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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勇劫物资 伍子望着顾 ...

  •   夜色如墨,指挥部的煤油灯在风里摇曳。
      小山东像一阵风一样突然撞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他的棉帽上还沾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仿佛是从冰天雪地中飞奔而来。
      "报告!叶连长,三排长,前沿观察哨发现——鬼子的运输车,正沿着西山路往据点运货呢,看样子是过冬的棉衣和粮食!"小山东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伍子听到这个消息,猛地把手中的烟磕在桌角,火星四溅,有几颗甚至溅到了作战地图上。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猛子,你在这里照顾好大局,照顾好司令员。这事儿我来处理。哼,狗汉奸的线报果然没错!小山东,你带着三班跟我抄后路!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那些物资夺过来,绝对不能恋战,动静越小越好!"伍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透露出一种果敢和决断。
      叶云猛点着头,以此来表示他对伍子的理解和执行。“那行,那你一定要小心啊!”叶云猛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伍子却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仿佛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信心。“我办事,你放心!”
      叶云拍了一下伍子的肩膀,说:“那你赶紧去吧,快去快回啊!”
      伍子闻声,立刻挺直了身子,声音洪亮地回答道:“是!”他的回应在空气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坚定的决心。
      其他战士们也纷纷齐声回应,声音整齐而有力,透露出他们的果敢和服从。
      紧接着,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娴熟而利落。战士们熟练地扎紧绑腿,每一个结都打得紧紧的,仿佛这样能让他们的步伐更加稳健。
      他们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枪支,确保每一个部件都处于最佳状态,没有丝毫的疏漏。
      帆布背包被他们紧紧地勒在肩头,背包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了一道紧实的弧度,这不仅显示出他们对背包内物品的重视,更体现了他们的准备充分和决心。
      与此同时,村口的老槐树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森。
      它那茂密的枝桠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张牙舞爪一般。
      而顾小檀则静静地站在碾盘边,怀里抱着一碗红薯稀饭。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贴在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使她看起来有些柔弱和无助。
      顾小檀凝视着伍子腰间那把被摩挲得光亮如新的驳壳枪,手指不由自主地紧紧绞着衣角,仿佛那衣角是她此刻内心纠结的具象化体现。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终于还是轻声问道:“又要出任务去了吗?这次是要做什么呢?”
      伍子正专注地往枪膛里压入一颗颗子弹,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声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当伍子抬起头时,他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皮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使得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而神秘。
      然而,与这深沉的眼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笑容,那笑容轻松而随意,仿佛他即将面对的并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任务,而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田间劳作。
      “鬼子有运输车过来了,我们去把它收拾掉。”伍子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就像他说的只是去田里摘个瓜那么简单。
      他的尾音里透露出一种对这次任务的胸有成竹,或者说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
      顾小檀听了这话,心中一紧,她往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要更靠近伍子一些。
      她不由得微微看向院子不远处竹筐里装着几双布鞋,那是她和村里的阿姨婶婶们一起纳好的。
      每一双鞋的鞋底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脚,这些针脚里不仅凝聚着她们的辛勤劳动,还残留着她们的体温。
      “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去?”顾小檀的声音有些急切,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伍子,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
      “切,可不用。”伍子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他伸出手,轻轻地弹了一下顾小檀的额头。他的指尖带着枪油的涩味,这股味道让顾小檀的鼻子微微一皱。
      “这点小事,等我们回来,告诉炊事班的班长,你灶上的红薯热粥可得备着!回来我吃。”伍子的语气依然轻松,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说完,他转身离去,腰间的手榴弹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不时地拍打着军裤,发出轻微的声响。
      而他身后的队伍,则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迅速地隐入了山林之中,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有一个人却并没有随着队伍一同离去,她便是顾小檀。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仿佛想要透过那茂密的树林,看到他们的身影。
      终于,她忍不住轻声呢喃道:“小心点……”
      然而,这声低语却如同被风吞噬了一般,消散在空气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在西山路两侧的老林子里,战士们正静静地趴在树林中,他们的身体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难以被发现。
      伍子紧咬着牙关,努力抵御着寒冷的侵袭。他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枯枝,将目光投向三百米外的那个鬼子哨兵。
      只见那鬼子哨兵正缩着脖子,不停地跺着脚,似乎想要借此来驱散身上的寒意。而他手中的枪托上,还挂着半块啃剩的饭团,显然他刚刚才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
      就在这时,突然间,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夜的宁静。
      那是三棱刺刀划破夜空的声音,它比风声还要轻柔,仿佛是夜空中的一道闪电,转瞬即逝。
      小山东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正在站岗的哨兵。
      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捂住了哨兵的嘴巴,让他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则握着锋利的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颈处猛地刺入。
      刹那间,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鬼子手中的手电也在这一瞬间“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原本明亮的红光在雪地上胡乱晃动了两下后,便彻底熄灭了,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三组就位!”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伍子低沉而又紧张的低语声。
      运输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两道明亮的光柱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黑暗。当车头刚刚驶过土坡弯道时,小山东毫不犹豫地甩出了一颗手榴弹。
      “轰!”随着一声巨响,手榴弹在空中爆炸,掀起了一团巨大的黑色浓烟。
      在爆炸的浓烟中,伍子的枪声率先响起,子弹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抽打在车厢挡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八嘎!下车战斗!”驾驶座上的鬼子军官惊恐地大喊一声,急忙推开车门,想要下车迎战。然而,他的动作刚刚开始,就被伍子的步枪子弹击中,棉帽瞬间被掀飞。
      车厢里的伪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抱头鼠窜,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但是,战士们并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们迅速冲上前去,用枪托狠狠地砸向这些伪军,将他们一个个砸晕在地。
      “快!搬物资!”小山东见战斗已经取得了胜利,连忙高声喊道。他的声音急促而有力,仿佛是在催促着大家尽快行动。
      话音未落,小山东便猛地扯开了麻袋口。只听“哗啦”一声,白花花的大米像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在地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小的米山。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了浓郁的谷物清香,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旁边的战友反应迅速,如同闪电一般,立刻找来木板围挡,仿佛这木板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一般。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木板立在粮食周围,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生怕这来之不易的粮食会被哪怕一丁点儿的泥土弄脏。
      而另一个被撬开的木箱,则像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宝藏,等待着人们去探索。当木箱的盖子被掀开的瞬间,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箱内的景象更是让人惊叹不已——铁皮罐头整齐地码放着,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些罐头的标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上面印着“红烧牛肉”和“豆豉鲮鱼”的字样,仿佛在向人们诉说着它们的美味。
      油纸包裹着的饼干,依然保持着酥脆的质感,轻轻一碰,就会有碎屑簌簌地掉落下来,仿佛在演奏一场美妙的音乐。
      然而,最让人振奋的还在后面——箱底竟然躺着几匹蓝灰色的棉布!
      这些棉布摸上去厚实而柔软,就像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它们足够全连的弟兄们裁剪成过冬的棉衣,让大家在寒冷的冬天里不再受冻。
      伍子高兴得合不拢嘴,他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他激动地拍着小山东的肩膀,不停地夸赞道:“你小子可真是立了大功啊!这下咱们不仅能吃饱肚子,连冬天的棉衣都有着落了!”
      一行人顾不上擦汗,立刻分工行动:有的用刺刀当撬棍开箱子,有的脱下破军装垫着抱大米,还有人小心翼翼地把棉布卷成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底气。
      伍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指挥着大伙儿:“动作麻利点!把大米先归拢到马车最里头,拿油布盖严实了!罐头和饼干分开放!”他嗓门亮得像敲锣,原本有些杂乱的场面顿时变得井井有条。
      小山东力气大,抱着一整箱罐头健步如飞,粗声粗气地喊:“让让让!这箱是‘硬菜’,摔了可就没口福啦!”路过大家时,馋得旁边一个小战士咽了咽口水,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角落里,几个老兵正合力展开棉布。
      蓝灰色的布料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个脸上带疤的班长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着,声音有些哽咽:“去年冬天,咱连有三个娃就是冻没的……今年有了这布,再也不用裹着破麻袋站岗了。”
      伍子听到这句话后,原本迈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猛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喊道:“大家都加把劲啊!等我们搬完这些物资,今晚就煮一大锅香喷喷的白米饭,再配上美味的牛肉罐头,让大家都好好尝尝饱饭的滋味!”
      他的话音刚落,就像给所有人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战士们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麻袋在他们手中迅速传递着,木箱也在地上飞快地滑行着。就连年纪最小的小三子,也踮起脚尖,努力地帮忙传递着绳子。
      在这紧张而忙碌的场景中,战士们的脸上虽然都被汗水和煤灰弄得脏兮兮的,但他们的笑容却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明亮。
      没有人抱怨疲惫,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劲儿。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物资不仅仅是简单的物品,更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更是来年开春打胜仗的底气所在!
      然而,就在大家干劲十足的时候,一个新兵突然高声喊道:“排长,这油桶有点不对劲啊!”伍子听到喊声,心中一紧,立刻警觉起来。
      他快步走到那个油桶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油桶的表面有些异常。
      伍子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桶盖。只听“砰”的一声,桶盖被踹开了,里面竟然滚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姑娘。她的嘴里被塞着布条,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无助。
      “是个女的!”伍子低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他紧紧抓住姑娘的胳膊,用力往上一层抻,姑娘的身体被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在姑娘身后,油桶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煤油味,那股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新兵扛着步枪,紧跟在伍子身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被伍子拽出来的姑娘身上。只见那姑娘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着。
      “排长,这姑娘……”新兵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姑娘突然像发疯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她的力气之大,让伍子都有些猝不及防。
      伍子见状,迅速反手将她按在树干后面,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厉声道:“再动,就毙了你!”
      就在这时,布条从姑娘的嘴里掉了出来。她的喉咙里立刻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喘息声,那声音仿佛是被扼住脖颈的幼兽,在经过长时间的挣扎后,终于挣脱了束缚一般。
      “别开枪!求求你别开枪!”姑娘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那未散尽的恐惧让她的尾音在寂静的林间抖得不成样子。她的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保护自己。而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泥垢,那是她在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伍子握着枪的手却如同被钉住了一般,纹丝不动。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着姑娘的心口,仿佛只要她再有一丝异动,子弹就会立刻穿透她的身体。
      他盯着她颤抖得像蝶翼般的睫毛,那浓密的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你是谁?"
      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山风般的寒意,警惕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她沾满泥灰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干裂,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盛满了惊惶。
      月光突然从云层里漏下来,透过交错的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伍子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姑娘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死死攥住他持枪的手腕。
      她的掌心烫得惊人,像揣着团火,烫得伍子指尖一颤。"我叫苏晚……"她急促地喘息着,热气喷在他手背上,"我是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上个月城破时被鬼子抓到这里的!"
      "证据。"伍子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冻得苏晚打了个哆嗦。
      他见过太多用眼泪和谎言做武器的人,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同情心是最奢侈的原罪。
      苏晚被“证据”这两个字吓得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碎自己的舌头。
      她想抓住伍子的胳膊,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只能徒劳地重复着那些苍白的辩解:“是真的,我说的全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闯进我家的时候,我爹娘护着我…就被他们用枪托砸倒了…血…好多血…”
      泪水终于决堤,混着脸上的泥灰淌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他们把我和其他十几个姑娘关在城南的仓库里,每天…每天都有人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
      “我昨晚看见看守的鬼子喝醉了,就从仓库后墙的狗洞爬出来的,”这些语无伦次的话在寂静的林子里飘散,连她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毫无说服力,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伍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侧耳细听,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没回头,只是猛地将苏晚还想伸过来的手甩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小山东!”他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小山东一个立正,黝黑的脸上满是警惕。
      伍子一把将苏晚推给小山东,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看好她!”话音未落,他已经从腰间摸出两颗手榴弹,手指在粗糙的引信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不远处那辆被搬运一空的日军卡车。
      车身上的太阳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车厢里残留着汽油和弹药的味道。
      得炸了它……
      伍子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些卡车明天一早就要运送军火到前线,绝不能让它们活着离开这片山林。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颗手榴弹塞回腰间,另一颗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子里的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日军叫喊声,像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小山东立刻领会,一把将苏晚拽到身后的灌木丛里,捂住她的嘴。
      苏晚的呜咽声被死死按在喉咙里,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伍子像只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那几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卡车。
      伍子匍匐在地上,借着茂密的野草和树木的阴影做掩护,一点点向卡车靠近。
      日军的叫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身后不远处晃动,每一次光柱扫过,都让苏晚的心提到嗓子眼。
      终于,伍子爬到了最近一辆卡车的底盘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颗手榴弹的引信小心翼翼地拉开,然后猛地塞进了卡车油箱的缝隙里。紧接着,他又以同样的方式,将另一颗手榴弹塞进了旁边的驾驶室里。
      做完这一切,伍子立刻转身,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回跑。“撤!”他压低声音嘶吼道。
      小山东闻言,立刻拉起还在瑟瑟发抖的苏晚,跟着伍子向密林深处狂奔。他们刚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轰!”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当运输车的残骸在熊熊火光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焦黑的铁皮,浓烟裹挟着刺鼻的柴油味直冲云霄时,战士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的苍翠褶皱里。
      苏晚裹紧了身上那件还带着硝烟味的缴获棉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冻得发红的脸颊,她望着这群战士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紧攥着拳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像是憋着一股劲,有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你们……”
      走在前面的小山东听到了,他脚步一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冲天的火光,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着坚毅的光芒。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带着点山东人特有的爽朗口音,大大咧咧地摆手道:“谢啥?这本来就是咱老百姓的东西!小鬼子想抢走,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又转身迈开大步,融入了前方的队伍,而苏晚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火光和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恨意,她知道她成功了,她知道,她的使命必达。
      苏晚冷冷的看着前面指挥队伍的伍子的棱角分明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场赌上性命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
      寒风卷着尘土在村口打着旋,一阵急促而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村庄的沉寂。
      顾小檀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凭着本能,她像一阵风似的从简陋的土坯房里冲了出来,单薄的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眼睛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紧紧盯着村口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黑影。
      “吁——”马车在院子里停稳,伍子那熟悉的身影跳了下来,他叉着腰,扯开嗓子喊:“干嘛呢?有活人没?是我们!快卸东西!”
      嗓门还是那么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熟悉。
      他一把掀开后车上的帆布,霎时间,罐头的金属光泽、药品的白色包装、枪支的冷硬线条,在马灯的映照下闪着温暖的光——那是绝境中最珍贵的希望。
      院子里的士兵们先是愣住了,几秒钟的死寂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是物资!”。
      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欢呼声像点燃的爆竹般炸开,大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开始搬东西,粗糙的手掌触到罐头时,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顾小檀却像没听见欢呼声,她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将伍子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进自己骨血里:“伍子哥,你可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比任何时候都响亮。
      伍子被她抱得一窒,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突然就松了。
      顾小檀指尖的温度刚从他手臂上褪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对上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含着笑的眸子,此刻红得像雪地里受惊的兔子,连眼尾的绒毛都沾着细碎的水光。
      伍子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宝贝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然后突然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
      “丫头,快看我给你藏了什么好东西?”他的手指轻轻地捏住纸角,仿佛那纸包是一件易碎的瓷器,稍微用点力就会碎掉。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似乎生怕惊醒了什么。
      当他终于将油纸包打开时,顾小檀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几块裹着金箔纸的巧克力。
      在昏黄的灯光下,这些巧克力泛着诱人的光泽,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油纸上还残留着伍子手心的余温,这让顾小檀觉得这些巧克力不仅仅是食物,更像是伍子对她的一份温暖和关怀。
      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着的一丝甜香,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然而,她的抽噎声却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响起,那是因为她刚刚还在哭泣,而现在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震惊到了。
      “这是……哇塞!居然是巧克力!”顾小檀的惊呼中带着些许水汽,那是她未干的泪水和满心的欢喜交织而成的。
      她眼睛倏地亮起来,像落进了两颗星星,刚才的担忧好像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融化了。
      顾小檀小心翼翼捏起小小的一块,金箔纸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响声。撕开,把巧克力轻轻的放到伍子的嘴边:“你先吃。”
      他笑着把她的手推回去,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节时,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傻丫头,特意给你留的。”笑意落在伍子的睫毛上,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连带着眼角的伤痕,都像是被糖霜腌过的甜。
      “伍子!”叶云猛洪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大步流星地跑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惊喜,指着伍子面前那堆成果,语气里满是赞叹,“可以啊,你小子!这才多大一会儿,就弄了这么多好东西?”
      “那当然!”伍子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拍了拍胸脯,“伍子出马,那必须是一个顶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围的战士们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气氛瞬间轻松下来,连空气里似乎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叶云猛笑着拍了拍伍子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犷:“好了好了,别臭美了!先跟司令员汇报情况要紧!”
      他话锋一转,粗声粗气地补充道,“伍子,啥也别说了,今晚必须备好酒,咱哥俩不醉不归!”
      话一说完,他甚至没有给顾小檀任何反应的时间,便如同疾风一般,迅速地抓住顾小檀的胳膊,猛地一拽,将她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小檀,那个枪,我有新发现!”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兴奋,似乎这个新发现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紧接着,他头也不回地对伍子喊道:“伍子,我们先去看看了,你快休息休息去!一会儿哥们儿找你!”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已经匆匆迈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催促着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作战室,去验证那个新发现。
      顾小檀显然有些猝不及防,被叶云猛这么一拉,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唉,唉,你也是慢点啊,叶云猛!”她一边试图稳住身体,一边焦急地喊道。
      然而,叶云猛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顾小檀的呼喊恍若未闻,他的步伐不仅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就好像下一秒他就要错过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一样。
      “拜托,我让你慢点!”顾小檀满脸焦急地喊道,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不满。
      话音未落,只见她迅速抬起右手,如同闪电一般,朝着叶云猛的额头狠狠地弹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叶云猛完全没有防备,只觉得额头一阵刺痛。
      他不禁“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被弹的地方。
      然而,面对顾小檀的这一举动,叶云猛并没有生气或抱怨。
      相反,他的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眼神温柔地看着顾小檀,仿佛她刚才的举动并不是在责备他,而是一种亲昵的互动。
      “好好好,我慢点,快走吧,一堆事等着呢。”叶云猛轻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对顾小檀的包容和迁就。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拉起顾小檀的手,示意她一起继续前行。
      伍子错愕的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顾小檀塞给他的巧克力,包装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手心的余温,此刻却好像被风一吹,微微发凉。
      一阵风恰好从两人之间穿过,扬起了顾小檀的衣角。
      伍子望着顾小檀被叶云猛拉走时的笑意,那抹笑意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刚才差点说出口的话,好像被这阵风吹得无影无踪,又好像,沉甸甸地落在了心里,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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