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穿回玲子时代》几许夏悦

2、第二章

　　如果硬要打比方，我穿越的本领的就像个观光列车，第一站抵达时先看到的是过去的自己，也必须是过去的自己。

　　继而才能继续延伸看到其他与自己相关的事物——比如玲子。

　　穿越的光芒将过去的回忆影像放大——

　　“桃树？”
　　玲子走到我树干底下，抬头望[过去的]我。

　　她脸上有些伤痕，还未完全结痂，似乎是新添的，看着有些惹人怜爱。

　　阳春三月，我满树开花，枝叶繁茂，为她遮挡了些刺眼的日光。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的光景。第一印象，仅仅觉着她是个妖力强大的小女孩，孤身一人，有点儿落寞，除此之外与别的小孩儿别无不同。

　　风轻轻地吹拂，她发丝飞扬，神情却认真，“好漂亮的桃树。”

　　我听到赞叹，十分开心，但我并不能作答，我当时还未化妖，顶多是棵有灵性的桃树。故而只能随风摇晃枝丫，表示我的兴奋。

　　她亦眉眼弯弯，笑了笑，继续道：“就是有点儿老啊，这树。”

　　“……”
　　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无言表达我的愤怒。

　　可她这般妖力强大，竟一点儿也不察言观色，还自说自话，靠近我身上的树洞，对着树洞说了会儿话。

　　我安静了下来，明明还有风吹拂，我却静如雕塑。

　　之后她便离开了。
　　始终带着一副笑相——有点儿落寞的笑相。
　　她那一身制服背影在我视线里逐渐缩小，映照在落日和霞光之中，淹没。

　　我愣神许久，回过味儿。

　　她方才说了什么来着？

　　嗯，她问了个问题……

　　“你有朋友吗？这么多年，你都是自己独自在这儿的吗？”

　　都是独自在这儿的吗？

　　独自……

　　这话触动到了我，也许是因为她有些落寞的语气。

　　她面上很正常，表现得也很正常，若是平常人听她说话的语气，应当也是平静无波澜的。

　　然而我是“听心”呐。

　　我能听见别人语气里的真实情绪……若修炼再够些，化了妖，我还能听见别人真实的心声，当然这事很费功夫。

　　她提出的问题困扰了我许久，我从未思考过这样的问题。

　　过去的我仅仅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成长着，除了躯干粗细和年龄大小的变化，其实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深山中基本无人滋扰，我所在的山坡土壤富饶，日照和水源充足，成长得很顺遂。

　　所以，我心境向来是平和的，因为我从不去思考因果，亦不爱管闲事，或许这也是我长寿的原因？

　　时间对于我向来是缓慢而细水长流，对于这些人类生物，却不过眨眼一瞬。

　　我身为一颗长寿的桃树，因为遇见一个奇怪的女孩子，却也开始思考了……
　　或许是活久见吧。

　　啊……这么多年，我确实是独自在这儿的，没有别的亲戚兄弟姐妹相伴。但若要细究起来，却也不是，毕竟还有山川草木，还有别的花花草草，鸟兽虫鸣，我听得见他们的声音的，他们算半个兄弟姐妹。

　　但那个小女孩却不一样。

　　过了几日，那个小女孩又来了，提着一个装水木桶，还有一个网扑。
　　依然是一个人。

　　她站在我面前咧嘴一笑，此一回的笑容很真诚，就像我与她才相识不久就成了好友一般。

　　她又开始自说自话，“你有名字吗？”
　　空气很安静，我没有回答，当然我也回答不了。

　　她也不管我回没回答，又自说自话，“等你有名字了，我们比个赛如何？如果你输了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她提了那桶水过来浇灌到我树根处，“那就这样定了。”

　　“？？……”怎么就定了？我答应她了吗？

　　她又拿了网扑，帮我驱赶树身上的害虫。

　　少了害虫我确实会长得更好些，但其实我并不介意那些小虫子的存在。
　　然而她既驱赶掉了，那也就算了吧。

　　三月其实还是有些冷的，玲子的衣服有些单薄。然而她忙活了一阵，额角竟出了汗，脸色红润了起来。

　　嘛嘛，就这样吧，也就让她活动一下也好。

　　事了，玲子坐在我的树根下的石头上，倚靠着我躯干，开始放眼远方景色，似乎是在欣赏风景。

　　她对着空气说话，却像是在对着我的树洞说话似的，尽情地吐露烦恼。

　　“捏、小桃树……”

　　“……”我哪里小了？

　　玲子：“我叫玲子，话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却先跟你说了我的，总感觉挺亏的呀，哈哈，罢了，就作为你倾听我自说自话的奖励吧。”

　　她抬头望了望蓝天。

　　今日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是个大好晴天，她脸上的伤也完全结痂了，仅剩一点点儿小乌黑，膝盖上倒是填了一点儿新伤，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她却摸了摸她自己的脸颊，“我前几日不小心撞到了馆花先生的女儿，她叫奈奈子，奈奈子年龄和我一般大，个子却比我高一个头，撞倒她实属意外，她哭得很大声，我被馆花先生训斥了一顿。”

　　我想问她，为什么会撞到人。她默了一下，又自说自话。

　　“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是奇怪的人？对着空气说话应当很奇怪吧，他们看不到妖怪，我看得到，我与妖怪说话，其实也不在意他们是怎么看我的。只是……”她转身向树洞看了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对空气说话。

　　“只是他们会朝我扔东西，或许是石头，或许是棍棒，这个到没办法忽视的程度的时候，我是会还击的哦。”

　　“他们就扔偏了，奈奈子刚好路过，那石头朝奈奈子飞去，我便过去扑开……”

　　我知道了，原来她脸上的伤是这样来的。至于膝盖上的伤又是怎样的，她没说，或许又是一段忧伤的故事，她不愿提便不提了吧。

　　谁知她咯咯笑了两声，“小、桃、树，你也是妖怪吧？”

　　她转回头望了我一眼，狐疑的眼神，“你上次风吹不动，莫不是也能听懂人话？”

　　啧啧啧，多么敏锐的怪女孩！然而我没法回答她。

　　她猜测的可以说不全然对，也不全然错，我还不是妖怪，但快成妖了。

　　“你还不能说话吗？”玲子问。

　　我随风点晃着枝丫，算是作为回答吧。

　　她又笑了，“只是，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桃树不是可以驱妖的吗，桃树成为妖怪是会和自己能力相冲吧？”

　　她又抬头望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以为她会继续嘲笑我，或是问我如果桃树成了妖怪会怎么样，然而她张嘴问的却是，“你为什么想要成为妖怪？”

　　这个问题问得我再次浑身僵住。

　　风吹不动，一片叶子也不动，玲子却一点儿也不觉着奇怪。

　　她耐心地看了我一会儿，等着我回答。

　　然而我回答不了她的，我有树洞可以倾听，可我没有嘴巴，无法回答。

　　她默默看了一会儿，末了，站起身，拍了拍水手服上的灰尘，“罢了，你果然是没法说话的。”

　　她起身去寻自己带过来的水桶和网扑，捡起，豪迈转身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头，笑着同我说，“等你什么时候能说话了要告诉我名字哦！”她抬头望天，“我该回去了，回晚了会被馆花先生训斥的。”

　　她又粲然一笑，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我明明听得到，来自她胸腔处，那颗跳动的心脏那里，因为直抒胸臆后那份淡然、释然、轻松欢快的笑声……

　　哦，我觉着我似乎又长大了点儿，树躯干内有力量在涌动。

　　日落西沉里，有我桃树花香的味道，有虫鸣悠扬，也有玲子遗下的气息。

　　这些混杂一处，其实明明有些名为“感动”的东西在飘散，若是它也能像一张照片或是一张画那样记录下来就好了。

　　——

　　扑通，穿越的光芒收敛归来，收束到我、夏目、馒头毛33还有丙的眉心处，他们都看到了我的记忆。

　　丙姐提着烟漏斗，呼了一口终于稳了问心神，“所以，你为什么想成为妖怪？”她问。

　　我们落于过去的我/桃树身的后方，身体成半透明状，于当下的人或事物而言仿佛空气般存在。

　　夏目贵志和娘口三三都看过来，满脸写着好奇。

　　我走近过去的自己，敲了敲枝干，透明的手指对过去那副结实的树身丝毫造不成任何影响。

　　我指了指树身所在的位置的地面，答道：“很久以前，这里曾经也有一颗桃树，风雨中自在逍遥了很多年，长得非常壮丽。”

　　夏目、娘口三三、丙，依旧投来专注的神情。

　　我转身望了眼远方风景，继续道：“因为那颗树枝叶繁茂，可遮蔽风日，这里也曾经因为它，招引了很多妖怪，因而热闹了起来。那些妖怪们经常在树下，谈天说地，描绘外边世界的美丽风光，因而引起了桃树的极大兴趣。”

　　夏目问：“所以，你想去看看外边的山河湖海？”

　　我回头看着夏目温柔的目光，“不是我，”亦和善笑了笑，“是我母亲，她慢慢修炼成了妖，拥有了自由行走的能力……她走后，将一颗桃子埋下了泥土里，那之后，才是我……”

　　我指了指过去的自己所在的位置示意方位。

　　娘口三三窜到了夏目的肩头，喵了一声，眯起眼：“所以你……”

　　我答道：“而我不过是想去寻一寻我母亲，顺便看一看外边的风景，想知道外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她离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