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浊不成器》郁濯烟

5、多年守护 情根深种

　　坐在书房木椅上的方珵霄，一手执笔，一手拨弄算盘，在面前摊开的账本上写写算算。
　　而翎就双手抱胸地倚着门槛，规矩地守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一眼忙碌的那个人。
　　他与濯玉的相遇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当时他还是个杀手。
　　那天他违反任务，没有将目标进行暗杀，随后被组织派人所追杀，身受重伤的他偶然间遇到了这个让他心系一生的人。
　　“你在心软没有下杀手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今天的后果。”几个身着黑衣的人将身受重伤的男人给包围起来。
　　“我不会因为任务而丢掉本该拥有的人性。”男人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强硬地咬着牙反驳道。
　　“可笑，我们作为杀手是不需要人性的。”说罢，他便举起长刀，执意要将男人杀死。
　　“若是连人性都没有了，还称作什么杀手，干脆叫做牲畜得了。”随着一道声音的响起，黑衣人手里的刀，便被人拦下。
　　男人眼前出现一个身着白衣的少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映着月色的银辉，随着他脸上的笑容而微微眯起。
　　精致可人的面容像是雕刻出来的陶制娃娃一样可爱，他脸上扬着肆意的笑容，看起来既慵懒又邪魅勾人。
　　少年及腰的长发并没有被头冠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而拦在那个黑衣人面前的则是一个有着一头白发的高大男人。
　　“你们是谁。”几个黑衣人皆是把剑举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来人。
　　“我是谁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不如你们把这人交给我罢，刚好我还缺一个侍卫，我觉得他正合适。”少年可爱地摸着下巴，微微弯下身来打量着体力不支已经跪在地上的男人。
　　“他可是个叛徒，若是不杀了他，那死的便是我们。”
　　“喔！”少年一手敲定在另一只手掌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既然你们之中只能活一方，那就好办了。”少年站起身，回头看着几个黑衣人时又扬起了那可爱惹眼的笑容，“那便请你们去死罢……雪鸦，动手。”
　　“遵命。”白发男人手腕一转，手里的剑便变了个方向，速度快到几人都没什么反应。
　　几乎片刻，那些人就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地上，顿时一片腥气蔓延至周围。
　　“唔，果然人一多味道也变大了。雪鸦，先把他带回院里疗伤再说，这人身上的味道也很难闻，要赶紧处理了才行。”少年用袖子捂住口鼻，闷闷地说出几句话。
　　白发男人将重伤的男子扛在身上，跟着少年朝远处走去。
　　躺在床上的男人在昏过去之前，只记得那个好看的少年给他洗了伤口，上了药缝了针，包扎好之后就没有那么疼了。
　　方珵霄看见男人渐渐地睁开眼睛，似是已经恢复了意识。
　　“醒了？那么来说说报恩的事罢。”少年骑在椅子上，双手搭着背椅晃来晃去的玩耍着，“我救了你，你是不是得报答我。”
　　“你想我怎么报答你。”男人因为身上还有伤，只能躺在床上歪着头跟少年说话。
　　“做我的侍卫，你愿不愿意？”少年的下巴放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
　　“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他在醒前就已经准备好说词了。
　　“嗯？什么条件。”少年微微歪着头，一副天真无害的样子着实可爱极了。
　　“帮我灭了北斗，我可以当你一辈子的侍卫。”不过他并没有被少年表面的样貌所欺骗。
　　“北斗……啊，你是说追杀你的那个帮派啊，不过你怎么就觉得，我有那个能力可以帮你灭掉那个帮派呢。”少年勾唇笑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那个能力。”男人一直盯着少年的眼睛看。
　　虽然少年慵懒且漫不经心，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少年一定是个极其不简单的人 。
　　听了男人的话，少年收回笑容双眼微眯，似是打量着男人，又似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少年便扬起了与之前所不同的灿烂笑容，“好，我答应你，帮你灭了北斗，你做我一辈子的侍卫，此生侍奉左右。”
　　那天，少年的笑容便像是印在了男人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答应他的少年这几天都很忙，每次都是早出晚归，身边也一直带着那个白发男人。
　　不过自从第一次遇见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是白发，之后的日子里，他就再也没看见过他的白发。
　　好像是特意为之，又好像是用什么东西将白发给遮盖住之后而变成了黑发。
　　他在少年院里养伤的同时还知道了少年的亲人对少年都不好，少年的母亲总是会找借口罚他，少年的兄长总是会故意找他的麻烦，少年的妹妹也总是会来抢走本属于他的东西。
　　少年的父亲不在家的时日居多，若是发现了，有时会管一管，不过发现不了的时候，便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这些少年好像都不在意，他跟那个名叫雪鸦的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很开心地笑着，那个笑容才是少年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笑容。
　　而他之前看见的那个笑容里面所包含的恶意，没有几个人能读懂。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他将身上的伤给养好了，而少年也如期应约的将北斗给灭了。
　　他如愿的成为了少年身边的侍卫，而在少年身边待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能发现自己变了。
　　感觉以前心里缺失的那一部分被他给找回来了，就像是心里被塞满了糖，甜软如糯。
　　偶然的一次得知，他心里的这种感觉是爱慕，他喜欢上了少年。
　　而且他也发现，雪鸦同样爱慕着少年。
　　可是他和雪鸦都知道，少年心里似乎被复仇的感情所占满了，而且还装着很多事情，少年几乎从不跟他们讲。
　　也因为这样他才不敢把自己的感情讲给少年，这种背德的感情会给少年带来很大的伤害，他不敢去赌。他更希望能默默的看着少年，看着少年在自己身边成长。
　　他知道少年喜欢发呆，喜欢盯着一处看很长时间。
　　少年喜欢吃梅子果，喜欢听戏，喜欢穿白色和月白色这种浅色的衣袍，却总喜欢买一套红色的衣物一直收在屋中。
　　少年喜欢猫也很像猫，之前少年养过一只白猫，不过因为家里主母对猫过敏所以被扔了。
　　少年还差点因为此事而打算杀了主母，不过被他和雪鸦拦了下来。
　　少年的笑很干净，不过他杀起人来也丝毫不手软，像是进行过很多遍，熟练无比。
　　少年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因为那样他会将之前吃的东西也一并吐出来。
　　少年很不喜欢血的气味，可那跟他会杀人却一点关系都没有。
　　少年在人前和人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面对他们和面对外人也是两种不同的态度。
　　少年喜欢看他出丑，总是会让他做一些奇怪的事，不过每次一看到少年笑的前仰后合的样子，他就会觉得有时候出出丑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少年的笑是很有欺骗性的，有一次他和雪鸦替少年去办事，少年就被人给拐走了，当他们找到少年的时候，那个绑架少年的人已经死透了。
　　而少年就蹲在旁边，面带笑容而平静地看向他们。
　　少年很害怕一个人，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要留一个人在他房里等他睡着了才能离开，不然只要有一丝动静，少年就会很快地醒来。
　　少年很有野心，也几乎什么都不怕，不过少年最怕的是他们两个不在身边的时候。
　　少年很聪明，少年说只要有了他们两个在，就再也不用忍受那些不该忍受的冤枉了。
　　少年的心很难懂，不论是什么事情少年都喜欢藏在心里，从来不会外露。
　　不知在何时，他的心中已经装满了少年的样子。
　　少年的笑，少年的声音，少年瘦弱的身体。
　　他就像是中了毒一样，不想失去少年，想要一直保持现状。
　　不过他知道，他能做的只是守护，他做不到更多的事情。
　　他不像雪鸦那么厉害，他也没有雪鸦那么聪明的头脑，他只能靠自己笨拙的方式去保护着少年，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就算前方是地狱，只要那个名为方珵霄的少年在，他甘愿前往。
　　“怎么，什么时候咱们翎大人也会走神了。”方珵霄瞥了一眼正看着地上出神的翎笑道。
　　“无事。”翎反驳着方珵霄，不过看见他的样子方珵霄笑的更大声了。
　　“原来平常最为兢兢业业鞠躬尽瘁的翎大人也会走神啊。”方珵霄勾着嘴角，有事无事就调侃翎的这件事一直是他觉得最有趣的事情了。
　　“闭嘴。”仿佛被说的恼羞成怒，翎皱着眉低声呵斥道。
　　不过方珵霄一直在看着他，虽然语气重了些，可他眼里丝毫没有不耐的神色。
　　“好了，不与你胡闹了。替我把桐生叫来之后你就出去帮我找找雪鸦罢，他从昨天出去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方珵霄漫不经心地用头倚着支在案桌上的胳膊，用笔在账本上画着什么。
　　“嗯。”翎应声之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留下方珵霄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雪鸦和翎这两人在他身边多年，有些变化多多少少他还是能发现的。
　　不过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出口的，若是说了，一切就不再如从前一样和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