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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我, ...

  •   “十二!十二!你带回来那个女的是什么来头啊?”

      阮玉姝猛地惊醒,疼痛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烈的药味充斥鼻腔。

      不知是否已入阴曹地府,只觉浑身散了架,难受得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来。

      肋下开始锥心地疼,她紧咬着牙,痛得几分清醒。

      忽然意识到,死人不应当没知觉么?

      继而长松一口气,看来还活着。

      耳边嘈杂一片,模糊中有好几个人在争论着什么。

      她只听见什么“女人”,“悬崖”,“别动”之类的词,很想挣扎起来看看,可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只好作罢。

      周身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热时犹如炙烤于烈火之上,冷时如坠冰窟,寒冷刺骨。

      百般煎熬中,思绪逐渐迷离。

      往事散成零星碎片,争先恐后地在脑中闪过。

      她好像回到了繁县,回到了那条陋巷里。

      柳叶梭梭,树影斑驳。

      一个十分高大的男人坐于石桌旁,撑着脸温和地看着她。

      “姝儿,又上哪玩儿了?今天的功课完成得如何?”

      熟悉的嗓音让她鼻腔一酸。

      只见一个小女娃扎着两个髻,十分可爱,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头扑在男人怀里,不住撒娇:“爹爹,那些东西十分晦涩,姝儿又笨,记不住。”她自怀抱中抬起头,望向那双如水的眼眸,瘪着嘴:“可不可以不学了呀?”

      场景转换,来到了热闹非凡的街市。

      街上人头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大家跟着舞狮队伍后面,一面呐喊,一面跟着跳舞,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一个男人戴着面具,牵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娃,缓步前行。

      小女娃也带了张面具,是狐狸的样式。她抬起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开心:“爹爹,要是常常有这样的节日,该有多好?”

      男人调侃她:“姝儿可真是个贪玩鬼。”

      小女娃反驳:“姝儿才不是,姝儿只是喜欢热闹。”

      她又想了想,问:“会不会有一个地方,即使不过节,也天天这样热闹?”

      男人下意识脱口回答:“当然有。”

      她大喜:“那我要去那里生活!”

      男人一怔,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变了变。

      她察觉到不对,连忙问:“爹爹,你不想去吗?你不喜欢热闹?如果你不喜欢,那姝儿也不要热闹。姝儿会永远陪着爹爹。”

      未听见男人回答,那场景蓦地转到了肉铺。

      小女娃摇身一变,成了个闭月羞花的小姑娘。她梳时下十分流行的发饰,未施粉黛,却光彩照人。
      买肉客人见了,上前用言语调戏她。

      “小妞,长这么漂亮,呆在这肮脏的肉铺多糟蹋人呐,要不要跟着六爷过快活日子?”

      男人从里间里疾步冲出,一掌推开了那即将凑上前来的人。

      那人被冷不丁一推,毫无防备,一屁股摔在地上,全身将近两百斤的肥肉颤了又颤。

      男人满脸愠色,眉心紧蹙,眼神如刀子般,仿佛要将那人千刀万剐:“要买肉就买肉,不买肉,就滚。”

      那双眸子冷得吓人,看过一眼,如坠冰窟。

      “有多远,滚多远。”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一道陌生的嗓音响起,如平底惊雷,震耳欲聋。

      阮玉姝被炸得清醒过来,回忆与现实重合,恍惚中有种不真实感。

      喉咙仿佛被辣椒汁淋过一遍,火辣辣地烧着。

      “水……”

      嗓子里发出嘶哑的怪声,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声过后,喉咙又痒得不行,她咳了几声,扯得肋下生疼,仍然没有缓解。

      她又狠狠咳了几声,越咳越痒,越痒越咳,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咳出肺来。

      门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身影闪进门,转眼间来到了床边。

      那人手里端了碗水,放于一旁。

      阮玉姝犹如看见救命稻草,连忙忍着痛撑起一点,那人眼疾手快往她背后垫了什么,将碗端过来凑到她唇边。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水如甘霖流淌而过,像滋润久旱的田野一般滋润了又痒又辣的喉咙。

      她长长喟叹,惹来一声轻笑。

      阮玉姝拧眉,有些不满地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方才只顾着喝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者何人。

      那人身量七尺,面孔看着约莫十六七,胳膊胸膛竟然都袒露着,他没穿上衣!

      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男子的躯体,饶是那吴老六也没这么无耻。

      这下好了,已经不干净了。

      她掩面愤声问道:“你,你,你是何人!为何光天化日之下做,做出这等不堪之事?”

      话音刚落,她从指缝中窥到那人正向她靠近。

      莫不是又一个下流孟浪的登徒子?

      “别!别过来!卑鄙无耻!下流胚子!”阮玉姝躺着不能动弹,连面对吴老六都没这么羞愤欲死。惊慌失措之下,尽捡那她知道的最恶毒的词语骂。

      “够了!你什么意思!”那人怒不可遏,大喝一声。

      饶是一个脾气再好的人,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也不会好受。更何况,他什么都没做,就白白遭了这顿羞辱。

      接着又声色俱厉地朝她吼道:“要不是我救你,你现在早就被狼吃了,连尸体都不剩。你倒好,就是用一顿臭骂来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她欲问个明白,又被他连珠一样的语速给打回肚子里去:“这简直就是东郭与狼,农夫与,与……”

      阮玉姝忍不住提醒:“与蛇。”

      “我知道!还有我,与你!”

      她这才放下手,可是非礼勿视,只好扭过头去盯着窗户问:“你方才说,是你救了我?”

      那人从鼻子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答。

      阮玉姝细细琢磨他的话:“那……被狼吃了是什么意思?你怎么救的我?在哪救的?”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得过来吗?”

      “第一,被狼吃了,就是字面的意思。”

      “第二,我捡的。”

      “第三,在地上。”

      无语凝噎,这回答和没回答有什么区别吗?

      思索过后,她换上了另一种语气,缓缓开口:“这位小哥,首先,非常感谢你捡到了我,把我送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还大恩大德,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那人抄着手,靠墙而立,神思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其次,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我们再聊?毕竟,呃,男女有别……”

      话未说完,引来反唇相讥:“不是所有人都穿得上衣服,我是什么,你再好好看清楚,是乞丐!”

      阮玉姝红着脸扭过头,忍着羞又看了几眼。

      那男子,应该说是位少年,只着一条长裤,却因为破破烂烂,堪堪露出精壮的小腿,目光上移,飞快掠过那精光的胸膛,来到脸上。

      随意扎着一个马尾,打结的头发散落下来,只露出一小截小巴。

      微风穿堂而过,窗台落下了一片桂花瓣。

      桂花香扑了满鼻,她深吸一口气,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那香味极浅,如若不是刻意去嗅根本发现不了。

      是,皂角的味道?

      她极力向墙边的人凑近,一瞬不瞬地看他。

      阳光洒进门,落在那人身上。

      那张脸,似乎透着一丝古怪。

      被盯着看的人眼神躲闪一下,恶狠狠地说道:“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看够了。这位小哥,我,我还想再喝点水,能劳烦您大驾,再帮我端一碗么……”阮玉姝用那双秋水似的杏眼望着他。

      男人瞪她一眼,咬着牙离开了。

      逼厌的屋子里少了个袒胸露乳的人,她开始冷静下来思考。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乞丐用了易容术。

      曾经听爹爹讲起过,易容者通过涂抹东西在脸上让人们无法辨认出原本容貌。

      那时她十分感兴趣,缠着爹爹要他教自己易容,爹爹却说,易容术十分复杂,若是技艺拙劣者,一眼就会识出本来面貌,根本无法达到改头换面的效果。

      可是就在刚刚,从那个乞丐露出的那小半张脸来看,颌骨方,下巴平。后来阳光照进来,刚好打在他耳后,下颌骨原本凌厉而流畅的曲线露了出来。

      而后他眼神躲闪时,正好侧面对着她,她瞪大了眼睛,见颌骨下微微泛着光泽,和下巴处的肤色不甚一致,却与脖颈的肤色相同。

      由于光线不同,一个正常人颌骨下面的皮肤,应当比脖颈处要深。

      如果不是知道易容术,差点就被他搪塞过去了。

      可爹爹曾经说过,整个大周只一人精通易容之术,而那个人,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大小姐,你要的水来了。”

      阮玉姝循声望去,不知为何从那半张脸里感觉到他在忍笑。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碗里清澈见底。

      “这水有什么问题?”

      那人嘴角一咧,笑得十分恶劣。

      “有什么问题?乞丐窝的馊水,你刚刚都喝了一碗了。”

      馊水!想到刚刚还把它比作甘露,她一阵反胃。

      “呕!”

      可她一直没吃东西,什么也没吐出来。

      “哈哈哈哈,瞧你那样儿,我逗你的,你还真信啊?”

      阮玉姝憋得脸通红,指着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的始作俑者,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

      “我,我,我怎么了?你又要骂我一顿,恩将仇报?”那人学着她说话。

      她红了眼眶,抖声道:“你出去!”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在哪就在哪。”

      简直是个无赖。

      阮玉姝出生以来第一次被气得发抖,又不敢言,索性将被子一拉蒙住头,眼不见心不烦。

      那讨人厌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经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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