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23、第 23 章

　　玉麒麟没死，不过医生说她短时间不会醒来了。
　　殷舍利的肋骨断了三根，脏器受损严重。
　　两个人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

　　万俟斯坐在殷舍利病床边。
　　师父头发散作一团，闭着眼，缓和地呼吸着。听说，人在危难时刻会分泌大量兴奋素来保持清醒，但是这个时间过去了，身体那些被预支的能量就会迅速把身体掏空。
　　玉麒麟的两个同事坐在小沙发上面。齐小姐和旗如洛好像两个衣架一样分别站在窗户的两侧。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殷舍利醒了。

　　她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朦胧，喉头干涉无比。
　　“斯斯，水。”她呢喃道。

　　万俟斯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带吸嘴的水壶伸到她的嘴边。
　　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水之后，殷舍利眨眨眼，清醒多了。

　　旗如洛走过来，看她两眼。
　　“杀了只鬼，现在要怎么交待？”
　　“能怎么交待，按流程受罚呗。”殷舍利笑笑，“说我，你当时不也动了杀意吗？”
　　“嗯。”旗如洛说。
　　殷舍利忽然咧开嘴笑：“你喜欢齐桃吧你！啊？”
　　奈何她笑得太用力，扯到伤，吃了一下痛，又露出痛苦的表情。

　　旗如洛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齐桃。
　　殷舍利一看，连忙说：
　　“欸，齐小姐也在。不好意思。”
　　齐桃微微摇头。
　　殷舍利不关心她如何，她又不喜欢这个人，于是直截了当地问她：
　　“齐小姐，不打算和我们解释解释吗？”
　　旗如洛有意识地深呼出一口气，发出能被捕捉的声音。

　　齐桃对她们依旧没有敌意，殷舍利此刻明了这些事情和京都的事情关系应该不太大，只能说，她们碰巧撞进了别人的秘密里面。
　　齐桃淡笑着，在一侧的陪床上坐下，在离旗如洛很近的位置。
　　“这些事情，说来话长。”在医疗设备滴滴响的背景音中，齐桃慢慢道来，“我是京都，本名不是齐桃，齐桃是我死后自己取的姓名。不错，我不是活人，但也不能算作死人。
　　“几百年前，我最重要的人死在了古遐，听京都一位有名的道师的建议，我来到古遐想找寻已经死去的她的灵魂，无奈我如何寻找，也找不到，反而找到太多和我无干系的人。
　　“可是我思念成疾，综日寡欢，有一天还是选择离开人间，死后，那位道师找到我，给了我一具身体，可以让我像现在这样活着。
　　“后来，我就开了桃花客栈，收留和我一样不想投胎的人，等他们想明白了，再离开。几十年想不明白，几百年总可以想明白，时间悠悠，总可以等到一个答案。
　　“你说是吗？旗将军。”

　　殷舍利敏感地闻到八卦的味道，不过那并不重要。
　　私自扣留应该上路的魂魄是严重违规的行为。殷舍利歪头，看着边上睡着的玉麒麟，按理来说就是她保着齐桃这么多年没有被发现，但殷舍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可以炼体的道师是什么人？而齐桃这段故事，又觉得她有所隐瞒。

　　“玉麒麟。”旗如洛开口，“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请的保镖，”齐桃说，“我一个人去古遐不现实罢。”
　　“那你那天究竟为什么在王府出现了？”
　　“我同你解释过，”齐桃说，“那一天，我好奇，于是进去看看。”
　　“可是……”
　　“旗巡查，”齐桃说，“那天是将军庙祭祀的日子。”
　　话至此，旗如洛多问已经是讨嫌了。
　　“我只是，想排除你的嫌疑。”旗如洛说。
　　“现在排除了吗？”齐桃说。
　　旗如洛说：“还剩一点点。”
　　“哪点？”
　　旗如洛皱眉：“太多巧合了。”
　　齐桃却说：
　　“对啊，太多巧合了。”
　　第一次见旗如洛的时候，齐桃根本没有认出面前立着的人是谁。
　　不说百年，十年的时间和思念就足够逼迫一个人强行忘记他所爱的一切。何况，从旗如洛离开京都那一天到现在，已经好多十年了。
　　如果不细想，齐桃也不曾发现，那个人在自己心里面早就虚化成一道影，那些发生过的故事在时间上也已经错乱，她记不得那个人送给她的珍宝都是何时何故送的，又是哪个先来，哪个后来？
　　人随着时间会变，样子会变，性子会变，不变的实际上只有被定格在回忆里面的情感。

　　“咳咳，”殷舍利说，“儿女情长之后再聊。齐小姐，我想问你，你说的那位道师你还有联系吗？”
　　齐桃摇摇头，说：“我和他已经好些年没有见面了。”
　　“那齐小姐，”殷舍利说，“你客栈里那些符，阵，都是他的手法吗？”
　　齐桃对她们在客栈乱窜的事情一点不在意，她点点头：
　　“不过都已经过了几百年。”齐桃说，“当初是我求他帮忙布阵的，很多游魂阴气不稳，借此安神用。这位道师，很重要吗？”
　　“重要，”殷舍利说，“很重要，齐小姐，我不知道你对三芜君有没有印象？你客栈里面的阵法可都是三芜君门派的手法。”
　　齐桃大吃一惊，站了起来，说：
　　“怎么可能？当初……”

　　旗如洛发现她表情的诧异，走近她身旁，忍不住用手轻按她的肩头。
　　“当初，”齐桃继续说道，“有人告诉我，你是被道省陷害，所以才死于围剿。家父生前与方丞相交好，于是我去往方丞相府中询问，可是方大人他没有时间见我。恰好，遇见这个道师，他告诉我，可以在人死的地方招魂。”
　　“当兵的，你是哪一年什么时候死的来着？”殷舍利忽然问。
　　“奉元十二年年初。”

　　“我说哪里不对。”殷舍利说，“奉元十二年是我护送师父去往罗斯亚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三芜君正在抓捕全国挂牌了的道师。京都城内的道师无一幸免。我猜，齐小姐，你遇到的那个人，多半是三芜君的爪牙。”
　　齐桃说：“他没有害我的心，也确实帮了我。”

　　一旁认真听着的万俟斯忽然转过弯来，她说：
　　“师父！古遐丢失魂魄会不会只是一个幌子？用来掩盖有人偷猎魂魄的行为？”
　　齐桃却摇摇头，说：“虽然说麒麟包庇我，但是她一直都在认真办案，这种情况不可能。”

　　“斯斯，还有什么想法吗？”殷舍利说。
　　万俟斯点点头，又说：
　　“师父，当初在王府内，我们去过一个放满了人偶堆房间。师父说，那个人就是用这些人偶带走了那些灵魂。而齐小姐也是借用了人偶。会不会，齐小姐说的那个道师，就是京都城内的那个人！”
　　“斯斯，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殷舍利有些激动，“这样看来，确实有可能。”
　　“齐小姐有什么办法联系这个人吗？”
　　齐桃摇摇头。

　　“做人偶的，我倒是认识一个，不过他不是道师，而且是主管生死簿的周王爷的手下。”殷舍利说道。
　　“师父，要去问问他吗？”万俟斯说。
　　殷舍利笑：“正好，先前你的身子的事情还麻烦人家了，一同去道谢吧。顺便，我也有带你去西城的想法。”
　　“你去吗？当兵的。”殷舍利说。

　　旗如洛摇摇头，说：“不去，我在这里，那个人可能如我们想的，现在就在古遐。”
　　“也成。”

　　旗如洛没有多说，在一旁坐了一会之后离开了。她前脚走，齐桃后脚就跟上了。
　　旗如洛走后，殷舍利唉声叹气道：
　　“旗如洛这个落寞的模样，我真有点不习惯。明明几天前还和我开玩笑来着，今天连说几句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万俟斯问：“师父，你说，旗将军真的喜欢齐小姐吗？”
　　殷舍利笑，“能不喜欢吗？那可是她的前世情人。”
　　“嗯？”
　　“没看出来？”殷舍利说，“齐小姐，就是桃花。”
　　万俟斯愣了几秒，接着恍然大悟。
　　“这么说！齐小姐来古遐是来找旗将军，还特意在将军冢这边开客栈，而且……”

　　看着万俟斯小声说话的模样，殷舍利淡笑。怎么没发现斯斯这小朋友其实也有点八卦。
　　殷舍利长呼一口气，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