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二） 情伤 ...
-
距离那天发生的事已经两天了。我们还逗留在云湖边，青鸾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们都知道他在等着某个人的到来，可是我们也知道，那个人是不会来的。就连秦大哥也带着所有的侍卫走了，这边只剩下柳塞北为了儿子的安全而留下的一队人马。
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晒太阳，无所事事的享受日光的照耀，我的心情还算不错，因为心愿都已经达到了，我只是等待着最后的日子的来临。只是，想到愁眉不展的青鸾，我又有些忧心。这么冰雪聪明的人，怎么会逃不开一个情字呢？
“愁眉不展的，难道是在担心公子吗？”小丁子的脚停在我的身边，他也坐到了草地上。
我坐起身来：“是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他。”
小丁子耸一耸肩：“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原本天阳宫就只在天五宗内部联姻，或者是和皇室联姻，何况，公子还是个男子。”
“唉……”我们竟齐齐一起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后，小丁子开口道：“听说天阳宫最近在云湖边大肆搜索。”他一边说一边瞄着我，我淡淡的应道：“是吗？搜谁啊？”“不知道，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虎子说上面只命令搜索，说看见那个人就会明白了。”虎子是秦大哥的手下，和我们也聊过几句。我一怔：“这是个什么说法？”小丁子嘴张了张，很犹豫的道：“阿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我笑了起来，看着他颇有兴趣的脸道：“小丁哥，我已经解释了很多次了，那天我黑灯瞎火的一脚踩到水里了，那件丝绸衣服那么滑害我差点送了命，我就想穿咱们的青布衣服，多自在啊！我是什么身份？能跟高高在上大老爷扯上什么关系吗？小丁哥，你自己揣揣？”这些话把他说的倒是一愣，他不置可否的也笑了笑：“对了，我也喜欢咱们该穿的衣服。他搜他的，关我们什么事？我们倒是劝慰主子要紧。”“是啊。”我忙应和一句把话题移开。
“我不需要你们劝慰。君不来就我，我去就君。走，你们跟我去找他。不问个清楚，这么不明不白的，我吊的难受。我要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我也是随意任人摆布的么？”青鸾公子一脸坚定，总算恢复了一点他平时任性的样子。
我们答应一声，跟在他的后面向天阳宫的行宫而去。原本我们也应该住在行宫里，但青鸾公子坚持住到外面。想到要去那里，我很是忐忑，但我也有点了解他，笑凡是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他从没认真的用正眼看过奴仆样子的我，他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的，我大可放心。
刚走出客栈的大门就见一个老者迎了上来，他恭敬的道：“大少爷，老爷吩咐了，不许您去行宫。”青鸾挑一挑秀眉很是不高兴的样子。他冷声道：“爹的意思是不许我一个人去，所以我还带了他们。难道我会在下人面前出丑？放心，我只是取些东西，不会见他的。”说完欲离开。老者忙上前一拦打个呼哨，几个护卫从旁边过来，老者急切的道：“老奴知道拦不了少爷的路，请少爷好歹带着他们也好宽老爷的心。”青鸾面沉似水，老者不卑不抗。青鸾摇摇头当先走了，我们赶紧跟上去，那几个护卫也紧贴上来，大家健步如飞一路无语。
站在天阳行苑门口，我们停了下来。青鸾公子对几个护卫沉声道：“你们且留在这里，我们又不是来打架的。”然后对门口的守卫朗声道：“我要见你家主子。”那些侍卫面面相嘘却一个应答的也没有。他们都知道青鸾不过是个小倌却都不知他身家来历，自然不会理会。青鸾却也不生气，只是运足内力大喝道：“秦笑凡，我要见你！”声音虽不是很大，但足够深远，侍卫们脸色大变想不到一个柔弱的小子竟然身怀绝技。小丁子在我身边冷哼了一声，甚是不屑的样子。
果然，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了，秦风快步迎出拱手道：“主人有请。”肃手将我们迎了进去，末了还对我笑了笑。青鸾公子轻声一哼，秦风忙专心在前引路。
这行宫由于是建在云湖边，所以规模没有很大，小桥流水，月门画廊，颇有几分江南的味道。我们被引到一座精致的小亭子前，我和小丁子站到亭外，青鸾自己走上了台阶，里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笑凡一身银色长袍面向一池碧水站着，微风浮动长发，只半边俊脸已想叫人顶礼膜拜。
两人就这样默默不语，许久之后，笑凡首先开口道：“漠影，我们是不可能的。”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青鸾沉声道：“如果我始终是青鸾呢？”笑凡长叹一声转过身来，一向冷漠的脸上竟带着一丝温柔：“还好你是漠影，多年不见，我还能在藏月湾一眼认出你来，实在万幸。”
“所以你始终不愿碰我。尽管我为了你不惜自毁名声，投身藏月湾，只因为知道你会出现。”青鸾神情冷漠，却语气激动。
笑凡脸色一黯：“如果是别人，我会说，干我何事？但是，我不愿意对你这么说。”
“因为我这张脸？”青鸾眼睛向我们扫来，我们忙望向一旁，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笑凡掬起青鸾一缕黑色的发丝略带怜意的道：“不让他们退下吗？”
“不必，情之一字光明磊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青鸾说的掷地有声，我也为之动容。这个弟弟，实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好，我喜欢这个样子的你，像个好兄弟。就像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刚杀了人满是煞气，你竟丝毫不惧怕我大声问，你是谁！”笑凡面泛微笑。
“兄弟吗？那清儿呢？你们两兄弟第一次见到清儿时竟都发起呆来，我见了你们那个样子，一下子就对你丢了心。如果你喜欢清儿，我便从此收了心思。”青鸾语声颤抖，多了几分凄苦。
笑凡嘴角抽动两下，好半天才笑了一声道：“清儿？是漠魂的小名儿？我们那时确实是对他动了心，不过，只有一下子。因为……”
“因为什么？”青鸾步步紧逼。
笑凡语气变的深沉，叹息似的慢慢说道：“他，也终究不是他。”
青鸾愣住了，他回味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很久很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行了，”我和小丁子正在猜想为何主子们都不说话了，青鸾冷玉般的声音从亭子中传来，“我终究也不过是一相情愿罢了。端的让人笑话，就这样吧。”然后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停住，又回头望着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的笑凡笑了笑道：“真想知道，能锁住你心的，会是何人？”
笑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沉声道：“这些不消说，你的名声问题，自有我来解决。” 青鸾公子愕然一顿，摇摇头：“那些又有什么重要，只不过是我的一片心意……如今雨消烟散，随他去吧。”“那是不行！你身边的小厮，怎的是藏月湾的人？断不能如此！”笑凡语音严厉，如利剑的目光直刺向我。
他一个晃身，在大家还没明白之前，已经一把把我抓在手中。青鸾忙两步抢上前来皱着眉道：“你还在意这个？秦宫主不是一向狂放不羁吗？”笑凡冷漠的看着我，口中却对青鸾十分柔和：“你总该为你父亲弟妹着想，这小厮交给我，我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我使劲挣扎，他的手好似铁钳夹的我纹丝不动。青鸾略带怒意的道：“秦笑凡，枉我一片真心与你，你竟羞辱我至此！”一边伸手拉我。秦笑凡呆了一呆，慢慢松开手，眼睛却始终紧盯着我，我赶紧逃到青鸾身后，他和小丁子一左一右将我挡住，我却仍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让我不能安宁。
“走！”青鸾公子低喝一声我们忙快步跟上。
身后劲风拂过，我又被笑凡一把擒住，青鸾公子怒吼一声一掌拍来，笑凡闪身躲过，轻声道：“小影莫恼，我只是想问他几个问题，不会怎样的。”青鸾公子硬生生收住招式冷冷的道：“那就快些，我答应别人原物归还，你可别伤了他分毫。”然后又对我道：“他若想知道什么，没有任何人有办法阻止，你还是听话些，我们在那边等你。”说完，又深深看了一脸默然的笑凡一眼，才转身离开，小丁子忙跟上去。
待青鸾两人走过月门，笑凡突然放开我，好似我脏了他的手似的将修长的手指在身边一个垂柳上使劲蹭了蹭，又一把抓下几根柔长的柳条甩向远方，我看着他十分气恼的样子不敢做声，只觉得手臂被他抓的生疼。心下却在暗自揣测，刚刚还情绪不错，怎的突然这样？
他沉声道：“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我小心翼翼的揣摩了一下他的心思才低声询问：“不知大爷说的是哪个晚上？”
“别叫我大爷！”他怒气冲冲的大吼，我吓了一跳，畏缩的看着他。他哼了一声道：“别装蒜！就是小影的父亲来的那天晚上。”
“哦，小的一直在云湖边散步。”我必恭必敬。
“散步？”他怪异的看着我：“我怎么见你衣服上有水印？”
水印吗？我回忆了一下，想必是从水中爬起来后身上没有擦干就换上了小丁子送来的衣服的缘故吧。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么忙碌的夜晚他从我身边快步走过，竟还注意了我？
像是知道我的疑问，还没等我开口他已经又冷哼道：“一副水鬼的样子，想看不见你都难。”
我忙回道：“小人散步时不甚踩入水中，小丁哥可以佐证，小的一时脚滑又不会水险些……”还没说完，他就不耐烦的挥挥手。我忙闭了嘴。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把面具摘了。”手中又不知觉的扯了几根柳条下来，在长长的手指中绕动着。
我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笑凡啊笑凡，你是多么不希望我这么卑贱的人是你想着的那个人，你不断的在说服你自己放弃对我的调查，可是你又终究是不甘心。难道能确定是我，你就会改变对一个妓院的下人的态度吗？你我的天鸿之隔我明白的很。你不必再证明什么，我也不希望你再去保守那么渺茫的希望，甚至，会打碎你苍白的梦。
我将手放到面具上，他突的大吼一声：“算了，你去吧。”
我不语，径直将面具摘了下来。一张有着淡淡伤痕却与原本我们都以为的事实不怎么符合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亲眼看见他眼中惊慌失措又绝望伤心的神情。
“滚！”眼前一花，他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一声苦笑，到底还是他先“滚”的吧。我一直很不安心，害怕在他面前揭开面具，但是以后不必害怕了。因为那道伤疤虽然很淡很淡，但拜它所赐，只要将伤疤的痕迹加深加长就可以产生面部五官拉长的视觉效果，然后在青楼这么多年学会的涂脂抹粉的应用在远笛的研究下有了另一种功能。虽然我很笨拙，但是一点小小的技巧多少还是会的。在笑凡这么心乱的情形下，自然就达到了我的目的。其实再仔细看看，就会看见掩饰的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忙将面具带回脸上，静静的立在一边。
青鸾公子研究的目光在我脸上徘徊，我低首道：“秦大爷终究也被我吓跑了，小的这副尊容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他轻轻的笑出声来：“他这样的人，竟会慌成这样，看来是他的心事落空了。”
我心神一凝，忙道：“公子说的是。”青鸾真是冰雪聪明。
走吧。”他当先而行：“这里的人不欢迎我们，我们也别自讨没趣。”
“自己知道就好，别再来了！”一个傲慢的声音响起，我们看见一个漂亮的少年并着两个老者出现在一边的回廊里。那少年俊美至极，却眼梢上翘，并没拿正眼看着我们。两个老者都皱着眉，一脸不耐的用目光上下打量。
青鸾公子冷哼了一声，一道青光闪过，跟着“啪”的一声，等我们回过神来见那个少年玉脂般的脸上出现了五道红痕。
“无知小儿，怎么这般凶狠！”一个老者勃然大怒，在少年大发恼怒之前已经想要将身跃起直扑过来。青鸾公子并不答话只是自顾自的走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老者前面。我们竟看见是久违的秦风大哥。
他朗声道：“传主人口喻，连日赶路劳累请两位长老回归本院歇息，灵歌少爷冒犯贵客自去刑堂跪足两个时辰。并口谕属下安全护送贵客出门，请各位遵照执行吧。”
说完见少年一脸愤懑又道：“请灵歌少爷听从主人命令，莫为难属下。”
少年和老者终于不得不气急败坏的离开还做不得声。
秦风忙追上我们，见青鸾公子面色不善只能偷偷对小丁子点个头又朝我笑了笑。看见这温暖的眼，我郁闷的心情仿佛暂时消失了。我也对他笑了笑，虽然他看不见我的笑容，却一定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