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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昭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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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云昭沉默了一阵子。闻彰看见聊天框上面的正在输入走走停停,半晌,终于有了回音。
小玫瑰:“可是我不会换头像。”
帝都第一猛A:“没事我教你。”
小玫瑰:“可我现在在外面。”
帝都第一猛A:“啊这。”
小玫瑰:“·_·?”
闻彰也不好问她这个点儿在外面干嘛,有点犯愁,忽然灵机一动。
帝都第一猛A:“殿下,明天你能把手机带来吗,这种小事,就由微臣给你代劳?”
小玫瑰:“o_o,可能不行。”
帝都第一猛A:“你就和你哥说,新环境人生地不熟,方便在学校联系。”
小玫瑰:“O_o,我去问问。”
闻彰从床上爬了起来,快乐地抱着手机,坐在床沿嚣张地晃腿。
小玫瑰:“皇兄答应了。我还在外面有事,谢谢你,明天见。”
芜湖!!
帝都第一猛A:“好的呢,明天见。”
闻彰愉快地跳下来,觉得自己除了非常狗,真是英勇无比。不知道小公主她哥知道以后会不会揍她,反正她现在是骗到手了。
高高兴兴。
“彰彰,来打一会儿吗?”季星月看她一扫愁容,活蹦乱跳得像个神经病:“现在才九点多。”
“来!”闻彰一撩头发,心情大好:“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
等闻彰从季家晃荡出来已经是十点半了。她跨上摩托,给自己放了一首桃花朵朵开,以乌龟爬的速度逍遥地扭动在回家路上。这个点还不算太晚,街区里的小栋别墅大多还都亮着灯,通体明亮,静静地窝在各式的院落里。
闻彰哼着歌,路过了季家那个街区最大的一栋别墅。
然后又倒了回来。
这房子原先一直没人住。因为豪华得有点离谱,确切地形容,过犹不及。A国百年来一直提倡计划生育,就算是四世同堂的大家族也住不了这么大的房子。再加上这浮夸的装饰,金光闪闪的装潢字里行间上透着三个大字:我有钱。
不像个别墅,倒像个土豪金色号的小城堡。
此时,土豪金城堡的院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二楼回廊上面有了不少家具。闻彰停了车,抬头看去,原先空洞洞的窗楹已经装上了米白的窗帘,透出房间里温暖的灯光。基本上每个屋子都亮着,闻彰感叹一声,还挺多人啊,看来是真有需求。
这么多人还挺安静,没什么人气儿。要不是她今天晚上刚巧路过,都不知道里面住了人。
暖~暖的春风迎面吹~~。闻彰心情不错,左脚挂上了一档,刚准备加油门走人,土豪金小城堡的大门开了。
闻彰反射性地扭了个头。
云昭抱着个花盆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看着她。
这油门没加得成。闻彰傻在车上,保持着扭成麻花的坐姿。
车载音响还在唱,喜庆非常。
闻彰干笑了两声。
“这不是巧了么,殿下。”
*
“小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闻彰停了车,蹲在土豪金城堡的门口,郁郁道。
云昭把花盆放在走廊一侧,回头,对她眨眨眼:“我搬到这里了。”
闻彰:“你之前说在外面,就是在搬东西?”
“是的。”云昭点头,“搬东西的车刚走不久。”
闻彰挠头,疑惑地问:“为啥你们突然要搬到这来了?皇宫不好住?”
云昭翩翩走过去,像一只在夜色中起舞的白色蝴蝶。她打开了走廊下的灯,“不是我们,只有我一个,到这里来了。”她垂眸盯着地砖上的花纹,浓密卷翘的睫毛投下两扇阴影,“因为如果皇宫每天两次开门,而且是固定时间,会很不安全。所以就把我送出来了。”
闻彰被这个逻辑震惊了:“就你一个吗?没有人照顾你?我看里面的灯都亮着。”
云昭点头,“就我一个。”她纠结了一会儿,补充道:“...灯都亮着是因为我胆小。这里太大了。”
两个人挨着,坐在点了落地灯的廊下,在沉寂的夜色中默默无言。闻彰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扭头,看着云昭平静安宁的侧脸,轻轻地问:“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云昭愣了一下,认真地说:“其实还可以,不会觉得很难受。我可能甚至更喜欢一个人呆在外面。”她微笑,“很自由。”
闻彰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个棒棒糖塞给她:“殿下,你会在这住多久?住到毕业吗?”
“不出意外,应该是的。”云昭接过糖,有点不太明白怎么拆,摆弄了一阵:“除了寒假和暑假会回宫里,剩下的时间我应该就住在这里了。”
闻彰把糖拿回来,拆好,递给她。云昭道过谢,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开始吃糖,看上去还挺开心。闻彰撑着头发呆。
肯定会很难受的。
她不是没和闻华闹过,初中那会儿气血方刚,变着法儿地折腾,惹事,让学校找家长。
就好像再不大声地闹一闹,就会被悄无声息地遗忘了,和角落里默默无闻的灰尘被埋在一起,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扫到簸箕里,丢掉。
所以总是恐慌地想证明点儿什么,证明一下闻华心里有这个家,起码曾经有过她和妈妈。如果闻华打她骂她,说一些你怎么这么不上进,学习又不是为了别人这种陈词滥调,那她可能还会继续闹下去。
然而现实是,闻华只是冷漠而疲倦地看着她,带着刺透了骨髓的厌烦。
终于有一天,她明白了,再如何闹,折腾的只是自己和本来与这事儿无关的人,殃及池鱼。
一无是处。
折腾,只是闹给在乎的人看的。当根本没有人在乎,你无论如何地热火朝天地撒泼打滚上房揭瓦,那只会被当做神经病。
想开的闻彰安分了很多。高中第一次家长会,她和一屋子的家长坐在一起,老师问她,“闻同学,你的父母呢?”
“我妈去世了,”闻彰当时答得利索,“我爸被训狗师抓走了。”
九月的夜风开始有了一丝吹到骨髓的凉意。闻彰侧头,打量着专心吃糖的云昭。所以她总感觉她这小公主,好像有点没心没肺。有点不太贴切,或者应该说,有点迟钝。
察觉到她的目光,云昭歪歪脑袋,叼着棒棒糖,脸上写满了疑惑。
“没什么,微臣就是觉得殿下心态真好。”闻彰把两边的头发都捋到耳后,让自己吹着夜风,试图清醒一下。
云昭思考了一阵,起身,从一边的草坪上捡了根树枝,在面前的花盆里扎了个洞。
“你看,”她叼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我把树枝插了进去,然后我又把它拔了出来,现在这有个洞洞。”
“啊。”闻彰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
“这个洞,现在可能看起来很深,很明显,好像很可怕,但是如果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它就会被新的东西填上了。”云昭用小树枝拨拉了两下一边的土壤。
“那个时候你就会觉得,之前的洞其实完全微不足道。就像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一天萝卜被拔走了,一定会留下一个很深的坑,但是这个坑迟早都会被填平,或者是其它萝卜,或者是新的土。所有的事,都是会被习惯的。”
“不,但是有了坑就是有了坑。即使被盖住了,那也是曾经有个坑。”闻彰固执地说,“带来的伤害是无法被抹平的。”
“我不是这么想的。有坑,是为了给你命中注定应该拥有的其它东西准备地方,人总不可能什么都能拥有。”云昭摇头,“没有一个萝卜,或者是过去存在过的土壤,值得你用水晶模具按着伤口的形状把它珍藏起来。在你感到难过的那一刻,就不用再问是否值得了。答案一定是不值得。”
闻彰沉默。
云昭从衬裙夹层里摸出一颗种子,把它放在那个小洞里。
“它失去了原来的土壤,但它得到了一颗陪它长大的种子,将来还可能变成漂亮的花。就像被打碎的器物,它有了裂痕,但是得到了光。”云昭放下树枝,侧着头枕在膝盖上,大眼睛在落地灯的笼罩下熠熠生辉。
“比起裂痕,我更珍惜填满裂痕的光。”
闻彰安静地听完,吸了吸鼻子,思考了一阵,凝重道:“殿下。您什么时候教微臣写写作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