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国记 冬日暖阳》禾花黑

4、白镜之际 一叶之愿 她是个只知

　　“姚光，我回来了”
　　本应中午到家的雪华迟迟没有归来，姚光也不敢丢下几个幼儿出去找，一个人站在大门口来回的张望着。也就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这常年不化的积雪有那么些作用，雪反射的月光赶走了大半黑暗，至少雪华不会在黑夜里找不到回家的方向，这让她悬着的心能稳一点。
　　听到声音，姚光将手中的织物扔回框里，急匆匆的跑了过去，抱住雪华说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可把我急坏了！”。
　　雪华怕抱久了姚光会察觉到她的新伤口，只一会儿就轻轻挣脱了姚光的怀抱，姚光这才注意到雪华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一身白的少年仿佛是和雪融在了一起成为一体，不细看一时半会儿还注意不到那有个人。
　　“雪华，那位是？”
　　“他是我在森林里捡到的，被则多分到这里，以后和我一起上工，你看他这幅病殃殃的样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姚光你一会儿给他治疗治疗，别才跟着我一天就死了，传出去晦气”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姚光不好意思的对少年笑了一下，小声的训斥道。
　　“都快两天没合过眼，我要休息了”，雪华张着大口打了个哈欠，叼着两包粮食进到屋子里，留下姚光和少年不知所措的眼对眼。

　　“请恕我失礼，你...你不是半兽吧”，塙麒斟酌着语气说道，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对于雪华来说定是其重要的存在，那只总是瞪着吃人目光的豹子居然也会有那般小心翼翼的表情。
　　“来，先把这碗汤药喝了，你的身体没有大碍，这里的森林与虚海相连，栖着许多妖魔，在很久以前那片森林里只有木香，现在已经成为了血气熏天的坟场，你怕是阴气入了体，这汤药是祛寒的，喝了它和小毛团子们一起捂在被子里睡一觉就好了”
　　“好辣！”，塙麒受不了那辣味，但是想到眼前这位的重要性还是一口顿三下把药喝完了。
　　“呵呵，雪华也是受不了这个味道”
　　“你的猜想是对的，我不是半兽，在巧国没有哪个半兽会不厌恶人，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雪华会亲近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认同所谓的半兽低人一等这种说法，在缘花乡只有我肯接纳半兽，为了取得雪华的信任，最初我也被咬了好几口呢”
　　“你也别嫌我多问，怎么说我也算是雪华半个姐姐，妹妹身边出现了陌生人作为姐姐我也是要问上几句的，你叫什么？你与雪华是怎样相识的？”
　　塙麒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总不能说因为她是巧国未来的王，而我是王的麒麟，为了带她回去当王而跟着她。
　　“我没有名字，在森林里迷了路恰好遇到了雪华”
　　“没有名字？！看来你也有令人心酸的故事......”，虽然姚光对于没有名字的事很惊讶，但为了不再触及少年的伤心过往，她压制住情感，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时间两人都不敢随意说话。
　　还是塙麒先打破了沉默，他问道，“你能和我说些雪华的事吗？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雪华啊，初遇时她是兽形的样子，倒在路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大大小小的血痕、溃烂的伤口、骨瘦嶙峋的样子，我起初以为那是一只受人虐待的妖兽”
　　那时还没有拥立伪王，云海之上的大臣们都是无作为，云海之下已是饿殍遍野。百姓们在饥饿与恐惧的煎熬之中失去了希望，更失去了本性，是半兽也好、是人也罢，只要能让他们释放怨气的就行。
　　听说缘花乡有一只作恶的妖兽，每天都会抢走一个婴孩或者是幼童，饮血吃肉。而当姚光去到乡民们说的那个所谓成为妖兽巢穴的祠堂，看到的却是奄奄一息的小型妖兽，尸体腐烂的妖魔，和一个个放在里木下、嘴里是鲜血的幼儿，但那些幼儿都已死去，身体干瘪的样子显然是饿死的。
　　妖兽抢来孩子不是为了吃吗？为何会虚弱至此？
　　姚光不解的用剑指着妖兽的喉咙，这时她听到微弱的婴儿哭喊声，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妖兽怀里藏着一个婴孩，而妖兽的胸口有个划痕，流出的鲜血正对着婴孩的口。
　　难道说这个妖兽是在喂养这些婴孩吗！
　　姚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妖兽可以被驯服，但它们的智力不可能高到做出如此举动，可眼下这个情景没有别的能说得通的解释了！她想伸手将那婴儿抱起，没想到那妖兽一个猛劲狠狠咬住她的手臂，眼中没有半点死气，而凶狠骇人之下是无处可去的、绝望的哀求。
　　那一刻姚光明白了妖兽的悲伤。
　　‘你很想救他们吧，他们的父母无法将他们养活，你去抢了过来，但是妖魔的肉是吃不了的，所以你以血来喂养他们，可是你自己一个的血量又怎么能养活那些孩子呢，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可以我也愿意将我的血分给饥饿的人们，但是这样救不了一个生命的，对不起、对不起’
　　姚光不顾流血的伤口，她顺着妖兽的力道托着它和婴儿将它们抱近怀里，悲伤的哭喊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肯和我说话，她说父亲还没来及给她起名就被处死了，而母亲最终也没有给她起名就被捉走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给她起了名字，雪中盛开的生命之花，雪华”
　　“雪华她刀子嘴豆腐心，她既然带着你回来就是把你当做了自己人，她说的有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对了，明天我们要给新来的小婴儿取名字，你也没有名字，正好可以让雪华帮你取一个”

　　姚光带着塙麒去了房间就回屋了，这一路塙麒的心情很沉重，虽然他知道雪华不会愿意当做王，但还是有期待，而听了她过去的事之后，他仅剩的那一丝希望也没有了，雪华是绝对不会说出那句同意的誓词。
　　塙麒刚关上门转过身就被一只手扼住了脖子抵在房门上，即使是黑暗之中塙麒也能靠着本身的特性看清对面的人，是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长发女人，那双熟悉的蓝眼睛里倒是有着他不熟悉的嗜血凶光。
　　“跟姚光打听了那么多得出结论了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你独自出现在满是妖魔的那片森林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起初看你的举止听你的谈吐，我以为你是云海之上的某个爱国谋士，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但是在军营时，有几个瞬间你周身出现妖魔的气息，还有你突然间的虚弱也很可疑”，雪华慢慢的收紧手心，露出杀意，她能感觉到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喘不上气。
　　“则多想要除掉我，但是他的演技还没有厉害到这般，能够派人来做我的卧底，你不是则多的人还可能会是谁的呢？一个月前州侯突然下令建筑城墙，前些日子频繁的有兵器运来这边，一夜之间又多了很多陌生人，这会是什么原因？你到底是谁！”
　　雪华松开手又反手握住匕首抵在塙麒的脖子上，已是划出了一道血线，塙麒刚从血气中恢复过来又因自己的血虚弱起来。
　　“你既然不相信我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回来”，塙麒抽着气问道，他此刻的样子可怜极了。
　　“有潜在性危险的人当然要放在身边自己看着才能安心”，雪华用刀背挑起他的脸，“你如果说得痛快我也就让你死得痛快，姚光是个只知道种花浇水的大善人，不知道种花还得杀害虫，谁说什么她都相信，在森林里迷了路这种满是疑点的话也会相信，我再问最后一遍，你是谁！”。
　　“你不是说过吗，我是半兽，我是一个患了不治之症、闻到血腥味就虚弱到动弹不得、只能活到30岁、死后连尸体都没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兽”
　　“呵，哈哈哈！”，雪华大笑着用刀背拍着塙麒的脸，“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自我介绍惨到家了，不好意思，在我这里装可怜卖惨一点用都没有，我管你能活到20还是30，你要是想能比今晚多活上几天，就给我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