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白月光啊》汀羽羽羽子

5、解脱 任家太太的

　　第五章 解脱（任家太太的番外篇）

　　香港离北平很远，不知道乘了几次车，倒了几轮船，才来到这个地方。
　　我在北平出生、长大、结婚、生子、丧子、丧夫，耗了大半辈子，年过半百才发现原来人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太太，柳儿去给您买了东街的芋头糕，刚做好的。”林岳附着身子，毕恭毕敬地和我说道。
　　从什么时候起，我没有了名字呢，大家只叫我夫人、太太，就像没有名字的张妈，好像生来就叫张妈一样，难道张妈做小女孩儿的时候别人也叫她张妈吗？
　　林岳看我出了神，又小心地叫了一声“太太？”。
　　我接过林岳手里的芋头糕，缓缓的应了一声。第一次见到林岳这孩子的时候，她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现在都快三十了。想到那天的场景，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诺诺，你要相信你爹爹，他不会不管我们娘俩的。”
　　我已经不记得我娘的模样了，只记得她经常在我哭闹的时候，和我柔声说着这样一句话。这世界上无论谁骗我，娘一定不会骗我的吧。
　　但当那个爹爹真的向我们伸出手的时候，娘却不要我了，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消失掉，没人记得她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她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就像我的姓氏一样，永远见不得光。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叫我诺诺了，我的新名字叫小姐。听说王爷家的千金小姐们，每日都漂漂亮亮，嫁得风风光光。这些王爷们都是多么受人敬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我不知道，我没见过。
　　对我而言，只不过从是在村落里和母亲相依为命，到迈不出去大宅子那高高的门槛。
　　想到母亲说话柔声细语的样子，在那群村民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以这样的姿态在世上活着，是不长久的。

　　这个宅子里的人总会偷偷议论，那个爹爹怎么一直不来看我，其实我并不在意。丫头摔坏了杯碟，我就给骂出去不管她们的死活。听到闲言碎语，我就像村妇一样打她们的嘴。宅子里这群给我唱莲花落、说书的，错了一句半句，我就要扣掉他们的银钱，让他们哭着跪着求我。这个时候我理解了，王爷府的千金们，固然是风风光光的。
　　这样舒心的日子过久了，也会觉得没趣，这样大的京城，我竟然一次也没有出去逛过。后来我买通了宅子里那个看门的，隔三差五就半夜溜出去玩，其实没有什么可逛的，白日里觉得墙外面热闹非凡，到现在这个时候就安静得瘆人了。
　　那个看门的不仅看大门很尽责，看人也很敬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慢慢地我就记住了他的名字-林二朽。他长得五大三粗，唯有一排整齐的白牙看着斯文一些。
　　后来我嫁了人，是富商任家的独子。
　　“王爷真是寻了门好亲事阿。”
　　“给小姐备的嫁妆一点也不比正经小姐的少哇。”
　　“哎！这下咱们终于可以回府里干活啦！”
　　“是呀！在这荒郊野岭的，就像是在乡下。”
　　这群小丫头七嘴八舌地说着悄悄话，全被我听在耳朵里，但我已经厌倦那样跋扈地做事了，我装作不知情，心不在焉地吃着果子。
　　这下真是完美，我不仅有个没见过的爹爹，还要嫁给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
　　果不其然，我出嫁那天，依然没见到所谓的爹爹。蛮好的蛮好的，我摸了摸胸前上那枚唯一能象征身世的玉坠子，深吸了一口气，我要迎接新的生活了。从那以后，我的名字从小姐变成了任家太太。
　　周围熟悉的人全不在了，没有人愿意为我陪嫁，听说后来时局动荡，他们死的死，逃的逃，各自去挣自己的命了。
　　日子没有好与不好的分别，我理直气壮地走在街上，享受着这样明媚的北平。任家的人待我也很好，下人们都不知道我的身世，再也没有议论的声音在我周围。我有了两个孩子，儿子温顺善良，女儿粉嫩可爱，这样的日子就够了吧，日复一日地这样活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那天点货，进来了一个健壮的男人，和一个像男该的小姑娘，那个男人对我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小姑娘叫他“二叔”。哦，原来我们都没有了自己的名字。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是有点怀念那个空荡荡的大宅子，和漆黑寂静的京城。
　　从有了孩子以后，我时不时地就在忏悔中，曾经对下人的残暴真的不应该，他们也是父母捧在心里的宝贝阿。
　　果真我受到了报应，儿子死了的那天，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剥离。张妈脸色惨白，一声不出地在旁边守着我，女儿整夜地号啕大哭，问我哥哥在哪里。我怎么能不去想这件事的蹊跷呢。
　　丈夫没有怨我，他敷衍地安慰安慰了我，告诉我抓紧再生个男孩儿，以后好继承家业。真是讽刺。
　　我的确要再生个孩子，我不能让女儿和我一样，一个人面对一切。

　　林二朽送来了那个女孩儿，他说林家的武行就这么一个女孩，但身手不输成年男子。我看着这个叫林岳的小姑娘，长得很是俊美，皮肤有点像麦子的颜色，和她二叔一样，笑起来像初秋的小太阳。
　　女儿对此很满意，拉着林岳寸步不离。看着她们俩，我很是羡慕，我看了一眼林二朽，好像明白我少了什么东西。以后还能有什么借口见到你呢。

　　我糊里糊涂混过去了三十几年，不能让我的孩子们这样过，于是我开始了我的谋划，集证，买铺子，暗查，借刀弑夫。他的报应也来了，短短几年能让我如此顺利得到解脱，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功劳。不单单是黑帐和亲日让他如此无援无助，甚至他的儿女、太太，整个家、整个国对他来说都是赚钱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我抹了抹眼睛，下周知墨就要回来了，我已经高兴才对。
　　林二朽没了，张妈也不在我身边陪我说话了，儿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好有知白和林岳，说要和我长长久久地守住这个家。
　　真好，我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