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往》沧麟

2、一地鸡毛

　　除了专业课老师，其余的老师授课前的点名就跟闹着玩儿似的。俗话说：春困夏倦秋乏冬眠，一向得过且过的我就算人呆在阶梯教室里也脑子很沉，心不在焉。意识始终不在课堂上，有次专业课的老师临时有事，是助教给我们上课。我手机忘了关静音，有人给我打电话，我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摁掉，助教跳出来指着我的脸让我滚出教室。大阶梯教室有时有好几个班在一起上课，他这一声吼，三个班级的同学齐刷刷的看向我。他扫了一眼我手上最新款手机讥讽道：“有钱换新手机了不起？我上课就可以不认真听？我是助教管不住你是吧？你给我滚！”
　　“你认真的？”我把手机塞到口袋里。
　　“滚出去！”
　　我点头，拎起挎包出了教室，背后还传来助教骂骂咧咧的声音。
　　我转头回教室：“你叫我滚我滚了，你要是再骂我，我就不客气了。”
　　舍友知道我脾气，通常不轻易发火，看我脸色不对，替我去跟助教道歉。本来他怎么说也算是老师，要是不再说什么，也就过去了，这家伙倒好，连我舍友一块儿骂。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下一节大课，我会让你在大家面前跟我道歉。”背包出门，转身就去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教导主任问：“你哪个系的？不上课吗？”
　　我把事情经过说一遍，教导主任回复我没有老师跟学生道歉的先例。
　　“哦？那你就把我的学费还我吧，我可以退学的，这三流大学，上跟不上也没什么区别。”
　　教导主任说，钱已经上交了，他也没有权利要回来。
　　“那你跟我说去谁那儿能要我自己去要，要不要得回来，是我自己的事儿。”
　　教导主任笑笑，跟我打半天太极。
　　“没用的，今天要是没个说法，这个事儿不能这么算了。骂了人就该道歉，老师也一样，不然怎么为人师表。三流大学也只能自己看不起，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对吧？”
　　教导主任只得一个电话把助教叫来，助教矢口否认骂过我和舍友，还说我跟舍友串通一气来污蔑他。因为他是助教，我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那就问问其他同学吧，去大教室问。三个班的同学呢，不可能个个我们都认识，串通来污蔑你吧。”
　　教导主任的脸色比助教脸色还难看。
　　“你别说了，要真骂了人家，就给人说声对不起。”
　　助教一口咬定没骂，我和舍友坚持要去大教室问，助教死活不肯去大教室。舍友给咱们班级的一个同学发条信息，同学呼呼啦啦带了十多个同学过来，三个班的同学都有。助教狡辩说，是我在课堂上玩手机他才出言教训我的，但是没骂脏话。那一刻，我对教师这个职业有一瞬间的厌恶。
　　“你骂了。”隔壁班的同学说：“你说她买了新手机就在教室里装X，扰乱你上课。”
　　坐我旁边的同学说：“她手机响了而已，她当时昏昏欲睡根本不是在玩儿手机。”
　　教导主任试图岔话题：“上课睡觉也是不对的，不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
　　“所以，老师就可以随便骂人不用承担后果是吧？”站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男生开口，“如果这位老师不道歉的话，我就举报你们两个。”他指的是助教和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一愣。说话的人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孙宇。后来毕业之后我才知道，孙宇的爸爸是房地产开发商，他来上学，完全就是来混日子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种学校，多数都是来混日子的，打工话太小，好学校上不了。
　　助教尤自叫嚣，教导主任终于有些不高兴了。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劝我们各退一步，让助教就在他的办公室给我们道歉。我还没开口，孙宇接话：“不行，他骂人的时候也没考虑人家女孩儿受不受得了，还要人家小女孩儿考虑他一个大男人受不受得了吗？他不现在去教室当着大家的面道歉，我还是要举报你们。”
　　现在想想，教导主任估计从前往后都很难遇到我们这帮刺头。助教在教导主任的“押解”下在大教室向我和舍友道歉。下课孙宇跟我和舍友一道去图书馆，路上孙宇说我今天有点弱，丝毫没有为别人出头时候的“英雄气概”。
　　我歪头想半天，也没想到我什么时候拔刀相助过别人。且在此之前，我只知道班里有孙宇这个人，但是孙宇这个名字属于哪张脸，我是对不上号的。
　　“去年雪下的特别大那天，你和你这个舍友还在大浴室外面跟另外一个女生打了一架。好像是前面走的人顺走了你舍友的手链。那天冷的要死，没多少人去大浴室洗澡。我认出你们是我们班的，当时你们二对一，也没有落下风，我一个男生也不好上去帮忙。”
　　我和舍友对视一眼，超级尴尬。下午没课，孙宇带我跟舍友先是去电竞城玩，进门奶茶，中途烤串，傍晚火锅。正值最热的时候，就算是火锅店开着空调，我们三个还是吃的满头冒油，孙宇的板寸黏在一起，像套了一个板的板钉，汗渍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我跟舍友没孙宇那么阔绰，打算合请他。他嘴上说好，每次都变着法儿的把账先付了。后来没办法，我跟舍友轮着给孙宇带早饭，没过过久其他舍友和比较熟的同学就开始打听我们两个谁跟孙宇有情况。
　　时至今日，我在孙宇眼中还是“女中豪杰”，他在我眼中也只是从老同学变成了一个很有钱的老同学，仅此而已。舍友后来在爸妈的安排下一出校门就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了十一岁的华侨，刚开始的时候还有联系，后来渐渐淡了。我原先的手机被盗，舍友在国外不怎么用□□，便再没了对方的消息。

　　明倩给我打电话说她又恋爱了，对方是有孩子的，不介意她不能生育。我是真心祝福她的，我认为一个离过婚带个女儿的男人是能收心好好回归家庭的。明倩和那个男人用最快的速度领了证，没有婚礼，没有蜜月，孩子没人带，明倩成了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一开始两人还是甜甜蜜蜜的，你上班我做饭，琴瑟和鸣。一个男人要养四个老人，老婆孩子，日子渐渐过的紧巴巴。丈夫提出让明倩回老家乡下带孩子，节省花销。明倩心疼丈夫便带着孩子回到乡下生活。丈夫的钱给的越来越少，上了年纪的公公婆婆从来不心疼明倩，家务都是明倩做，地里的活也不准落下。明倩向丈夫哭诉，总是被训斥不懂孝顺。我们三个有个单独的小群，聊天话题从最开天南海北变成明倩凄凄惨惨的婚姻生活。
　　宋浩私聊我说：“你不要安慰她，她现在的日子是她自己选的。我早就跟她说过，没几个男人能接受的了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我不解：“她总要嫁人的，嫁个有孩子的要比嫁个没孩子的保险的多。看在她对孩子好的份上，那个男人也不应该这么对她。”
　　“不会生孩子，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不招公婆喜欢，夫妻分离，矛盾是必然的。”宋浩总是有跟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能做的就只剩安慰她了。”
　　“不需要安慰她，她这样的人，如果有下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刚开始，我以为宋浩是危言耸听，谁知一语成谶。
　　丈夫总是不归家，就算是国假也不例外。明倩打算要去城里看丈夫，丈夫不同意，理由是孩子年幼，父母年老，孩子可以带着但是老人没人在家照料不放心。这个理由多牵强明倩不可能看不出来。女人就是这样，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明倩嘴上应了，人则悄悄去往城里看丈夫。还没进门，就看见门口歪七竖八的放了足有十七八双鞋子，有男士的有女士的，女款的鞋子占一大半儿。明倩一脚将出租屋廉价单薄的房门踹开，出租屋里狭窄鼻塞，一眼就能看到头，躺在丈夫怀里的赫然是自己的亲表妹！明倩把孩子放到门口，没吵也没闹，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丈夫也没追。
　　第二次，明倩在电话里哭的撕心裂肺。我问她你想离婚吗，她沉默了半晌说不想，一个离异又不能生育的女人，离婚了还能找什么样的人。
　　“你为什么非要嫁人，靠你自己不行吗？”
　　她说不行，她不想孤独终老。
　　我问宋浩，宋浩说：你就多余搭理她，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联系了。确实，就算前一秒我和宋浩还聊的热火朝天，明倩一参与到话题中，宋浩就说有事要忙。
　　明倩不想离婚，不代表丈夫不想。明倩回夫家被公婆驱赶，又不敢回娘家，只能四处找附近的朋友帮忙。今天你家住一晚上，明天她家住一晚上。一开始丈夫还因为出轨对明倩心有愧疚，可后来明倩的表妹怀孕了。丈夫逼着明倩回来离婚，表妹也大着肚子去明倩娘家大闹。表妹怒斥明倩这个不会下蛋的老母鸡占着茅坑不拉屎，明倩的父母这才知道女儿为什么要嫁一个离过婚还带个拖油瓶的男人。明倩的父母气急之下挨个警告明倩的朋友不许再接纳她，要不然谁接纳明倩，他们就去砸谁家的门。这个男人，不仅出轨，还将她最耻辱的秘密告诉了他的出轨对象并且公之于众。
　　我与明倩相隔几千公里，鞭长莫及，只能干着急。
　　我请宋浩帮帮她，宋浩回复我：“你这样心软，以后会吃亏的。”
　　明倩的丈夫如愿以偿的和明倩离婚，娶上了美娇娘，即将第二次当爸爸。
　　宋浩在我的请求下联系上明倩，明倩在宋浩给她租的出租屋里住了不到三天就不见了人影。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她现在住在一个附近认识的网友家。
　　我问：“男的女的。”
　　她支支吾吾，我挂掉电话，此后的几个月，我们彼此都没有联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