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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只有你了 林家没了 ...

  •   第四章我只有你了

      腊月十五,眼看着快要过年了,任知白带着知墨去任家的各个商铺和货运行帮着打点。林岳也正带着表妹回武行,准备她的家人们团聚几天。
      自从哥哥死了以后,母亲总是在教导任知白收敛心性,说树大招风。可作为一个女孩子,明明任家的家产怎么都落不到她的头上,她又何必如此步步谨慎呢?任知白完全不认同母亲的教导,但她把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因为她发现只要她假装什么都不懂,麻烦事就会自然落到臭弟弟身上,就比如现在。
      “二小姐,您看看这帐……”账房先生毕恭毕敬地拿着账本子摊开在任知白眼前。
      “哎,这当铺怎么闷闷的阿,我有点喘不上来气……”任知白一只手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拽了拽知墨。
      任知墨正在思考怎么能快点逃离这里,赶回许家戏楼见见新来的冯老板,下意识就说了一句:“阿!久仰大名!”
      任知白压低声音狠歹歹地和弟弟说:“久仰谁的大名阿?我说我,喘,不,上,来,气。”
      知墨看了看账房先生,又看了看摊开的账本,再侧了侧身,看着姐姐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瞬间明白老姐又开始来扮猪吃老虎那套了。他叹了口气,接过账本,对着任知白嘻嘻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看着弟弟顺从可爱的小脸蛋,任知白有点于心不忍,其实也并不是故意欺负他。知墨的记忆力很好,看过账本过目不忘,这些年里,任家商铺、当铺、货运行的每一笔帐,在母亲那里都有备份,而这备份,就是知墨在家里一笔一划复刻下来的。
      作为能独当一面,又聪明讨喜的未来接班人,知墨一直是被父亲看重的,在儿子面前,毫无隐瞒。就这样,知墨为姐姐和母亲挖出了许多黑帐。母亲到底有什么计划,知墨和知白也不知道,但他们知道,母亲的对未来的打算,也是他们对未来的打算。
      “嗯……呃。”知墨伸了一个懒腰,知白用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姐,这都半个多月了,张妈说许菡来找我好几次我都不在家…”他试探着问“咱们明儿个,就不来了吧,大过年的…你不想跟林姐姐出去转转?”
      “嗯…行吧”知白想了想,林岳已经穿那件黑衣服三四年了,今年得给她做件新的,漂漂亮亮地过年。
      “耶!!老姐万岁!!”知墨举起双臂欢呼着。像个小朋友一样,任知白在心里想,突然又觉得有点心疼,好像大家都忘了一样,弟弟本来就还是个小朋友。
      “好啦,走吧,回家。”知白站起来,把弟弟的袄子裹得紧了一些,嗔怪道,“哎呀,这么冷的天儿,也不知道裹得严实一些,是不是得安排两个贴身丫鬟伺候大少爷阿。”
      知墨傻乎乎地吸了吸鼻涕,“这不是有我老姐呢嘛。”
      车夫在前面呼哧呼哧地跑着,冬天的风吹得脸发僵,世道当真是不太平了,听说外面的人已经进了北平。往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开始热闹起来,准备杀鸡宰鹅,今年却一片萧条,一个老叫花子衣不遮体地躺在路边,怀里还搂着他的破碗,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死了。
      任知白眯起了眼睛,看到远处的路边有三三两两的人在烧纸钱,火光燎起一片黑灰,洋洋洒洒在空中,和啜泣声此起彼伏地消失在黄包车的后面,任知白的心慌了起来,今年的春节,像是清明,她看了看旁边已经酣然入睡的知墨,心里稍稍有些平静,不论未来怎样,她在意的人们都一直在她身边,这就足够了。

      “二…二小姐,三少爷…”柳儿支支吾吾地来帮他们俩换衣服。
      “嗯?张妈呢?”知白纳闷地问。
      “张妈不会也回家探亲去了吧。”知墨打着哈气,心不在焉地问了一句,然后钻进北院的小屋子里准备默写账本。
      “呃…”柳儿拽了拽知白的衣角,“小姐,出事了。”
      啜泣声好像又响起在耳边,任知白的脑子开始发懵,上一次柳儿这个样子,就是哥哥死了的那天。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前堂,啜泣声越来越大,她问柳儿:“你听到有人在哭吗?”。柳儿在旁边一边搀着知白,一边小声在她耳边说:“小姐你别急,小姐。”
      任知白推门进去,看到谢兰窕鼻头红红的,脸色惨白,一直在轻轻拍打林岳的后背,林岳脸埋进膝盖,跪坐在地上,一抽一抽地抖动着,母亲沉默地坐在八角桌前,张妈小心翼翼地给母亲沏着热茶。知白松了一口气,林岳还在,母亲也还在,张妈也没有走。
      “怎,怎么了,兰窕?”任知白缓缓蹲了下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
      谢兰窕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娇嫩的小脸因为哭得太久变得发涨,“二小姐,林家…林家没有了。”她用极小的声音和知白说着,林岳发出了闷闷的嘶吼。
      “我回来了,林岳。”任知白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轻柔地抚摸着林岳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伺机复仇的困兽,林岳颤抖着的身体感觉到了她手指的冰冷,慢慢放缓了呼吸的节奏。
      一直以来都是林岳在保护她,安慰她,她从来没见林岳哭过,她从这一刻才意识到,人都是血肉做的,林岳也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姑娘,她长大了,该轮到她来守护姐姐了。
      她附在林岳耳边,小声地说:“别怕,我在呢。”知白不敢想象林岳有多大的痛苦,自己失去了哥哥,就已经痛得快要死去,“林家没了”会是怎么样的概念,她一想到这里,就为林岳感到揪心地疼。
      “林岳,你和我来。”任家太太的表情很凄凉,她看着痛苦的林岳,心里五味杂陈。
      林岳眼睛通红,已经看不清东西,她跪得肌肉发麻,知白和兰窕一人搀着她一条胳膊,才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跟着任家太太进了西房,张妈关上了房门。
      兰窕扑通一下就给任知白跪下了,她无助地看着知白小声啜泣,“二小姐,我知道您是心善的,呜呜呜,当初我逃来北平,是您和表姐给了我一口饭吃,还给我找个了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活干。”她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以后…以后表姐没有家了,她…”谢兰窕给任知白磕了一个响头,恨不得要给这地砸一个窟窿,任知白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扶了起来,揉了揉额头,看有没有磕坏,粉白的小脸哭得脏兮兮呢。任知白又心疼又自责,一定是自己平日里刁蛮惯了,让兰窕以为林岳会被赶出去。

      “你放心,我养她一辈子都没问题。”任知白看着兰窕的眼睛认真地说,认真到她觉得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么真心实意的话。

      任家太太和林岳说了好久的话,久到知墨都已经默完了账本,他从柳儿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吓得合不拢嘴,一直在和兰窕分析到底是谁走漏林家武行帮匪抗日的秘密。任知白看着西房的门,突然想到,那位林家的二叔,也这样没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天已经蒙蒙亮,知墨睡熟了,被张妈背回房里,兰窕也留宿在了任家。白天在当铺已经让知白有些体力不支,知白洗漱了一番,试图能清醒一些,然后就焦急地在林岳房间里坐着。

      林岳推门进来,脚步很是沉重,任知白“腾”的一声就站起来了,她一动都不敢动,观察着林岳的状态,她并不会安慰人,很怕会有什么举动刺激到林岳。
      谁知道林岳竟然甩了甩刚洗过的头发,对着她笑了起来,“二小姐怎么在我房里,不去睡觉吗?”知白看着她这个样子,眼泪开始打转,她走过去抱住了林岳。
      林岳叹了一口气,欢快地说道,“太太和我说,可以让我一直赖在任家…”她顿了顿,怕惹知白的讨厌,补了一句,“现在,外面…不好找活干。”
      “你敢走试试。”任知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了句狠歹歹的话,是和那些要账的打手学的,她也真的拿出了要困住林岳一辈子的气势,因为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欠债不还的,所以她最理直气壮了。
      “累了吧。”任知白看透了林岳疲惫的笑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芒。
      她拉着林岳坐在床上,给林岳把头发擦干,换上了软和的衣物,就像小时候林岳照顾她一样那样做。
      她什么都没有说,钻进了林岳的被窝,闻着林岳好闻的味道,也和小时候一样。她轻轻啄了一下林岳的额头,然后立马就开始后悔,林岳肯定会不耐烦,自己一定是困糊涂了才这样。林岳看了看她的嘴唇,缓缓地把手环在了知白的腰间,把她搂在了怀里,林岳的头发垂在她的颈窝,让她觉得痒痒的,鼻子在她的脖子边划动着,她咽了一下口水,胸前开始猛烈起伏了起来。

      这个时候…想这样的事情,实属是,不应该。任知白自责地想着,但是没法阻挡这种感觉,她刚准备回应,林岳却开口说话了。
      “二小姐,我只有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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