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燃月》楼星夜

9、昭彰

　　和闻彰以为的不太一样，小公主带的东西还不少。

　　她昨天晚上帮着收拾了半天，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水晶小摆件林林总总堆了好几个屋。
　　哦，还有小夜灯。

　　满地的少女心小夜灯，什么永生花小鲸鱼啊铺了一地，几乎没处下脚。据小玫瑰说，是因为胆小，怕鬼。

　　这些玩具啊摆件啊灯啊乱七八糟的，基本上都是小公主她哥哥姐姐买给她的。但听说她哥常年不在帝都，所以闻彰一时半会儿也不怕被揍。闻彰折腾到快十二点才回家，走之前还给了小玫瑰她家地址。

　　怕她不认得路还给手画了地图。
　　多贴心。

　　虽然画得有点丑。

　　闻彰第二天早上是被季星渊的电话活活闹醒的。
　　“你大爷的，干嘛？！”闻彰昨天睡得晚，起床气直接上来了，“演午夜凶铃呢你，催命啊？”

　　“老大啊，不得了了，我姐打人了！！”

　　闻彰一个激灵，清醒了几分，抹了把脸：“...你姐怎么着？？？”

　　*

　　闻彰松开了脚底的油门。

　　她和这几个发小之所以能从小玩到大，必定是有点什么共通特性的。虽然她看起来很皮，满脸的花花Alpha玩世不恭，安静的美少女季星月好像和她完全没有什么共同点。
　　其实还是有的。

　　就是脾气都不算好。

　　平时几乎完全没有情绪起伏的人，发起怒来会更恐怖。

　　自从幼儿园认识季星月，闻彰就不记得她脸上有过什么除了“一脸平静”之外的多余表情，无论是高兴还是发怒。如果说同桌安然是冰山扑克脸，那好歹发个脾气也会皱眉，偶尔高兴了还会笑笑。

　　摩托在缓缓加速。闻彰收了离合器，把档数挂到了最高。

　　季星月这个人，要么根本就不生气，一旦发火，就是一种无声的暴怒。就像全默剧的恐怖片。
　　尤其是分化以后。

　　明明信息素是优雅贵气的香槟味儿，一发怒就会控制不住地散得到处都是，偏偏还带着强悍的威压。

　　闻彰赶到教室的时候，晨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吵吵闹闹地收着作业。揪着季星渊的领子问清了是哪个办公室，火急火燎地就赶了过去，刚巧在半路碰上了杵在离办公室有个十米的地方，没进去的小公主。

　　“小殿下？”

　　云昭抱着沓纸，闻声回头，“里面好像在吵架，味道有点大，我就没进去。”

　　“你先回去吧。”闻彰揉揉她的脑袋，“里面有个年轻气盛的Alpha在乱发脾气，最好还是别闻到。”

　　云昭乖乖地点头，回去了。

　　闻彰确定她离开，放下心，凑到办公室后门，皱了皱鼻子。她敏锐地察觉到Alpha浓烈的香槟味儿信息素从门缝里逸出来，每一缕气息都卷满了暴戾的攻击性。

　　她扒在玻璃上，偷偷往里看。
　　所有的Alpha和Omega老师都离开了。季星月满脸平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手上扯着一个女生的头发。女生哭得很惨，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这个揪着她头发的人摁着头皮，狠狠地掼在地上。

　　二班的班主任坐在季星月对面，气得发抖，骂得口干舌燥直喝水。闻彰听不见他在说啥，于是敲门：“报到。”她推门进去，小心翼翼道：“老师，怎么了？”

　　季星月转过脸来，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她欺负同学。”

　　闻彰：......

　　“她欺负同学！！”二班班主任几乎气到昏厥，狠狠一拍桌子，“她欺负同学，你这种行为和她有什么区别！！轮到你出头了吗？！有什么事不知道告诉老师吗！啊？！”

　　“我注意她很久了。她不配谈被欺负。”季星月语气平和，用空出那只手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老师，现在事实就是，她甚至连向那位同学道歉都不愿意，遑论改好。”

　　这很季星月。闻彰摸摸鼻子，决定不说话。

　　女生哭得整个人筛糠一样地抖，季星月垂下眼帘，温和地扫了女生一眼：“能做出这种事的东西，不可能指望她改好。所以我选择用她值得的方式，让她此生铭记。”

　　二班班主任给她这话气得直喘粗气，“行了！快放开！这件事老师会处理的！你这样被学校记过处分，今年奖学金还要不要了！！”

　　“奖学金不重要。”季星月丝毫不为所动，“如果她不向那位被她锁在洗手间欺辱的女同学道歉，我就让她在这跪到全校都知道为止。”

　　闻彰估摸着她再说下去，隔壁老班就要气昏了，于是赶紧咳嗽一声，插话道：“黄老师啊，这位同学是哪个班的，她班主任呢？”

　　谈起正事，姓黄的班主任灌了几口茶顺了顺气，懒得再去看那一站一跪，“十班的。她班主任是Omega，这会儿也没办法进来。”

　　“十班？这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被欺负的是上学期还在十班的一个孩子，学习刻苦努力，进步非常大，这学期就分在我们二班了。”黄老师疲惫地叹了口气，“再具体我也还不知道，跪着的这个也不肯说。”说到这，他又来气了，一摔茶杯。

　　“你说说，我们班的同学受欺负，我可能不管嘛？！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他抖着手，指着油盐不进的季星月：“好像我能委屈了班上同学似的！”

　　“老师，没办法，她这个人认死理儿。”闻彰内心为老黄唏嘘，让季星月服软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就算换了季星渊都一样。

　　除非占理。

　　老黄不说话了，上了年纪大动肝火，一时半会儿有点喘不过气。闻彰走过去，围着那个女生转了几圈，摇头“啧啧”两声：“我说啊，小姑娘，面子事小，但是呢，人的腿啊，跪太长时间，血液不流通，膝盖倒是真会废的。”
　　女生低着头，打了个寒颤。

　　闻彰好心地俯下身，指了指她的膝盖：“你看，已经紫了呢，太可怜了。”
　　看女生抖着身子，不太相信的样子，她蹲下来，露出一个纯善的笑容。“小妹妹有没有见过那种死肉？”闻彰比划了一下，“就是这种颜色的哦。”

　　女生咬着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就是不说话。
　　闻彰站起来，也没兴趣跟她耗：“随便你。我们看看，是你的救兵先来呢，还是你的腿先要锯掉坐轮椅呢。少侠可愿一赌？”

　　季星月比她纯良点，不会弯弯绕绕想这么多，但她可不一样。

　　能在帝都一中这样胡作非为还平安至今的人，没点什么救兵可叫，那绝对不现实。季星月看到的是死活不道歉，她只能看到可怜暴力少女在线等救兵。

　　然后让这事不了了之。

　　“对...对不起。”女生终于恐惧地哭了出来，这次不是疼得，是吓得。老黄揉了揉愁出褶子的额头：“行了。放了她吧，让她回去道歉。”

　　“不行。”季星月深吸一口气，把信息素慢慢收敛起来，“我怕她跑了，到时候我还要重新把她扯过来。”

　　“那怎么办！”老黄已经没脾气了，疲于再发火，“把叶悦叫过来？在办公室给她道歉？”

　　季星月点头，“可以。”晨读铃声响过了第一遍。老黄呼出一口气，看看闻彰：“就麻烦你了。”

　　闻彰推门出去，去二班叫了那个叫叶悦的女生。一切处理妥当，她趁着还在晨读悄悄爬上天台，脱了自己的夹克，在风中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抖，最后还不甚放心地揣在怀里闻了闻。
　　应该没啥味道了。

　　头发和裤子上沾的那实在是没办法，除非洗澡。但是现在滚回家洗澡，老危绝对会抽她。

　　可她又实在不太想身上混着别的Alpha信息素的味儿，在小公主面前晃一上一整天。

　　闻彰杵在天台上，惆怅地望着对面金灿灿的楼顶，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晨读结束，闻彰终于揣着兜，潇洒地飘回了教室。少不了又被老危敲了几个脑瓜崩，但她依旧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飘回了座位。

　　坐在后面睡觉的同学吸了吸鼻子，一皱眉，忽然腾地坐了起来，问他同桌：“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有。是什么花香。”他和同桌都是Beta，同桌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谁喷了香水吧。”

　　季星渊吸吸鼻子，闻到这味儿觉得相当不妙。

　　闻彰刚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星星星渊呀：“老大，你这是跟我姐在办公室干了一架？”
　　帝都第一猛A：“没有。下课去找你姐问。”

　　闻彰懒得理他，扭头，小玫瑰正安安静静地看课本，闻彰非常骚包地敲了敲她的桌子。小玫瑰抬头，闻彰挑眉，试图笑得风情万种。

　　“微臣香吗，殿下？”

　　*

　　云昭点头，“玫瑰的香气。是你的信息素吗？”

　　闻彰满意地撩头发，“不错，殿下猜的好准。”她搔首弄姿了一番，突然想起昨天自己的小算盘来：“殿下，你带手机了吗？”

　　云昭答应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只玫瑰金的小手机，递给她。

　　“谢殿下。”闻彰欢欣鼓舞地接过，眨眨眼，又觉得自己有点贪心不足：“名字微臣可以一起改吗，殿下？”

　　云昭想了想，点头，提醒了她一句：“但是我的皇兄和皇姐都在我的联系人里。”

　　“了解。”闻彰懂了，有点儿难。“包在我身上。”

　　第一节课是英语，闻彰低头恶狠狠地盯着英语练习题，搜肠刮肚。一个低调奢华，单看一个人看不出，老古董也发现不了，但是年轻人都知道的那种，刺激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情侣名。

　　录音机里正放着统考听力题。
　　闻彰突然有了个惊天动地的主意。

　　第一节课间，季星月回到教室，手机嘀嗒响了一声。
　　她划开锁屏。

　　“您的好友 ‘帝都第一猛A’ 已改名为 ‘九镑十五便士’ ，快去打个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