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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风料峭·贰 娇花当配美 ...

  •   花神统领群花,为民间信仰百花之神。
      百花生日,花神祭日。

      九州八荒,唯北凛信仰花神,北凛拥四州,唯京乐临川祭祀花神。
      缘由有二,一则临川为百花之乡;二则祭祀之事宜奢侈繁琐、劳财伤民。劳财,顾名思义即是金银破费;伤民,追根究源是谓伤民之作息、伤民之食粮。
      百人仪仗队自东门而起,游|行临川主大道,期间沿街百姓需撒平日里收集之花瓣,以及五谷之种,行至北门而出,上山坡,进神殿。

      祭祀色为珊瑚赫,鱼涉负冰之合色,珊瑚出海,落日火赤,艳丽之华。金枝着华冠丽服带领千人进花神殿,焚香祈福,掷谷还愿,听说今日那百亩神殿会被百花瓣与五谷淹没,叶韵不知真假,亦不感兴趣。

      花神殿外即为百花林,风雅之士饮酒吟诗,红男绿女调风弄月,红绳系着彩笺栓于花枝上,花团锦簇、落英缤纷。

      叶韵今日着一件暮山紫外袍,渚花流水香,烟霏暮山紫,难得稀奇,他今日负了剑。
      金剑配紫袍,雍容行闲雅。

      叶韵逮着了一只白色蝴蝶,那蝴蝶清醒后竟也徘徊停留指尖,迟迟不肯离去,他散漫开口:“将军那日去寻李知许可探出了什么?”

      尚泽依旧笼着袖,悠悠行过三四步才回话,声音还是冷冷冰冰的:“事有蹊跷,却探不出什么。”

      叶韵闻言,敛了敛眸子,把蝴蝶丢走了,轻轻道了声:“卿本佳人。”

      “想必其身后之人该是苏相,自前年靳祭酒身亡,苏相党羽一直皆有动作,如今正值墨闱,时机已然成熟。”尚泽淡然道。
      祭酒,为国子监最高主管官。

      “我便估摸着曲入陵那日,将军所言‘苏台新’三字,实为胡言乱语,”叶韵停了步,转过身对着尚泽道:“苏台新未入京前确实驻守过姑苏,可就单单凭一个姑苏台,将军又岂会如此敷衍判定。”

      尚泽看过叶韵一眼,表情漠然,向前行进了几步,笼袖而立,开口道:“确为胡言乱语,殿下而后也以样貌探过了,那帝春台故人非是苏相,她既有意隐瞒,想必也是问不出来的。”

      “看来这苏台新与举人之间亦有地方官员干系。”叶韵看着尚泽的后影,蹙了蹙眉,亦向前信步而去,“北临熙抑或是金明池?”询到此,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尚泽一眼,继而问:“抑或是、金公子?”

      尚泽未回看,亦未表态,他亦不知。

      花深处,一小家碧玉捻一截所祈红绳将彩笺挂在了花枝上,她双手合十,闭眼祈愿,远望去,她那心上人亦在另一枝头。

      叶韵发觉了,自曲入陵回来,尚泽便待他较二人初在临川重逢之时冷淡一些,可又与在京乐之时的孤高清冷之性不同。
      他思前想后,除却扔过那一枚玉佩,偏偏无解。

      叶韵将玉佩在袖祛慢慢摩挲,他轻言开口:“...那枚玉佩,是姒姑娘之玉佩?”

      “...嗯。”尚泽知他疑问,却也没主动解。

      叶韵看着花树下那小家碧玉的姑娘和那芝兰玉树的公子,他想起了世间所传尚帜意大将军之言,他虽未曾得见这位大将军,却是见过自己的父皇,他又问:“那这姒姑娘,可是令慈?”

      “...是。”尚泽停了步,他看向叶韵,神色不明回道:“曲入陵之人口中所言之姒姑娘,正是家母。”

      “确实了?”叶韵想知道缘由,幼时他只知尚泽是在入东宫前两年才被尚帜意寻回,再后来他找人查过消息——
      北凛五年,尚帜意大婚,娶一青楼女子为妻;北凛七年,尚帜意多次辞官,销声匿迹三年之久;北凛十年,尚帜意挂帅北上,一年后凯旋而归;北凛十三年,尚帜意寻回其子,将军府添设夫人祠;北凛十五年,尚帜意上奏、将其子送入东宫陪读......

      良久,才传来冷冷一声:“...确实了。”
      尚泽起步,未再多言。

      叶韵在原地痴痴凝望,他望得非是那深花烂漫处互赠花枝的佳偶天成,而是尚将军徒留的那清清冷冷的背影。
      他又抬头望了望那青霄白日,踮过脚,折罢枝,追上赠予那寡欢之人。

      桃枝递过来之时,尚泽怔了很久,久到等他发觉叶韵的手酸了,他才徐徐伸手去接,接来了却又未看一眼,他垂眸对那笑意极浅的人说:“殿下若没这个意思,便毋须多此一举。”

      叶韵眨了眨羽睫,蕴藉道:“娇花当配美人。”

      彼时,风亦未起、花亦未落、云亦未停、日亦未暖——
      心亦未静。

      尚泽转身回去,他步子疾,没等人,冷言道:“方才殿下不是疑问那干系官府之人是否为金公子么?...”

      叶韵留在原地,偏了偏头,面无表情等着尚泽的后话。

      “...有因必有果。”

      ·
      祭祀一直到日落才结束,虽说是结束,可那花神殿,那百花林,那大街小巷依旧嘲哳。
      神殿祭祀结束后,仪仗队会原路返回,在临川城内游|行一圈之后才算彻底结束。路道上撒满了花瓣与谷子,坎坷不平、有些难行。仪仗队行至酒楼门前,自远方石桥上跑出来一个小姑娘,跑得急,当面朝金枝撞了过来,金枝服饰繁琐,身体欠佳,一个没撑住便摔倒了。
      那小姑娘亦摔在了金枝怀中,兴许是吓坏了,哭哭啼啼的被金枝旁边的下人拉扯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也不好好看着?”
      “大人,您没事吧大人?”

      下人在一边吼着嗓子,金枝觉得自己没什么事情,就是摔了一跤而已,他刚想说句话儿,一口气闷住,竟生生吐出一口鲜血来,幸得四面皆是自己的下人,而除了扶自己的几个,那些下人十之八九又在呵斥那女孩,他一口鲜血吐在袖子上,合着火珊瑚的色倒也没让旁人看出来。
      听小姑娘哭得声大了,他急忙擦净嘴教人扶了起来,走到小姑娘面前,附身下去为其擦了擦眼泪,璨笑道:“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告诉哥哥是不是这群怪叔叔欺负你了,哥哥帮你教训他们,这群叔叔都是坏人,怎么能欺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呢!”

      小姑娘的哭声逐渐小了,金枝边哄人边为其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细看去,小姑娘穿着一身道袍,该是从哪个道观里偷偷跑出来的,为了躲避师兄师姐这才跑得急了,“有没有摔伤啊?”

      小姑娘摇了摇头。

      “谁带你出来的啊?”

      小姑娘又摇了摇头,金枝还想再说什么,一不留神那小姑娘竟已经跑远了,金枝朝女孩跑去的方向望了望,眉目间些许悲伤。

      “大人,该走了。”下人无情催促道。

      金枝抹了抹眼角,璨笑开来,“走吧。”

      回到金府,换过衣服,金枝并未进食,而是让下人扶他去了府内的库房。他打着灯笼翻了很久,才把那颗艳丽的珠宝寻了出来,翻腾间亦是吐了好几口血,他寻一地方坐下未及细看,下人过来通禀:“大人!太子殿下和尚泽将军说是请大人过去议事!”

      ·
      叶韵喜饮茶,尚泽却是不喜,他亦不像唐钦童一般喜欢饮酒,他只好饮白水。可是虽然他只好饮白水,他又对茶道、酒道亦有所通。
      是故,在旁人看来,尚将军什么皆饮,什么皆喜欢饮,亦什么皆不喜欢饮。
      总之,唐钦童就是这般认为的。

      金枝进来,没人为他奉茶,他只得命自己的下人给自己奉了盏茶,润了一下口道:“小厮禀告,说是太子殿下和尚将军找在下议事,不知殿下与将军找在下所议何事?”

      “贡院出事那夜我曾在贵府看到过一个黑影,”尚泽漠然道:“那黑影便是杀害举人的匪徒,金湖。”

      金枝明显一顿,他被惊吓住了,他惊不是因为事迹败露,而是他原本以为尚泽会先问他那日在花神殿白鸽之事,毕竟只有那件事他无从辩解,不过如今尚泽既已都查清楚了黑衣人的身份,他亦是无从欺瞒。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道:“将军所言不错,那黑影便是匪徒金湖。”

      “如此,你便是承认了金湖来过贵府?”唐钦童依旧饮一坛竹叶青。

      “在下认。”金枝坦然。

      唐钦童该是喝多了,那点风逸性子完全出了来,“平日看金公子审问犯人就是干脆利落,没想到金公子被审问亦是答得干脆利落。”

      金枝开眉笑眼,拱手道:“在下自是不敢欺瞒各位大人。”

      “说说吧。”

      “在下不知从何说起,”金枝诚恳道:“那日金湖来府里是来寻家父,他们谈了何事在下亦是不知。”

      “如此,那就从头说起吧。”

      金枝再次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思量了一番措辞,便老实交待开来:
      “去年秋天,苏宰相找上了家父,并以在下之性命威胁家父为其办事,家父不得已才找上了曲入陵...故人,而后家父身体欠佳,与匪徒联系一事皆由在下处理。是在下听从苏相之令勾结匪徒残害举人。”

      说着,他又起身跪了下去,恳求道:“一切罪责皆系在下一人之责,家父只是为在下所累,还希望各位大人切勿为难家父。”

      叶韵问:“苏台新是如何以你之命威胁金明池的?”

      “苏相他...他找人给在下投了毒,此毒只有苏相一人有解药,是故...贡院之事失败之后,苏相便不在为在下提供缓解之药,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寻一大夫来一诊便知。”

      “尚将军可会把脉?”叶韵浅笑着问尚泽。

      尚泽冷眸回过一眼,“不会。”

      叶韵话里带着笑意,“我还道尚将军什么都会呢...”而后他又偏过头去,对唐钦童说:“你去寻一大夫来。”

      唐钦童一手举着酒坛,一手撑着下巴,脸色稍许红润道:“小殿下让别人去,唐某好酒还未喝尽。”

      “别人没你这身速度,早些办完事才能喝个尽兴不是?”

      唐钦童怔了怔,他笑得真,放下酒坛,门也未走,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
      与此同时,金府库房内。

      想必是一经年不用的库房,里面灰尘有些大,蜡烛什么的亦没有,屋内亦没有能够照明的大窗户,北临熙无奈只得叫羽仙歌点了火折子。

      羽仙歌边翻边胡说八道:“临熙兄,敝人真是冤枉临熙兄了,没想到你们当官的真是如此清贫,”他用手挥了挥眼前的尘土,“竟然连藏宝贝的地方都如此寒酸,咳咳...”

      屋子黑,北临熙连假笑都省了,“想必羽楼兄怕是没有行过这偷鸡盗狗之事,”他搭上羽仙歌的肩道:“行此事之时呢,一定要悄悄的。”

      “这就是来看一眼也算偷鸡摸狗之事?”羽仙歌不明白。

      北临熙点点头,“自然是算的。”

      羽仙歌闻言,急忙捂住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北临熙给了他个欣慰的笑容,“继续找吧。”

      火折子的光从外摇曳到里,须臾,羽仙歌便又大喊大叫起来:“临熙兄!临熙兄!敝人找到了!”

      北临熙在思考这朽木是如何当上这江山不计楼君的,或者说这江山不计原本也就如此,他慢慢悠悠走过去,一颗手掌般大小的珠子在火光的晖映下艳如血凝。

      ·
      半刻钟没到,唐钦童便就把这大夫带了来,他用了真力气拍了拍大夫的膀子,道:“大夫受累,诊仔细了。”

      “是...是...”那大夫想必是在路上被唐钦童给吓着了,飞檐走壁就好好飞檐走壁,你时不时飞一下是在搞哪出?

      大夫擦了擦额头,平定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始给人瞧病。细诊过,大夫起身回话:“心动过速、心律异位,这位公子已中毒至深,若没有解药恐是命不久矣。”

      “大夫可知是何毒?”叶韵问道。

      “这毒与夹竹桃之毒相似,却又有所区别,大人恕罪,草民未见过此毒。”

      叶韵未再问,唐钦童给过银子,便将大夫请了出去。

      “金公子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金枝心里莫明其妙、忐忑不安,太子殿下信他了?太子殿下答应他了?太子殿下就这么审完了?
      “......在下于北知监引蛇出洞之时,给曲入陵送过一封信...”

      “嗯。”叶韵没问话,单任金枝自个儿有没有后话。

      “......在下当时是...在下当时对将军多有冒犯,还望将军见谅!”

      叶韵饮口茶,稍稍看过尚泽一眼,宽宏大量道:“金公子多虑了,想必尚将军是不会介怀的。”他用指尖敲打着茶盏,又道:“匪徒已剿,案子已定,令尊亦安,金公子若是无事且退下吧。”

      金枝明白了,太子殿下今夜审他只是来要一个真相的,或者是太子殿下亦在京乐那摊浑水之中,皇上、苏相两党之争,抑或是皇上、太子、苏相三党之争,临川举人案是苏相所为,苏相势力又是三党中最强大的,以至于皇上数年来都被其所掣肘,太子如今在暗处,若是因为一个临川案而惹上苏相党羽,今后在京乐恐怕是举步维艰。

      可是,即使太子殿下只要一个真相,金枝亦是不能交代真相,他深深一叩首,准备退出去。

      此时,叶韵捎带又问了一句:“金公子那封信、模仿的可是旁人之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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