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微小说》半块桃酥

4、其四 灵芝

　　昆仑仙境云雾缭绕
　　一个小黑点儿攀着山岩缓缓地向上移动。
　　当第一轮霞光照耀山顶时，小黑点儿终于爬上了日思夜想的半山峭壁。
　　“哇——”眼前的一切让她惊喜若狂，传说，传说都是真的！！
　　这半山峭壁上放眼望去全是宝贝：地生的不是石头而是碧绿翠玉，各种古树参天而生，微风轻拂落下的叶子居然变成金珀！
　　此刻情景让她乐得合不拢嘴，居然在原地嘿嘿嘿的傻笑起来，愣是将自己笑得岔气，半蹲在那里半响起不来。
　　话说这丫头离家三年有余，一路云游，不为其他只为证明自己已有独自行医济世的能力。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边擦拭眼角笑出的泪花边自言自语道。
　　没想着却传来清晰的回音：“有心人……有心人……”
　　她微微愣了愣，下意识收了收腰间口袋，向四处张望一番。
　　“有心人……有心人……”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不是回音！这会儿自己没说话呢！心里咯噔一跳，不由紧张起来。
　　“有心人！有心人！我在这里！”那声音越发响亮：“帮帮我！”
　　警惕的循声望去，那声音就在几丈开外的一棵古树下。
　　“求你了，帮帮我，我快被闷死了……”声音乞求着。
　　木精吗？她脑海中搜寻着答案，传说这昆仑上万物有灵……
　　“你帮我，我一定报答你……”声音焦急而诚恳。
　　她迟疑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迈开大步向声音走去，毕竟救助乃医者本分，况且传闻昆仑山上也多是良善的奇珍异兽。
　　“我在这里在这里……”那声音听见她脚步渐进兴奋不已。
　　“在哪儿？”她蹲下身子在几尺高的草丛中翻找。
　　“啊啊啊……你摸到我的……啊啊啊……好爽……”
　　对方的声音变得古怪，吓得她迅速收回一只手，定了定神后小心翼翼地再次扒开草丛。
　　“有心人谢谢谢谢你……”对方声音激动。
　　呃……是灵芝精呢！不过——好小一只的，不过拇指大小！
　　“嗯嗯，有心人终于等到你了！”小灵芝摆了摆小顶盖。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她问出了职业性的一句话。
　　“没，哦，有！我晒不到太阳……快发霉了！”
　　她微微蹙眉，狠心直白道：“这我帮不了你，你生长的地理位置不好所以发育不良，已经长僵掉了！”
　　啪！这小灵芝居然瞬间结冰了，让自己蒙上一层薄薄的霜：“有心人你就不能婉转点吗！”
　　“实话实说！”她撇撇嘴，这是她处世为人的原则。
　　“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啊！”小灵芝突然挺直腰杆期待道：“因为上仙姐姐说，总有一日会出现一个有心人，来帮我渡劫的。”
　　“渡劫？”
　　“嗯，我已在飞升期，只要能沐浴昆仑朝阳便可化为人形继续修炼……原本我已经心灰意冷，因明日是最后一次机会，但你出现了，而且你说你是有心人！！”
　　呃……她张了张嘴却把话咽了下去：我哪有说自己是有心人，这不过是个比喻而已！！
　　“你会帮我的是吧？”小灵芝期待地不停摆动着。
　　她点点头，自己上这昆仑山本就是来寻觅仙草的，碰到对方确实缘分，想必之后会有更多的好运气吧。
　　“太好了，如此一来我就不用灵散三界了……”小灵芝激动不已。
　　“万一，万一明日失败了呢……”
　　小灵芝一愣，半响没回应。
　　“听说渡劫者也并非都成功的……”
　　小灵芝小小的伞盖瞬间耷拉下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你失败了……我能把你的“尸体”带走吗？”
　　小灵芝顿时心中一阵温暖，这个有心人，很温柔呢，居然想到安葬我……
　　“虽然你发育不良，但好歹也生在这昆仑之上，做药引应该会比集市上出售的那些质量要好……”
　　噗！小灵芝没有血！不然非喷她一脸不可。
　　“你！你！你！”小灵芝涨红了顶盖，憋了半响后重重哼了一声：“安睡！”

　　翌日，云雾中朝阳的第一道金光散落在山崖峭壁之上。
　　她的手掌中一只小小的灵芝渐渐渐渐……散去……
　　“小，小灵芝？”她紧张地瞪大双眼，失败了吗？连原体都不见了！！飘散的粉末使得心中不由一丝悲凉。
　　“嘻嘻！有心人你怎么眼眶红了？”突然那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即刻回头，惊诧不已：“好，好大！怎么会这样？”
　　“因为是你喜欢这样的吧！”小灵芝扬眉，灵仙通常会以对方心中喜好的模样幻化。
　　她发呆的望着对方，眼前少女云发玉钗，柳叶弯眉生得楚楚动人，最最重要的是两只半露在外的小白兔着实诱惑！！
　　小灵芝见她失神嘟嘴道：“好沉啊！”
　　“别晃了，别晃了！”她扭过头去，这两只小兔子简直是凶器！！
　　“好吧！那我要怎么才能报恩？”
　　“这……”她脸居然微红，只因脑海闪过一丝邪念：那你就以身相许吧！
　　“你是要采集仙草的吧。”
　　“嗯。”
　　“此处仙戒：凡人最多只能逗留五日。作为报恩，我带你去找最好的仙草……”
　　就在她喜出望外时被对方一把拉起手，居然就离地悬浮而起。
　　对方的掌心又暖又软，小灵芝的回眸一笑更是让她一阵心跳。

　　五日转眼而过，小灵芝一路送她下山。
　　离别在即，她行礼却不敢看对方的表情：“这里已是昆仑仙界边境，你留步吧。”
　　小灵芝俏脸不舍，不过几日相处，自己对她已生情愫。
　　“留步留步！”见小灵芝紧紧扯住自己的衣袖不放，心中微动，但她明白仙凡亦有别。
　　小灵芝咬唇，深吸一口气：“我想和你一同下山！”
　　“真的？好啊。”她诧异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而喜悦也早已洋溢在脸上。
　　小灵芝更是一愣，没想她会如此反应，继而笑得灿烂扑入她怀中：“嗯，想和有心人一起云游四海，济世救人……”
　　温暖，她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竟能寻得这般知己。
　　“可是，仙灵不得擅自离开昆仑吧……”她露出一丝担忧问道。
　　“嗯，但我心意已决……”小灵芝方要先行跨国界线，突然身后一道红光追击而来挡住两人去路。
　　“且慢！”一声好喝随之响起。
　　她神色一紧，忙将小灵芝藏到身后：“何人？”
　　红光一闪显现在两人面前。
　　小灵芝一愣，自己认得对方，他是此处守卫，只怕是来阻止自己离开的，心中一时慌乱，论法力自己远不及对方。
　　“仙子是要离开昆仑？”
　　点头，带着不安却又坚定。
　　“哦，那在这里画个押即可！”他扬了扬手中一尺长卷。
　　“嗯？”两人同时露出不可意思且怀疑的神奇。
　　见小灵芝迟迟未动，他皱：“怎么？不想走了？”
　　“不，当然要走！”小灵芝忙接过长卷，卷内条文数百，一时难以读完。
　　“不用看了！大致重要的就两条，一，在凡间修行不得伤害无辜生灵。二，一旦出了昆仑永不得返回。”而后他指指画押处：“这里按手印。”
　　“就这么简单？”小灵芝仍是不敢相信，因她曾亲眼看过一仙子欲离开时被几名守卫强行阻拦，而后更是囚禁百年……
　　“速度，我还有很多事要办！”他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小灵芝忙画下红押。
　　守卫麻利收起长卷，红光一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人相望一眼，欣喜不已，当下执手快步离去。

　　十年之后
　　江南水乡，柳岸微风。
　　“娘要你快回去……”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扭头不搭理。
　　“娘说了，你再不回去，她就罚你睡地上！”旋即一个小两岁模样的小女娃从大树后钻出来拉扯她的衣襟。
　　继续扭头无视。
　　“娘说要是你再乱摸人家小兔子，她就回山里去！”居然又有一个小娃从草堆里冒出来。
　　“好啊！好啊！我巴不得呢！终于摆脱她了！”
　　“你误会了，娘说的是回山里去拿世上最毒的草药然后回来毒死你！”
　　“啊！果然是毒妇！当年骗我现在还要谋害我！”她拉长脸气恼得横竖柳眉。
　　“这你可就瞎说了！”小屁孩当即嘟嘴：“娘可没骗你！是你自己看走眼！”
　　“就是就是！”小女娃拉着另一个小娃附和：“明明是你总爱欺负娘！”
　　“哦！我怎么啦？”她气恼，这三个娃居然一起攻击自己。
　　“你当年上昆仑山采仙草，把娘拐走……”
　　“我，我哪里拐走她的？是她自愿和我走的！若是知道她是个……是个……我才不要她呢！”
　　“骗人！隔年你就知道了我娘真身，那你为何还和她在一起？”
　　“我……”她语塞，但气头上怎能承认自己当然是深爱着对方呢！
　　“你知道我娘真身后还让她喝子母河的水，让她为你生孩子，你怎么解释！”
　　“我……”
　　六七岁小屁娃带头鄙视地望着她。
　　她气得快要要冒烟，这三个臭娃总护着他们娘亲：“你们知道什么！她成天乱吃醋，我那是给人家把脉啊！”
　　“把脉？要把头靠在人家小兔子上？”
　　她瞪他们仨，并眼疾手快的抓住最小的那个不停揉他的小脸：“这叫听心脉懂吗？！”
　　“你就是个色鬼！”女娃一口咬住她的手臂：“让你再欺负我娘！”
　　“啊哦！”她顺手一把按住女娃在她屁股上狠狠一拍：“居然还敢咬我……”
　　“放开我妹！”小屁孩见弟弟妹妹被制服当下像只猴子般跳到她背上一阵乱抓。
　　顿时四人扭作一团。
　　“我说……你们还想吃饭吗……”一美若天仙的少妇突然出现并扬了扬手中烧鹅看着满地打滚的四个家伙问道。
　　“娘？！”三个小家伙瞬间挑起，冲她飞奔而来，好像另外那个只是背景而已。
　　“哼！”她坐在地上满脸羡慕嫉妒恨，孩子气的扭头不看她。
　　“老大，你先带弟弟妹妹回家。”少妇抚了抚他的小脑袋将烧鹅递给他。
　　“哦！知道了，那你们快回来哦。”小屁孩乖巧点头，另外两个小家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少妇几步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见她仍是不搭理自己主动靠上她的肩头：“好了，还生气呢？”
　　“哼！仙姑不是想毒死我吗！”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么……”少妇放低姿态。
　　“哼，还回山里去找毒草呢！你自己随便弄点汁水不就能毒死我了！”
　　咬唇，知对方话里有话：“你……还认为我是故意骗你的？”
　　“我没说！”
　　“那干嘛还拉着脸！”
　　“不要你管！总之你毒死我好了！谁能有你毒啊！”
　　少妇见她句句画中带刺，忍不住委屈道：“当年我又不知自己并非灵芝！”
　　鄙视的回她一眼。
　　“那么多年了，每次争吵你就拿这说事！！”
　　冷哼。
　　“好，你若耿耿于怀，我走便是！我走！我走！”少妇说着紧拽她的衣袖不放道：“我走！你别拉我！别拉我！”
　　“噗——”她终于被对方那副言行不一的举动逗乐。
　　“不生气了？”
　　“嗯。”
　　“那回家了好不好？”
　　“嗯，但你别乱吃醋好不好？我真是在把心脉……”
　　少妇脸色一阵复杂，继而拈酸吃醋地微微蹙眉：“下次把心脉别把太久行不？”
　　“好，好吧。”
　　两人相视而笑，毕竟执子之手，便要天长地久。

　　十年前，昆仑边境
　　守卫亦是困惑，百草上仙怎就如此轻易的允许了一朵小灵芝精离开昆仑呢？复命时忍不住问其缘由。
　　谁知百草上仙鄙视的看着他道：“怎么连你也以为她是灵芝？”
　　“不是吗？”
　　“不是啊！”
　　“那她是？”
　　“香菇精啊！”
　　“啊？”
　　“不过也难怪，这毒香菇甚是可爱，百年前初获灵识的她遇见一位灵芝仙子甚是敬仰，而后便暗示自己是一颗灵芝仙草……长年累月便长成近似灵芝模样，但本质而言她还是只香菇精……”
　　“这样啊，深奥，太深奥了……”
　　“嗯，对了，还有一只自己为是人参的小萝卜精你把她带来，我有话和她谈……”
　　“啊？是！”
　　百草上仙轻叹一声，微蹙柳眉：“最近的孩子怎么想法那么奇怪……真难搞啊……”
　　守卫领命退下，出门后喃喃自语：“难怪百草上仙气得都头上长草了，真可怜！”
　　“阿嚏……”百草上仙莫名一个喷嚏，摸了摸头上那根小仙草：“乖好孩子，听话快下来都说了我不是你娘！”
　　“我不我不！”小仙草赖在她脑袋上撒泼：“你就是我娘！就是我娘！别想甩开我！”
　　百草上仙见她不听便想运作法术将她拔下，谁知这小仙草居然嚎啕大哭：“讨厌，讨厌！你们都欺负我！”
　　“好好，那你就暂且待着吧。”百草上仙见状不由心软。
　　“嗯，草儿一定乖乖的”小仙草即刻破涕为笑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额头。
　　“哎……”百草上仙托腮望着窗外，内心可笑不得：孩子，你其实是棵……
　　“啊，不许乱说我，不许！不许！”小仙草与她有心灵感应，突然又在她头上闹起来。
　　“好好好！”百草上仙再次轻抚她：“不说不说。”
　　小仙草蔫蔫地耷拉在她头顶抽泣，少顷突然道：“其实我知道……知道自己只是棵小葱……可，可我真的很喜欢昆仑，很喜欢仙子们……最喜欢百草上仙了……不要被赶走不要……”
　　百草微微一愣，美眸缓缓流转，继而道：“别胡说，娘是白草上仙，你当然就是仙草喽！”
　　“真的？”
　　“嗯。”
　　“那娘给我起个名字吧？”
　　“嗯……就叫长草颜文君吧。”
　　“好喜欢，感觉好高大上，好像天庭上仙的名字呢！”
　　“嗯，为娘也觉得很好听……”
　　“噢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