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sssseike

4、进组重逢（一）

　　（一）

　　“物理奥赛课程今天又开始了，主讲人陈金生。”齐歌从桌洞里抽出了两本课本，拍了拍前面陆昭的肩膀，“借我你的资料复印一份，你写完了的吧。”

　　陆昭头都没回，递了一沓打印纸：“你去印吧，拆了订书针的话帮忙重新订好。”

　　“江湖救急，好兄弟。”齐歌正起身打算去楼下复印店，前面夏瞳回过头来。

　　“等下上课，陆昭和你坐同桌，反正你晚课旁边没人。”

　　“你要干啥？”齐歌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你是嫉妒我们陆昭学习太好给你压力吗？”

　　夏瞳嗤笑一声：“陆昭成绩好不好对我能有什么影响，”她笑盈盈看向齐歌，“干掉陆昭，你倒是可以前进一名。”

　　“两位，我平时没有得罪你俩吧，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我身上了。”陆昭不急不慢地收拾了基本等下上课要用的书，提醒齐歌，“你赶快去打印，陈金生一般提前来十分钟，在他之后进教室的都算迟到，你不想站着上课就现在去吧。”

　　“我去了，你把我桌上东西收拾一下啊，卷子帮我收一起就行。”齐歌一手拿了资料便慌张多门而出，陆昭和他比了个OK手势，继续整理桌上的书本。

　　“我家隔壁住了位比我第一届的妹妹，前面陈金生组织这届高一学生考试选拔参加物理培训的学生，她被选上了今天过来一起上课，所以让她坐你位置。”夏瞳拍拍他的肩膀，“可能要麻烦你每天把书搬后面座位一下了，可以不？”

　　陆昭无所谓的点点头：“那我坐齐歌旁边就行，季慈然不上物理，晚自修时候座位也是空的。”

　　“感谢感谢。”对方双手合十搓了搓，“不愧是我的多年同桌，关键时候果然靠得住。”女生的目光突然顿了一下，突然便笑了起来，她冲着门口招了招手，“阿瑜，这里。”

　　陆昭循声望去，只见女生手里拎了个纸袋站在教室门口，俩人目光对上的同时，她的步子向后退缩了小半步。这个动作并不明显，她很快就恢复了早晨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拎着纸袋便走了进来。

　　“这是我和你说过的，我的邻居妹妹，高一（7）班钟瑜。”夏瞳顺手把她纸袋接过来放桌子上，“这是陆昭，我同桌，我俩从初中就是同桌了，陆昭物理考试常居第一，你有问题可以向他请教。”

　　面前的女孩子点了点头，她和早晨的打扮略有出入，垂到腰际的柔软黑发用一根电话线发圈绑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弧度温和的脸颊，看起来像是一心扑入学习好学生的样子，然而陆昭早晨被她用书包砸过的脑袋这会儿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眼前这位不像看起来这般乖觉。

　　而这使他无奈的痛意在钟瑜开口后变得更加无处发泄，对方向他微微颔首：“学长好。”像是第一次初见，她保持着良好的风度，陆昭一时想要讨伐的话便堵在口中无法说出。

　　“你们班就你一个吗？”钟瑜把带过来的资料从纸袋里一一拿出，夏瞳见她装了不少书，却自己一个人带了过来。

　　“没有，还有两个人，他俩出校门吃饭去了，我先把东西拿上来。”钟瑜在纸袋里面掏了两下，发现资料没少，但是没把水性笔带上来，“你有多余水性笔吗？给我一根吧。”

　　夏瞳自己是一支黑笔一支红笔完成所有作业习题的人，哪里有多余的笔分给钟瑜，她愣了两秒后便转身把陆昭的笔袋一手拿了过来：“你先用陆昭的吧，他的笔多。”

　　钟瑜侧了半个头，瞄了一眼陆昭后笑笑：“你俩这性子正好反了过来。”她接过来笔看了眼，“借我一下，下了课还你。”

　　她和夏瞳显然已经认识多年，对对方的性格习惯了解的就像是和自己对话一样，陆昭被她俩一唱一和的行为搞得有点郁闷，尤其是眼前这砸了他一下的罪魁祸首装得一副无事发生的镇定样，就说不出的堵。

　　可若要在此刻对钟瑜发难，他已经可以预见到被两人联合嘲笑的后果。他只好一边郁闷的点头答应，一边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怀疑人生。

　　什么学妹，明明就是一只装模作样的狐狸。

　　他和钟瑜的前几次见面都算不上愉快，对方的性格更是和他南辕北辙，仿佛两块相斥的磁铁。她聪明且大胆，脸皮极厚又演技出色，堵得他一向说不出话，并以看他吃瘪为快乐。

　　熟了便也懂了对方的套路，可陆昭依旧不愿去反驳对方说的每一句话，他喜欢看对方因为看他沉默无言使她笑意盈盈的样子，这比之口头赢家更加令他着迷。

　　棋逢对手，他愿意成为输家。

　　（二）

　　论资历还是地位，夏嘉意一个连出道露面都算不上的三十八线小新人是无法拥有自己的化妆间的，好在她姑且算是个还能分得十分之一海报空间的女二号，有幸能和薛慧挤在一间化妆间准备定妆工作。

　　是的，是有幸，不晓得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女明星共用化妆间这样的事情，但是薛慧看她的眼神只说明了两个字：高攀。

　　薛慧从和她共处一个空间开始，看她便不时发散出那种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三遍的眼神，仿佛是要看看眼前这人是有什么样的本事，能把自己挤下去拿到这个女二号的角色。

　　夏嘉意完全没把对方的打量和鄙夷放在心上，薛慧在娱乐圈多呆了几年，因为《传奇》而红，红后却也开始犯了大饼砸中容易飘飘然的毛病，老觉得因为我红了就要整个世界围着我转，实际上在这个剧组，演员能算老几，还是个分不到海报十分之一位置的女三号。

　　薛慧本不忿来这里做个戏份不多不少的女三，奈何东影过于急切，《如是我闻》算是这几年的大制作，好说歹说把她塞了进来。

　　女二号荣安本就是相貌美艳动人的女妖人设，薛慧长着清淡寡水的可爱圆脸，从长相上就被杨瑞直接PASS了，更别提她将将从《传奇》开始才像个人样的演技。

　　进组前夏明祁已经飞北京出差去了，留下夏瞳这个更喜欢传道受业解惑的人对着她叮嘱了一遍又一遍，不外乎万事小心，做人别太心大，夏嘉意一时恍惚，以为自己不是要进剧组，而是成为秀女开始宫斗一般。

　　不过夏瞳倒也没说错，在混乱和勾心斗角这两个词的承载职业中，娱乐圈确实拍着胸脯堪称第一，谨慎些总是能省点事情。

　　“不愧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这皮肤一看就是还没有遭受社会折磨的年轻人。”化妆师拿着散粉刷在夏嘉意脸上做了最后的定妆，他回退几步看了看，仿佛在端详一件满意的作品，“果然皮肤好才是上妆的基础，这妆面真的是毫无瑕疵。”

　　一边的周庭给她递来了一面镜子，以便夏大小姐可以看眼定妆效果。夏嘉意顺手接来镜子对着这张上了两个小时妆发的脸照了照。

　　原著里荣安爱着一身红衣，她的妆面随之也以红色为主调。深色的眼影和红棕眼线加长了眼睛的延伸弧度，睫毛被刷的根根分明，她冲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凯文老师手艺可真好，让我一下都认不出来自己了。”

　　造型化妆这行，十个人里六个托尼四个凯文，而眼下的这位凯文摆了摆手，并不揽功，不过对方对于自己手艺的夸奖无疑是让人开心的。

　　薛慧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对方正拿着镜子满意的端详自己的造型，而她被对方造型惊艳到的感觉只维持了三秒不到，便被一股无名的郁气积在了胸口。

　　正处于象牙塔里年岁尚为年轻，背靠着国内首屈一指的影视公司，第一部戏便由光影的资深经纪人接手铺路，薛慧不知道她演技如何，但羡慕于对方天生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不同于刀下修刻出的皮相，头骨、下颌、眼鼻，每一处都长得仿佛美学公式，更何况对方美而自知，一旦气场全开便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夏老师，到你拍定妆照了。”化妆师的门被一个年轻的男生推开，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在看见夏嘉意时明显目光停顿了一秒，随后才继续在这个逼仄的空间内寻自己要找的人。

　　夏嘉意起身，跟着对方指引，走出了化妆间，周庭收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也一起跟着出去。

　　薛慧刚刚宽慰自己放下的拳头又攥紧了起来，转身便冲助理吼道：“为什么我先完成的造型，是她先去拍定妆照。”

　　小助理刚从学校毕业了也没两年，被薛慧一吼脑袋顿了半拍，嗫嚅了两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倒是一旁在收拾化妆盒的凯文接话：“按番位顺序，夏小姐是女二，男一和女一号拍完就轮到她了。”

　　“她的番位怎么会排到慧姐的前面……虽然慧姐是女三，但是比她出道早，也比她有认知度，她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插在慧姐前面去拍定妆照。”李芬替薛慧愤愤不平，他们定了妆已经在化妆室等了都一小时有余，却被夏嘉意横插一脚，任谁都不快。

　　“算了算了，她是光影的人，想必杨导也要卖光影一个面子吧。”薛慧冲她摆摆手，做出了一副失望的姿态，“还要麻烦凯文老师帮我重新补补妆。”

　　凯文停下了收拾了一半的化妆箱，从里面挑出了几样定妆的工具，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这俩人在他面前演什么宫心计呢。gay的本质就是女人的闺蜜，换句话说，就是比女人还要了解女人，薛慧和李芬在这里嘴夏嘉意，其实都是因为得不到罢了。

　　夏嘉意不管自己走了以后薛慧是什么样的表情，她和周庭随着片场助理的指引很快就到了定妆照拍摄的影棚。里面正在拍摄的人便是男二号许寄凡，与薛慧同处于东影，这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薛慧总是对这个角色志在必得。

　　“嘉意来了。”杨瑞见她便打了招呼，围在影棚边的人群这才注意到这位已经在候场的女二号，她已经换上了红色的戏服，戴着赤金琉璃的发冠，正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地回应了杨瑞。

　　“杨导好。”

　　光影能稳坐国内影视公司头把交椅不是没有道理，至少夏嘉意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验证了这个想法。这个圈子能不能红其实就看两样，一个是自身资本有没有可塑性，另一个则是看背后靠的资本有没有本事能吸引来好的资源，光影的资本实力自是没有人质疑，于是大众就将注意力放到了他们每出道一个的新人身上。

　　“寄凡拍完就到你了。”杨瑞笑眯眯地走过来，嘱咐的却是身边的场记助理，“等下叫陆昭和宋薇也一起过来，先把合照拍了。”

　　夏嘉意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毛：“陆老师和宋老师还没拍完吗？”

　　“单人定妆拍完了，但是合照还没有，等寄凡拍完，你们先拍合照，然后再拍你定妆照可以不？”杨瑞问她，“他们三人下午都有个通告，所以时间比较紧张。”

　　“我当然没问题了。”她目前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杨瑞的剧组，没有其他的任何通告，自然排得开时间。

　　“你俩时间卡的巧，正好一块过来了，寄凡这边也马上结束了，等下你们几人一起把合照拍了。”杨瑞说巧的人正是一起过来摄影棚的陆昭和宋薇，“我介绍一下，女二号夏嘉意，影视学院大三学生，今年刚签了光影娱乐。”转向夏嘉意介绍，“陆昭、宋薇，我就不多介绍了，你应该都知道。”

　　对面两人成名已久，自是不需要杨瑞繁文缛节的介绍，夏嘉意点点头，对两人打招呼：“陆老师好，宋老师好。”

　　宋薇在业内口碑甚好，性格爽朗大方，见对面是个年轻漂亮女孩，语气也自然软了点，温和的回应了她。

　　一旁的陆昭打量了她一眼，别过视线去，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幅冷淡的样子并不稀奇，在场的人也没有因他这幅不善交际的样子而有任何不满，夏嘉意只弯着眼睛回应，哪管对方什么态度。

　　“你还在上大学呀。”宋薇听杨瑞介绍她是影视学院的学生，“那你应该算是我的学妹了，有修过我的课程吗？”

　　夏嘉意歪脑袋想了两秒，笑了起来：“你的表演课是我们大四专业课，不过我已经修过习老师的课了。”

　　宋薇闻言便跟着笑起来，夏嘉意提到的习晙是她本学期的艺术表演课的专业老师，这位已经处于半退圈边缘的神隐人士，曾经是引领宋薇踏进娱乐圈的恩师，两人是圈内有名的师徒档。习晙算上在娱乐圈创出一片天地的第一代人，半隐退之后便任教于影视学院，他学识渊博，履历丰富，然而为人严格，对于自己擅长的表演更是看不惯有人插科打诨。

　　夏嘉意恰好这学期的课程是在早上，习晙有点名的习惯，她每个早晨都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去教室。

　　宋薇了解习晙习性，不由得笑起：“习老师是在课业上严苛了点，不过他的专业课确实令人受益匪浅。”

　　“各位老师，开拍了。”杨瑞拍拍手打断他们交谈，“拍完我们小夏还有两组照片，大家今天就可以先回去了啊。”

　　拍定妆照这件事情夏嘉意没有什么经验，但杨瑞是一个善于经营主角关系的人，甚至都不用夏嘉意苦心思考自己的最佳站位，就被杨瑞安排的妥妥当当。

　　“嘉意，你离陆昭近点，你俩演情侣的，离那么远是要离婚吗？”杨瑞冲她摆摆手，示意她往陆昭身边站点，“再近点，好了……就这样。”

　　她的视线与镜头接触，却不自主分了一丝余光去看就站在自己身边的陆昭，看他沉默又陌生的神情，和自己的人生岔开了两条线。

　　这种又是悲伤又是庆幸的情绪又一起涌上心头，是她无论做了多少次心理准备都没有办法阻止的。

　　她是多么想要靠近，就又多么必要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