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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色眼眸 雪色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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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大雪仍在继续,不过在这种鬼天气里要想找到个人,那可是比升天都难。
雪花纷飞,寒风呼啸。让本就寂静的山林变得更加诡异,路上的雪也厚得走起路来咯吱咯吱的。
方珵霄的病还未痊愈,他却硬生生地咬着牙,继续拖着被冻僵的身子艰难地在雪里走着,身上除了一件大氅之外就是贴身的袍子,虽然大氅没有让身子变得多暖和,却也聊胜于无。
方珵霄在雪地里走了一段路程,除了他这个浑身冰冷,快要被冻死的病鬼之外,他没有看见一个人。
“呵,这破身子,还能干些什么。”边自嘲着,方珵霄却也没停下脚步。
他隐隐约约地闻到了一丝血迹的味道。
如果他算得上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活着回方家。
他少时被方夫人下药毒害,那毒诡异到就连他学医的娘亲都拿这毒没办法,别人自然也就更没有什么解毒的办法了。
在他还未病愈的时候,那个毒能让他的嗅觉变得极度灵敏,甚至灵敏到一种病态的程度。
在常人看来,普通人家做菜的时候会不小心割破手指,可在他看来,那种味道,大到好像杀了十几头猪一般令人厌恶。
闹得他那几年什么都吃不了,不能沾荤腥,更不能靠近沾染荤腥的人。
不过好在当时娘亲求医求到了人,有个老神棍,知道这毒是什么毒。
从此他便开始了漫长的喝药之路。
那老神棍说这毒是残缺的毒,没有解药可以治疗,只能压制。
所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渐渐地他习惯了那些味道,可嗅觉的灵敏却至今也未好转,甚至是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不止能闻到身周十二丈远以内的所有气味,还能闻到一个人前不久刚接触过的东西的气味。
若没有这个特殊的能力,他在方府大概也活不了这么长时间。
有些时候,他还挺感谢方夫人给他下了那个药,他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总算是能得到一点回报了。
……
方珵霄离得越近,味道就越重,不过按他推算来看应该不是太重的伤,如果是小伤,他大概能帮得上忙。
毕竟现在他手里除了一瓶止血的药,也就剩一把能保命的匕首了。
沿着气味走了一段路程,他终于拨开一片长得极高的草丛,看见了那个受伤的人。
方珵霄承认,他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的长相所惊艳到。
那个闭眼靠在树旁,坐在雪里的男人有着一头跟雪融合在一起的长发。
尽管那人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如果能帮到他,兴许可以让他送自己回去。
决定赌一把的方珵霄,迈着步子向男人靠近。
在他即将靠近男人的时候,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方珵霄盯着那双如墨的眸子,仿佛要被里面的微光给吸入其中。
这个男人的眼睛,就像是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野兽,危险却又令人向往。
“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没有敌意,他还特意咳嗽了几声。
男人打量了他几眼,随后将带有血迹的那只手臂给伸了出去。
看到男人选择相信自己的方珵霄心底松了一口气,他靠近男人身前,蹲下身来。
男人的右手臂上只有浅浅的一道伤口,只是伤口并未愈合而导致鲜血不断地向外流淌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吓人罢了,其实骨头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方珵霄动了动鼻子,伤口应该只有这一处。
而眼前这条细长的伤口应该是被利器划伤的……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方珵霄将手伸进袖袋里的时候,男人挑了下眉,仔细盯着方珵霄的手。
不过方珵霄拿出的是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他拔出木塞,握住男人的手臂,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了伤口上,又从身下的衣袍上撕下来一条白布,绑在男人的手臂上。
看着方珵霄收起瓷瓶后仍然微微颤抖的泛白指节,男人解下胸前裘绒披风的带子,脱下来之后给方珵霄披了上去。
方珵霄道了谢,微微颤颤的站起身,却不料蹲在地上的时间过长,有些腿软。
男人就近扶着方珵霄差点倒下去的身子,对方珵霄说道,“得罪了。”
正在疑惑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方珵霄,猝不及防地被男人给一把抱了起来。
“什么……”身体腾空而起,他眼疾手快的抱住男人的脖子,却一头撞进男人的怀里。虽然这个姿势略显暧昧,不过他真的被冻的腿都僵了,有人愿意代劳那岂不是更好。
方珵霄侧着头,盯着男人的头发正看得出神。
男人的头发真的是白色的,没有一点污染,像雪一样纯洁无瑕,令人想要占有那种非常人所拥有的美丽。
男人走到一处山洞,才将方珵霄放下来。
“多谢。”方珵霄裹紧身上的狐裘,哈了几口气,身上稍微暖和一些了。
“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有没有可以生火的树枝。”说完没等方珵霄的回答,男人便出了山洞。
方珵霄望了望洞口,似是想到什么之后却又转过身来。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山洞里面的杂草。
应该是到山上打猎的人留宿的时候带过来的。他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杂草,一捆一捆地搬了过去,随便铺在地上当做床用。
方珵霄坐在地上望着洞口,没过一会男人就抱着一些枯草枝和几块打火石回来了。
男人熟练的架起枯草枝,点着了火,洞里的温度算是有所改善。
方珵霄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种天气,他上哪找的打火石……
“你的伤口不深,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待着?”方珵霄看着坐下来的男人,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受伤了的。”被男人问的一噎,可他却意外诚实的回答道,“我鼻子很灵,对血的味道很敏感。”
男人看着他的眼睛,之后回道,“我是从别的地方逃到这里的,因为我的头发在他们之中是异类,所以那里的人不欢迎我。”
“那你的伤……”
“不小心被野兽碰到了,没什么事情。”
“……”被野兽碰到?被野兽碰到怎么可能就只有那么一道浅浅的伤口。
见方珵霄震惊的缩了缩眼瞳,像一只受了惊的猫咪一般可爱,男人嘴边勾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我的身体异于常人,野兽自然也伤不到我,这伤只是不小心被它的爪子划了一下而已。”
“……”对方珵霄来说,意外是肯定有的,不过心中大于意外的心思……
如果能收为己用,他肯定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畏畏缩缩的过日子了。
不过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方珵霄心里琢磨着,面上却没显露丝毫。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男人反问道。
“家中嫡母想要我死在这里,不过我没如她所愿罢了。”
方珵霄的话让男人沉默了起来,他只是盯着方珵霄的眼睛看,却什么也不说。
见男人不再接话,而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方珵霄却困意上涌地躺到了地上。
希望明天方绍怀就能派人找到他,他可不能保证这个男人能让自己活着回去。
他方珵霄还没沦落到,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若没有他心中的这些算计,他又如何能在那方府中,多活这么多年。
他心里想着,还不忘紧紧握住在那披风之下的匕首。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坐在旁边靠着墙睡了一宿的男人,方珵霄心里微动。
这人是在他睡着之后守着洞口守了一宿吗?对他来说,这种被保护着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不过更多的还是意外,若这人是他的侍卫就好了,方珵霄心里苦笑。
男人的样子就像是在守着流离失所的主人一样,寸步不离。
若他身边有这般衷心的人,他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方珵霄盯着男人的样子微微出神。
不同的味道顺着凉风,传进了洞里,将发愣的方珵霄给拉回了现实。
方珵霄坐起来的同时,男人也睁开了眼睛。
“有人来了。”方珵霄站起来走到了洞外,抬头望着远处。
男人似是有些惊讶,为什么那人也会跟他一样发现有人来了。
随后又想起来那人说过的话,便没在意地跟在方珵霄的身后就走了出去。
两人站在洞口外没多长时间,方珵霄就听见了桐生的声音。
“三少!三少!您在这吗?!”
见声音离得越来越近,方珵霄解开裘绒披风的带子将它给脱了下来,转身后利落地给男人穿好系上带子,又把后面的帽子给男人戴了上去。男人的头发被帽子遮住,完全看不出来异样。
“是我的人,把头发遮好了,跟我走。”
方珵霄拽着男人的手腕,就往桐生那里走去。
男人跟在方珵霄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桐生,我在这里。”方珵霄冲对面喊了一声,随之便听见众人嘈杂的脚步声,纷纷向他这里赶来。
“三少,您没事罢?这位是……”桐生见了方珵霄赶紧将手里拿着的狐裘大衣给方珵霄穿上。不过他家主子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便不解地问到。
“这是救了我的人,是方绍怀让你们来找我的?”
“昨夜奴才见您没回来,便差人去宫里报了信,老爷立刻就下令让奴才带人来找您了。”
“给我匹马。”
“您要马做什么?”
“骑。”
桐生不明觉厉,明明三少不会骑马,为什么还要弄匹马过来。
不过桐生不敢质疑主子的决定,立马就让人找了匹马过来。
“三少,您要的马。”桐生将马牵了过来,扶着方珵霄骑了上去。
方珵霄对男人伸出一只手,“他们不欢迎你,我方珵霄欢迎你。上来带我,我不会骑马。”
男人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后握住方珵霄的手,借着他的劲飞上马。
“正好我身边缺个侍卫,你若不嫌弃,便在我那里当个侍卫罢。”
“好。”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
“那便从今以后,你名为雪鸦,是我方珵霄的侍卫。”
“好。”男人的嘴角若有若无的上扬,他握住缰绳,双腿夹了下马肚子,那马便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而此时方珵霄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的男人仍旧将他奉为神明来对待着。
就像今天,婉如一个下凡的仙人的一般,全身散发着令人移不开眼的光芒。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只要为了身边这个人,一切就都值得。
路上留下了一串串的梅花印记,被头上太阳照着的雪脚印,正散发着微微的细光。
回了方府的方珵霄被雪鸦抱下马,刚进方府大院,就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看见来人之后便直接愣在原地,眼前站着一个跟他娘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仿佛出现幻觉一般,女子看见他后,笑着向他走来。
“娘……”方珵霄低声呢喃了一句,那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不过这声娘却被雪鸦给听了去,雪鸦看着方珵霄微湿的眼睛,有些出神。
“三少,这位是老爷新纳的妾。”桐生见到来人,在一旁为方珵霄解释道。
“你说什么?”方珵霄眼里的怀念转瞬即逝,回头看向桐生,眼中的寒意让桐生不禁双腿打颤。
“奴才说这位是老爷新纳的妾。”桐生急忙躬下身,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主子不快了。
“见过三少爷。”女人来到方珵霄面前,微微蹲身行礼。
方珵霄皱着眉头,面上只是一副不耐的样子,可他心里却已经气的想杀了方绍怀。
方绍怀新纳的妾,竟然跟他娘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娶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让他给见着,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方绍怀他究竟是要干些什么,方珵霄咬牙切齿地想着。
桐生刚要与他说些什么,却只见他重重地甩了下袖子,当做没看见一样越过女人走了进去。
女人低下头,很是卑微地向后退了几步。
而桐生却是望着离开的方珵霄,无奈摇了摇头。
自然也没人看见方珵霄离开时眼底掩盖着的一抹狠戾,像是一只恶狼要将一切不称心的东西给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