更多。

　　终究，猝不及防，或者其实早已埋下隐患，她提出了分手。在她所在电视台提出让她出国交流时，她接受了。

　　董静最后告诉他，她虽然也是小女生，向往男朋友的那些宠溺，可她知道江泽城是心有广阔天地重事业重理想的男生，所以她可以不需要太多的陪伴，可以单方面付出。

　　因为她当时更在乎，只要她对江泽城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是不可或缺的陪伴，这就够了。

　　但后来，随着江泽城越来越成功，她发现他不再需要她了。她变成了一个摆件，可有可无养在原地，还被完全漠视...

　　生活琐事有助理，公司也不需要她帮忙，最关键的是，江泽城难过心累甚至喜悦，也更多是与了解他懂他的朋友同行分享，而不再是不同专业领域里的她。

　　更别提他身边开始出现带着野心却又各具风情的女子，仿佛要将她的信任消怡殆尽。

　　至于她自己，回过神来发现她已经为江泽城迁就舍弃太多了。

　　在父母对她说出，江泽城背着她给他们买了房子车子，并且催促她赶紧抓紧江泽城结婚，别被别的女人抢了江太太这位置时，董静如梦初醒。

　　她发现，曾经说毕业就要娶她的江泽城，曾经说事业有成再和她结婚的江泽城，好像从来没有兑现承诺。江泽城已经不再是当初自己执着深爱的那个男孩子了，这段关系在江泽城看来可有可无，在她看来则是面目全非。

　　而更让董静心知肚明的绝望，是她知道，江泽城已经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相互扶持，有憧憬和希望，有陪伴有温暖的家庭生活了。

　　所以，她离开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希望用她的离开，去最后换回一些什么。

　　可惜，是董静输了。

　　江泽城坦然同意，并且在她奔赴美国第三个月，便收到了他和女明星的绯闻。

　　后来她也接受了现在的丈夫的追求。律师，忙碌，但他热爱生活，贴心温柔，更重要的是爱她，或者说爱他们的家远大于工作。一切尘埃落定。

　　董静当然是爱着那个勾勒自己事业蓝图时眼睛闪着光芒的少年的，但经历种种，疲惫不堪却等来的是失望冷淡，索性她终究还是放过了自己，也得到了真正想要的。

　　但江泽城就没那么果决了，即使现在回忆起来，董静那张温柔的脸已经不再清晰，他都为自己当初的冷漠麻木而感到无耻，深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