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故人归》书夏予秋

3、分手

　　罗柔放空自己很久，思绪一直飘啊飘，周炀是过去，谁都有过去，问题是如何让过去真的过去。

　　她到底有没有轻装向前，其实她心里不清楚。即便她真的放下了周炀这份过去，也不代表她就可以拿得起江泽城。

　　想了好久，不知不觉夜色已经深了，江泽城会议结束给她发来了短信，问她在哪里，没有回房间吗。她回复说马上回去。然后草草的将工作了结收尾。

　　回到房间没多久，江泽城来敲门了。

　　江泽城为她订了同样的行政套房，一层只有两套，从电梯出来一左一右，又有通往各自套房的私人电梯，完全可以避免碰面。

　　自以为和江泽城在一起后，没有什么亏欠，但罗柔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享受到了很多以往享受不到的便利与精彩。特别是她脖颈上的这条项链，沉甸甸的宝石，是刚在一起时，她陪江泽城参加拍卖会，江泽城为她拍下的。

　　江泽城说她那天很美，但是没有首饰，所以拍下了这条项链。价值六位数，也许是太过于昂贵，以至于让她并无太多触动，感觉只是一串会保值的数字。

　　她不戴首饰。不是因为没有所谓昂贵的首饰配得上和江泽城出席的活动，而是单纯不喜欢戴这些累赘，大概也就是她这一副对什么物件儿都不上心的样子，让江泽城觉得有趣吧，至少罗柔是这样想的。

　　毕竟她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江泽城觉得特别有趣或者出彩的地方。

　　其实谁不贪图安逸？她也是。还好，自认为不是贪慕虚荣的人，才不会让她沉沦于此，辜负自己的心。

　　所以，当打开房门，江泽城拿着一瓶红酒走进她房间时，她便再也没有办法忽视内心深处那份儿别扭和抗拒了 。

　　别扭和抗拒并不强烈，若是旁人，也许罗柔会懂，慢慢相处，慢慢接纳，会走下去的。但这是江泽城，这是一段她清醒后便发现没有未来的感情。

　　很简单就可以思索清楚的事情。

　　她一直不觉得自己在江泽城这里有任何的优势。年轻？美丽？温柔？这些更甚者不乏。不贪图权贵？那江泽城大可以找富豪千金。

　　所以，她很难和江泽城走下去，即便走下去，退一万步讲，她嫁给江泽城，成为江太太，她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好江太太，这三个字太沉重了。

　　若是一场梦，她应该早一点清醒的，她不图什么，不是投资没有必要因为暴利就拖延时间，她也不是玩得起的人，想要安稳长久平淡的相濡以沫是她从始至终的追求。

　　最关键的是，她好像清晰地发现，自己虽然喜欢江泽城，但远远没有曾经那种爱一个人的感受，那种爱到一腔孤勇，愿意不顾一切，甚至飞蛾扑火。

　　是越多的感情经历会越来越消耗一个人爱人的浓度吗？还是，她对江泽城还不够？但总之，她不愿意了。

　　当眼前这个散发着成熟魅力的男人，用他坚实的臂膀搂住她的腰，左手慢慢摩挲，右手抬起来抚摸她的长发，试图亲吻时，她推开了他。

　　夜色混合着酒香，太过于醉人，眼前的这个男人高大俊朗，岁月与经历的加持让他格外迷人，罗柔知道，若是现在不推开，以后只会纠缠更多。

　　于是，最后一刻，她推开了，拒绝了男女之间心照不宣的那种默许。

　　很傻，她慌乱中鞠了一个躬，大概是表达自己的歉意与愧疚吧。也是这一行为，让江泽城清醒过来，明白了罗柔的拒绝意味着什么，他的眼睛不再是饱含深情的迷离，而是恢复到了清醒，透露着理性。

　　“对不起，虽然很突然，但，我想说，我们还是分手吧。”
　　这句话说出口，罗柔很清楚地看到江泽城眉头皱了一下。

　　他年轻时，一定是长得很周正很乖的长相，随着年纪的增长，五官端正依旧，棱角却越发分明，气质加持，不怒自威，总是让人觉得有些严肃。

　　闺蜜谢媛见到江泽城时就说，电视剧里那些花里胡哨弱不经风除了大高个啥也没的霸道总裁根本不现实，只有江泽城才是实打实的大boss样子，看一眼，就忍不住鞠躬认怂。

　　所以，不光是谢媛，罗柔自己也一直有些害怕江泽城，他眉头一皱，她负罪感再加上畏惧，就越发胆怯。哪怕他对她很好，哪怕他对她总是温和带着笑容。

　　江泽城似乎也发现了罗柔的胆怯，他笑了，笑容带着无奈和一些宠溺。

　　“你要是不愿意，可以慢慢来，没必要…”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一直笑着，耸了一下肩，很少年气的举动，让罗柔放松了下来。

　　但，却也让罗柔更大着胆子，说出伤人的话。

　　罗柔也温柔大方地笑了，收起她的胆怯，笑容很得体也很官方，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认真起来总是带着更强大的力量。在这样的罗柔面前，只有江泽城自己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毫无能力与办法去掌控的时刻。

　　“不是的，我有很多方面的考量。谢谢你，谢谢你喜欢我，谢谢对我这么好。但我们不合适，这是真心的。我自知没有能力和你走下去，甚至没有盲目的自信和勇气。我胆小懦弱现实，当初动心，我只看到了江泽城，现在决定离开，是因为，我们都知道江泽城代表了很多。对不起，有些语无伦次，是我看不清自己内心，可我唯一清楚的是，结束这段关系，对我们而言是合适的。”

　　罗柔说了很多，哪怕是她当初和周炀分手，最伤心的时候，在江泽城眼里，她依然是个能言善道的小姑娘，说得话有条理有意思，让他觉得好玩有趣。

　　然而这一刻，在自己面前，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不只是她，江泽城长久以来自我训练出来的超强临场反应能力，在这一刻好像对这个小姑娘也失灵了。

　　沉默了很久，江泽城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嗓音闷闷的，开口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较真，你这小姑娘就是对自己苛责太多了，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很纯粹。”

　　江泽城是懂罗柔的，罗柔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猜中了她的心，知道她心里有一块儿缺失在周炀那里。但，这不是全部离开的理由。

　　罗柔是明白江泽城话语的意思，但她唯独不明白的，是江泽城，处于那样位置上的男人，说出这种话所蕴含的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说卑微，是能做出的多么大的退让和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