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公牛日 孱弱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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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法门寺驶去的路上，司机很想问问后座的女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为什么要选择到寺庙去，她明明有其他选择。
司机知道苏毅迷信，或者南洋世家的人都迷信，信四面佛能庇护他们的权势天长地久，世代延续。
法门寺供奉着南洋最大的佛像，有着清府最旺盛的香火。饶是苏毅这样一生宦海沉浮，手上沾染无数人命的男人，在佛前也会虔诚的跪拜。
他原以为阮姜也是四面佛的虔诚信徒，直到他陪她跨进寺门，看到她完全生疏的跪拜，甚至......直视佛的眼睛。他感到疑惑，一个不信佛的少女到寺院祈福，她所图为何？祈福，又是为谁而祈？
但是他没能继续想下去，法门寺的住持出来了。
苏毅的身份是配不上方丈亲自接见的，更何况只是他名下的一个小姑娘。
住持唤弘空，许是这些年世家送女孩到寺院祈福修行的愈发多见，他只是点了点头，将阮姜带到苏家的厢房，里头有苏家的小佛堂，还有一个照顾她的小丫头。
“弘空大师烦请留步，阮姜有一事相问。” 弘空看了看旁边的小姑娘，笑了笑，说：“你问吧。”
“我只能呆在苏家院子中吗？”
“规矩是如此，阮姑娘也知道，法门寺后院各院都是不同世家的佛堂，您若觉得无趣，也可以去前厅听早课和跪拜四面佛。”
弘空以为阮姜是小姑娘不知京市深浅，想了想，还是提点了两句。“苏家院子还算是在前边，你别往后边去，越后边.....越去不得。”
“阮姜知道了。”被拒绝的阮姜没有一点小姑娘的不忿，只是弯了弯眼睛对弘空说“都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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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红山谢公馆。
如果说南洋命脉在清府州在京市，那么京市的命脉便在红山。
红山上是南洋的世家，一个个隐秘的家族，却掌控着南洋的一切。红山也有个小金字塔，再是京市中人人敬畏的家族，在红山，也只能在山脚下造宅。
因为，半山上，是谢家的公馆。
南洋谢家，自数百年前统一南洋分裂的州郡后，变成为了南洋的“帝王”。
而这谢家这些年.....却不太平。
谢家嫡系向来泾渭分明，一房从政，一房执军。可是谢家却出了个谢二少，前些年南洋街头小报全靠“谢怀栻”三个字营生。
前些年，这三个字是那个残废瘦弱又被驱逐出南洋的家族弃子。
这些年，这三个字却给南洋带来腥风血雨。谢怀栻坐在轮椅上回来，却再也不是那个被放逐海外的弃子。谢家再也没有两房军政之分，大家都知道，谢家二少爷在的地方，权柄只能在他手中。
谢公馆中。
来管家正送走高医生，转身回来时还是忧心忡忡的对轮椅上的谢怀栻说：“二少爷，高医生说您的腿......还是要上心一些。”
“无碍的，来福叔。又不是不能站起来，只不过平日里坐着轮椅罢了。” 谢怀栻一点也不上心，只是随口应付着来福。
来福看着眼前的温和的男人。从谢家夺权后，谢怀栻似乎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没有什么值得他上心。他对所有人都一样的谦和，哪怕是公馆里洒扫的佣人，哪怕是他曾经的......仇人。
作为谢家的老人，来福见证了那场夺权。不，是夺权么......那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一场蓄谋十一年的复仇。他看见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不过二十二岁的男孩，坐在轮椅上，微笑着看着他的父亲在他面前失控发疯，再夺走他父亲的一切。
那是来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小少爷眼里看到了残忍，他的眼睛那么冷，可是他却在笑。孱弱的少年站不起来，但他对他的父亲说，他不喜欢低头看人。所以他的父亲被打断了双腿，只能匍匐在他最厌恶的孽种脚下。
自那以后，谢怀栻就变成了现在这般。谢公馆的小女佣都说谢少爷是最温和不过的家主，从不苛责下人。可是来福觉得他只是麻木，因为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不过都是卑贱的可以碾碎的东西。一个强权者，从不需要靠欺辱弱者证明他的权力。
来福觉得他越来越像那位谢老太爷，那位铁血冷清的老人。那是来福服侍的第一位家主，那个已入迟暮即将死去但却威慑南洋的老者常对他说，来福，要恩慈。
直到老太爷死去，来福看到老太爷逐渐僵硬的身体，放在谢家尊荣的水晶棺中。过了很多很多年，来福在谢家呆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看到了一位新的家主长成。
他看着谢怀栻，时常想起老太爷，其实老太爷是对他说过两句话的，他只是不常想起后半句话来。
“来福，要恩慈。”
“但是谢家人，没有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公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