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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其五 杜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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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晨曦
一眉清目秀的小厮脚步利索,轻车熟路从红楼的后院绕去那上厢房。
“好姐姐,我家才磨好的,你乘热喝。”迈入门,小厮忙从篮里端出碗豆浆和几只烧饼。
对方闻之放下梳篦,缓缓转身,眼前的女子真叫是花容月貌,艳若桃李。
笑,女子向小厮走来,柔声道:“你呀,每次都要这般看我么?”
小厮脸微红:谁让你生的这般娇俏?
“雁儿,你成天小厮打扮,再长个几岁要怎么找婆家?”女子坐下,将豆浆浅尝一口:“啊,今儿是忘记放糖了呢……”
“我嫂说糖涨价,所以都了减半的放。”雁儿挠挠脑袋,从怀里掏出一小小纸包:“那,我悄悄地……”说着撒到她碗里。
“哎呀,这莫是砒霜吧,怎么白白的?”
“西洋行里买的糖粉,可好吃了,嘘,就买了这点儿,知道你爱吃甜的。”雁儿抿了抿嘴,就这么点玩意儿花了她一个月的零花呢。哦,不,还有这个。
“嗯,那个,这个,嗯……”又从怀里取出个小玩意儿。
“这又是啥稀奇玩意儿?胭脂盒?”
“八音盒……西洋可流行了。”小心翼翼地用手转动那小轴,轻柔悦耳的曲声随之响起。
“真好听……”她笑,美目盼兮,叫这小雁儿看得都要痴了。
“哎,你真好。”她望着小雁儿。
“真?真的?”一阵狂乱心跳,她说自己真好,真好的意思是?
“自由之身,哪里都去得……”
小雁儿瞬间若有所失,心中酸菜一大盘。自己想歪了,又或是自己太天真了。
眼前的人是谁?
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莲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
这金陵城的达官贵族有谁不拜在她石榴裙下,恨不能作她的入幕之宾?
“哎,姐姐我是哪都去不得啊……”她嘴角似笑,却难掩惆怅,失神。
小雁儿心尖刺痛:哎,多好的人儿,只怜一片无瑕玉,误落风尘花柳中。
十娘姐姐……
八音盒曲终,两人才各自从心绪中转回。
“这也是给我的吗?”十娘甚是喜欢的模样。
雁儿当即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千万别愁眉苦脸,若不然,十娘姐姐讨厌自己,往后怕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嗯。”将八音盒交到她掌心,这般纤纤玉手直叫自己血冲丹田,要不趁势?雁儿忍不住色往胆边生,都,都是女儿身,十娘姐姐不会翻脸吧。但心下还是一个冷颤:那次有个穷酸书生非要见姐姐,结果被老鸨派人把他打残了吧……
要知,见上十娘姐姐一面的代价须花去一个县官爷大半年的俸禄!!更别说……
心弦乱颤,颤抖,十指轻颤,非分之想。
“十娘,李公子来了。”突然,老鸨满脸堆笑,手中握着几张大大的银票,从门外进来。
“李公子?我这就来。”十娘听到这仨字,美眸一亮,旋即起身。
李公子,哦,是了,那个外乡来的富公子,这几日整个儿金陵城关于他的传闻沸沸扬扬,有说他学富五车,富可敌国,乃当朝宰相之子,又有说是财貌兼备,人中龙凤,更有甚者说他乃皇子微服……
屁!说不定就是个会画些□□字的满脸大麻子!
哼!哼!哼!不知怎的胸口一阵气郁恼火。
“这小厮还没走呢?”老鸨不待见地瞥了雁儿一眼:“要是再待着,我可以要收银两了!”
“雁儿,这是豆浆和烧饼钱。”十娘递上银两,素手温软握了握她的手。
幸福,好突然,千头万绪,春泉瞬间涌遍心头。
“哦哟,我的好闺女啊,你这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吧,这都够请三天宴席了!客人这边给,你转手都给这小厮了?你是喝豆浆还是养小白脸?”
确实,每次十娘姐姐给的都很多。
“金陵城也就她一家合我口味,妈妈要是不高兴,我不吃早餐便是……”
十娘轻扬嘴角,那笑绽放如兰,却不见了眼中温度。
“别呢,我嘴贱,你高兴就是……”老鸨忙赔不是,眼前的人儿可是她的摇钱树。又当话未说完,一年轻公子推门而入,可谓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他当下无人似的一把拽起十娘的手:“十娘,你让我好想啊!”
雁儿顿时心口闷堵,急急瞧向十娘,她那神色自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啪”掷地有声,雁儿将手中银两重重敲砸在桌上,头也不回地飞奔逃离:“今儿豆浆烧饼我请客!”
“噗——”老鸨突然笑得合不拢嘴:“□□要上天啦?请喝豆浆?好大气派。”
李公子皱眉:“他为何能在你房内?”
“嗯,我让她每日都来。”
“什么!”李公子当下沉脸质问老鸨:“妈妈,你说可说定的,十娘从那日起便是我一人的!!你收了银两居然一物两卖?”
一物两卖?十娘美眸流露一丝叫人难明的神色。
“他,他只是送……”
“送什么都不行!这世间男人只要见过十娘的有谁会不动心!”李公子气恼,吹胡瞪眼。
“这个,这个……”老鸨为难,将手中银票捏得更紧。
“行了,她不过是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不然我怎会许她日日都来?”十娘将用食指轻戳了他的胸膛:“真小心眼儿。”
两人皆一愣,一是未想雁儿是个丫头,二来这十娘真就天生尤物,略一撒娇,举手投足间那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啊。
“真的?”李公子将信将疑,脸色却已好转。
十娘轻咬杏唇,挑眉:“公子,奴家尚未梳妆,你……”
“好好。”他迫不及待向老鸨摆了摆手,对方会意忙就转了出去,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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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凉
金陵城大小茶馆将李公子与十娘的事儿传得香艳声色。
晨曦,青雾未散
雁儿在红楼后院门外,站了良久,那日过后已两月有余,自己再未前来。
今日,今日自己有话要对她说。
尚未踏入厢房,一缕清香飘来,她站在门口,筹措不决。
半响,内里的十娘先开了口:“丫头,你这是赌哪门子气?”
“好姐姐……”雁儿喊了一声,原先思了整夜的话却一句都想不起,只觉得双手冰冷,微颤。
“站在那里不冷吗,进来吧,都知你是女儿身了,往后你只管来便是,豆浆烧饼带来了吗?”
“嗯。”雁儿将两样都放到桌上,只听对方道:“这几日我有些受凉,所以卧床休息……”
“嗯,你别起身,我这就走的。”雁儿低头背对,不敢看她,因为心会乱,会痛。
虽明知自己与那李公子简直是猪仔比金龙。
可,喜欢一个人,暗恋一个人,情不由己,念到深处都是痛。若不了断,怕是自己要失心疯了。
“好姐姐,”雁儿深吸一口气:“我嫂子给我寻了个好婆家,往后我就不用抛头露面了(送外卖\\(^o^)/~了)。”
“真的?”十娘显然一愣,心下波澜,平日里那嫂子一直苛待,怎么些许日子不见就为她找了好人家?沉默片刻,微颤了声道:“恭喜……雁儿。”
“嗯,姐姐保重。”雁儿一个劲儿地吸鼻掩饰情绪,随即迅速转身,还喃喃道:“这鬼天气,冷得冻糕呢!”
都不见自己泪已滴落那玩温热的豆浆中,这一碗怕注定是咸的。
“等等……”十娘忽然喊住她,望着她单薄瘦弱的肩背:“最后帮姐姐一个忙可否?”
“你说……”
“李公子答应与我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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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总在月黑风高
小船载着三人行了一夜。
仍是晨曦
雁儿端了两份豆浆和烧饼。
“没有我的吗!”李公子见状,不悦。
狠狠白他一眼,这酸若是倒入眼前这片河中,怕是可以做一江的的醋鱼。
“我不饿,你们吃吧。”十娘仍是不放心,不是往来处张望。
“好姐姐你放心,我这行船的速度,金陵城没人能追的上。”
李公子冷哼,三下五除二将一份吃完。目光却一直盯着十娘脚边的包裹。
旋即船又急行了许久,水流渐渐湍急。
雁儿看着两人并肩而坐,思绪远比这江水翻滚,十娘姐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待到靠岸后下船,便是此生再也不见……
胸口一阵发闷,踉跄踢到了那包裹,嗷嗷叫:“好痛,脚趾快断了,姐姐你这包裹里什么东西,昨晚就觉得沉得慌。”
十娘犹豫一瞬,继而俯身打开,露出一只瓷枕般大小的精致小箱。
“百宝箱?”李公子脱口而出。
“嗯。”十娘点头,缓缓开锁,在那瞬间雁儿瞥见他目光中的异样。
“这些,这些件件都是简直连城啊……”他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多是宫内之物,或是稀世珍宝……”十娘点头,随手挑了一件递给雁儿:“收着吧,姐姐的一点心意。”
雁儿摇头,这满眼宝物哪及姐姐你眉眼间的一笑。
“杜十娘啊杜十娘,难怪这老鸨把你的卖身契给偷偷烧了囚你一辈子在红楼,你这百宝箱怕是能买下整个儿金陵城了。”
笑,带着一丝恨,然,这些都不重要,都过去了,如今自己只想与船上的这人共度余生……
“李公子,上了岸后,你我便是……”十娘声音温柔。
比翼双飞,白头偕老!我替你说!!雁儿心痛欲绝。
“呲啦!”突然一把匕首抵住十娘的咽喉:“将你的手拿开!”
什么?什么!!雁儿大惊失色。
“你……”
“闭嘴!!”李公子那嘴脸因贪婪变得可怕:“宝箱是我的了。”
“你!禽!兽!无耻之徒!”雁儿心中绝望化成无尽愤怒,咆哮着扑向对方,谁,都不能伤害她的十娘姐姐。
“滚!”对方一挥手,匕首刺中胸口。
“雁儿!!”十娘当即花容失色,情急之之厉声喝道:“姓李的给你!”
噗通——浪花飞溅,船头沉箱,百宝向江中散去。
“我的!都是我的!!”他不顾一切地纵身一跃,没入波涛之中。
“雁儿!雁儿!”十娘一把将她抱入怀中,哭得梨花带雨。
雁儿咬了咬牙,其实自己不过划伤了肩膀,但被十娘姐姐搂在怀中的感觉太美妙了,装晕上瘾。
没想对方居然哭到沙哑,抽泣。
突然想起眼下对方才是需要安慰的那个吧,这涕泪,不仅仅是为自己!
原以为,才子佳人,没想是虎豹财狼……
“去她个娘!”雁儿咒骂,突然支撑起身道:“我,我,我还在!有话要对姐姐说!”
杜十娘一怔,见她居然生龙活虎地回魂了,顿时失控:“什么都莫说!莫说!错在我,错都在我!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遇人不淑……”
“不,不,不!雁儿,是我的错!我……”十娘一头载入她怀中:“是我擅作主张,把你骗出来……你怪我吧!”
什么?!什么?!雁儿一头雾水。十!娘!姐!姐!你闹哪出啊!我都要喊你娘了?!怎么回事儿?
“雁儿,姐姐打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前几日听你说要许配他人,姐姐实在……”
啊?!雁儿懵,骗人的吧?
“雁儿,”十娘唇齿温软,轻吻幽香:“姐姐擅作主张,你莫要厌弃姐姐可好?”
噗,热血汹涌,丹田发烫啊!!
“怎么会嫌弃?”雁儿脸颊发烫,声音兴奋地变调:“雁儿也喜欢姐姐。”
“真的?”十娘欣喜而泣。
“嗯,当然!”雁儿举手起誓,但又困惑:“那,那李公子是怎么回事儿?”
“他本是镖客,我买通他,想他助我逃走,事成之后承诺百宝箱内一半酬他,却没想到他心声贪念,对不起,原先带你走想给你衣食无忧的日子,可眼下……”
笑,突然坏笑,那神情真就是年下攻得手的贼表情:“不怕,我有手艺,可以养活咱们。”
“手艺?”
“对啊,豆浆烧饼啊,”当即耳鬓厮磨:“我可会磨豆浆了,姐姐不信眼下便试试可好?”
十娘微微一愣,俏脸绯红,风花雪月的事早已如火纯青,但为何从她口中说出时会让自己羞臊不已,娇羞嘤咛:“讨厌……”
“甜的咸的?粘稠一点还是……”
“啊~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