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沧麟

4、寄生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遇到一个同城重本学院的学长，准确的来说，是高中的学长，他高中和我是一个学校的，只是比我高了6届。我快毕业了，每天都为论文头疼，上线的时间越来越少。学长知道后说他可以帮我写论文。欣然把论文题目发过去的我自己并没有真的懈怠，而是自己也试着开始查资料写论文。学长比我写的快，我抄抄改改，被老师打回头改了一次就过了。答辩也很顺利，学长说，等他从上海回来，要我请他吃饭。现在想想，我大概属于最早期吃网恋这只螃蟹的“勇士”中的一员了。
　　我只到学长肩膀那么高，学长身高体形长得很像陈伟霆，就是脸没有那么好看，皮肤黑黑的，还留着两撇小胡子。学长陪我去新华书店买书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大姐说：“怎么不让你爸爸给你结账？”
　　学长不怒反笑说：“我倒是想给她结账，她连喝口水都跟我AA。”
　　收银大姐这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可能是恋爱关系，对我们两个看了又看。
　　我情商不高，开窍也迟，学长返回上海时对我说，家里给他安排了相亲，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当时的反应既不是吃醋，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为什么要带我，要相亲的又不是我。学长叹口气，开车把我送到小区楼下。
　　毕业以后我开始兵荒马乱的到处找工作，和学长视频电话的时间越来越少。某天学长对我说，公司新来人事在追他，问我要不要看看她的照片。我站在文印店的门口，整个人被晒的几乎晕厥，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不看。等我工作稳定，我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想给学长买礼物的时候，学长对我说分手，天生倔强且反射弧超长的我当即同意了。我把给学长买的新领带送给了部门主管，喜获新晋马屁王称号。
　　日子过的平静且缓慢，又要过年了，放假回家的当天，又是下大雪，我刚上车屁股还没坐热，就上来一个老大爷。彼时我正在发呆，老大爷骂骂咧咧的要我让座，还说我不懂尊老爱幼家教差。我连忙站起身，远远的躲到公交车的门口，风雪从老式公交车的门缝里钻进来，呛我个满嘴满眼。我鼻涕眼泪齐下，旁边有人以为我是被老大爷骂哭了，小声议论。我红着脸说不是，风吹的。
　　回到家，家里没人，忘带钥匙的我坐在楼梯口看空间。一打开，就是学长的婚纱照，我翻了两下突然就哭出声。邻居阿姨打开门问我怎么了，我撒谎说自己刚才摔了一跤，特别疼。阿姨把我领进家里，给我做了肉沫炖蛋和排骨汤。我一边吃一边哭，还跟阿姨说你不要告诉我妈妈。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学长的资料再关上，关上再打开，犹豫良久，将学长删除。
　　半夜，明倩给我打电话，她又要离婚了。
　　我急躁的抓了抓头发，吼她：“你怎么总是要离婚？不是在离婚就是在离婚的路上？还有，你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叫你离婚的！”
　　二十多年都在无忧无虑中长大的我开始有情绪，勾心斗角的职场，压力爆棚的人力竞争和无休无止的职位考核，平时都压抑的很好，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我第一次十分偏激的想我为什么要关心别人的生活，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有打理好。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如果连你都不理我，那我就只能去死了。”
　　我烦躁的挂了电话，收到了一条信息，明倩站在很高的楼顶上。
　　我瞬间清醒给她回电话。
　　“你先下来，你要是愿意，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先来我家，我家有个小套房，可以给你暂住。活着什么都会过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亲者痛仇者快，就这么死了你爸妈怎么办？”
　　劝了她许久她才平静下来买机票飞到我的城市。我悄悄把她安置在父母给我准备的小公寓里。后来车间扩招，我托关系把她塞到车间做了质检。工资尚可，相对轻松。
　　逛街的时候明倩去公共厕所时她的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来电备注是老公，这个渣男还敢骚扰明倩，我接起电话就开骂。
　　对方很冷静的听我说完才说：“我跟她还没离婚，我这次打电话就是想叫她回来离婚的。你是她的朋友不假，但是你最好问问她我为什么要和她离婚。不要什么人都往身边拉，把自己的名声弄坏了，得不偿失。”
　　说完挂掉电话。显而易见，明倩肯定有什么瞒着我。不过我没有立刻询问明倩，照常和她逛街看电影吃饭。说好的AA制同行出游的我当天全程主动付款。
　　晚间送明倩回去，我告诉她我帮她在公司申请了单间宿舍，她这样来回上班也不方便，不如住宿舍。
　　明倩显然不愿意住宿舍。
　　“那你就自己租房，这套房子，我打算自己住了。”
　　“我们两个住也行啊，实在不行我付你房租。”
　　我摇头，“我们好歹是朋友，我怎么能要你给房租。我这房子小，只有一间主卧。跟别人同睡我也不习惯，只能委屈你搬出去住了。”
　　明倩再傻也知道我是在赶她，哭着问我为什么要突然赶她走。
　　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要离婚的。
　　明倩你哭诉说，丈夫出差再也不愿意带着她了，公婆对她也不好，就连保姆都看不起她，一家人都给她摆脸色。她身心寂寞，在网上和男网友聊天寻求安慰，有次两个人借酒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网友就开始缠着她。后来还被她丈夫知道，她丈夫坚决要求离婚。就算明倩以死相逼，他还是要离婚，公婆也嫌弃她不干净。她不愿意离婚，娘家不接纳，夫家不要，只能躲到外面来。
　　我成功给自己接到一个无敌烫手山芋。宋浩得知后训诫我一通，做事不考虑后果。
　　“你想想，要是她下次再耐不住寂寞带人去你公寓里乱搞，以后你住那你邻居会怎么看你？搞不好就会变成是你乱来。”
　　我打个寒战，用最快的速度帮明倩搬到员工宿舍。
　　按理说，经历这么多感情的波折打击，再遇到感情上的事，应该是谨慎又谨慎。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遇到过比明倩内心更强大的女人。车间有个大姐看明倩长得漂亮，将邻居家单身的大儿子介绍给明倩。我觉得就算离十次婚，只要对方愿意跟你好，那没什么问题。前提是，要坦诚。而且我觉得，在介绍人的眼里，好不好她都能把相亲对象给你夸出一朵儿来，咱们至少要了解一下对方的底细。我旁敲侧击的帮着打听到，那男的家里兄弟三个，家境也不错，兄弟三人都各有一套房，父母给准备的。两个弟弟都已经结婚生子，只有老大还没有对象。媒人一口一个对方老实，众所周知啊，媒人口中的老实人能有什么好意思？我建议她还是不要同意的好。
　　好嘛，人明倩怎么回答我的？
　　她说：“他不介意我不能生。”不介意她不能生已经成了明倩身上抹不掉的魔咒，只要不介意她不会生，她就愿意跟。我无奈，不过别人的事我只能给建议，而不是替她做决定。明倩意气风发的回老家离婚，转过头来就和我们当地的这个人谈起来恋爱。从老家返回的第一天，她就和这个男人过起了了同居生活。男人开车来接她，说要请我吃饭，感谢我的收留。我知道，明倩的老毛病又犯了。
　　“你好好过，别再折腾了，不是每次都会运气这么好遇到个不嫌弃你的人的。”
　　聊天时宋浩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离她远一点。”
　　不到二十五岁，能把人生过成明倩这样的，我都不知道该说是佩服还是同情了。不过明倩自己看的很开，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是什么样的不重要。
　　明倩又要从车间辞职，我不解。为什么只要有新的对象，就一定要辞职要男人养着。这次的还没有结婚就要离职，没钱花需要跟男人伸手要的滋味很好受吗？还想重蹈覆辙吗？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答案，她还是那句，是他要我辞职的。
　　末了还补了一句给我：“这次我不会急着领证的，我要考察个一到两年的时间，等我们相互适应了，我们再领证结婚。要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也不用再离婚了，大不了分手。”我差点一跟头栽倒在地，打心眼儿里的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