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录》司梦书

28、第二十八章 旧岁新年 好像突然有

　　几日后，徐旻和韩扶宁离开了江陵。
　　江亭云和章远徵相安无事地共处了段时间后的一天。
　　“亭云，我们是不是该准备点什么？”
　　江亭云从话本中抬起头。
　　“你是说年货吗？”
　　章远徵点点头，笑道：“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而且不备点菜，再过几天就不容易买到了。”
　　“说得也是，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江亭云将话本合上，兴致冲冲地站起身来。
　　本以为她这幅样子是已经想好要买些什么，结果到了街市上，江亭云整个人晕头转向的。
　　“怎么这么多人啊？”
　　以往街市上虽热闹，可从未像今天这般，一眼望去全是黑溜溜的脑袋，堪比中秋灯会的盛况了。
　　章远徵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地掩饰住了。
　　“大家都是来采买年货的。”
　　江亭云点点头：“这样啊。”
　　章远徵旁敲侧击地问道：“你从前不曾来过吗？”
　　“没有啊，这些事都是小厮在办。”
　　江亭云并未察觉他话中的试探。
　　章远徵笑着点点头：“确实如此。”
　　“你想吃点什么？”
　　“我想想啊，饺子，我想吃饺子。”
　　“也对，过年可不能没有饺子。”
　　章远徵四顾环视了一圈，在对角凹进去的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家面粉铺。
　　“走，在那。”
　　两人在人群中敏捷地穿梭着，好容易才从人海中来到铺子前。
　　章远徵看了看：“亭云，你会包饺子吗？”
　　“额，我不会擀皮和剁馅。”
　　“……”
　　面粉铺老板热情地大声道：“二位可以买一些饺子皮，东街的猪肉铺有现成的饺子馅。”
　　章远徵询问地看向江亭云，见她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您给我们拿点饺子皮吧。”
　　“好嘞！”
　　买完饺子皮后，两人又去东街买了馅，顺路又买了些菜和肉。
　　江亭云瞅了瞅他们已经买了的东西：“应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
　　但总感觉缺点什么。
　　这时街对面的人群围成了一圈，江亭云多看了两眼。
　　“他们在干什么呢？”
　　章远徵灵光一闪：“对联，我们忘记买对联了。”
　　“……”
　　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过年啊。
　　“那就去看看吧。”
　　于是两人又买了对联和灯笼，这才回了家。
　　“累死我了。”
　　刚把东西放下，江亭云整个人就瘫在桌子上。
　　章远徵仔细地将菜码好：“休息会就包饺子，正好解决晚饭。”
　　“……”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章远徵就将饺子皮和馅备好了，见状江亭云站起身不情不愿地伸了个懒腰。
　　“对了。”江亭云左右寻找着，“你手下呢，一起包饺子呗。”
　　章远徵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说的是，出来吧。”
　　他侧身看向身后，屋顶上轻飘飘地落下两道人影来。
　　江亭云正想调侃几句，却大惊失色道：“是你们？！”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在驿站和云枫书斋碰见的杀手！
　　那两人不知所措地看向章远徵，江亭云也扭头朝他看去。
　　章远徵不动声色道：“他们两个，是我手里的麒麟卫。”
　　可麒麟卫不是早就掌握在皇帝手里了吗，江亭云不解。
　　“这些年，我费了些功夫，暗中将麒麟卫重新掌握在手中。”
　　章远徵没再深说，江亭云却想通了其中关窍。
　　“所以青茗镇和云枫书斋，除了徐月荣还有你的人在里面？”
　　“正是。”章远徵干脆全说了出来，“书斋的火也是我让他们放的。”
　　“为什么？”
　　“这样既可以向书斋示警，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直接朝云枫先生说明不是更好吗？
　　没等江亭云问出口，章远徵就继续说道：“书斋树大招风，只要在一天，郑启盛就一天不会安心。”
　　江亭云喃喃道：“所以就索性放火烧了个干净吗。”
　　她努力消化着这个实情，章远徵静静地等着。
　　书斋虽凝聚了众人的心血，可终归是死物，与之相比，保障大家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就是人心争斗中的关键吗？
　　江亭云点点头：“我知道了，今日你不曾说我也不曾听过。”
　　章远徵猜到她会接受这件事，可闻言却还是笑了。
　　“好了，别说些废话了，赶紧地来包饺子！”
　　几人这才行动起来。
　　包完了饺子，江亭云又指挥着三个大男人挂灯笼、贴对联。
　　“歪了歪了，你右手往左边去点。”
　　这下倒是往左边去了，可又朝左歪了。
　　“你……你叫什么来着？”
　　“李言。”
　　“李言大哥，你杀人的时候不会也这么笨手笨脚的吧？”
　　“……”
　　李言手足无措地站在梯子上，求助地看向同伴，同样遭到江亭云嘲讽过的同伴，眼观鼻鼻观心地装作没看见。
　　没办法，李言又看向章远徵。
　　章远徵看够了手下的笑话，这才开了尊口：“李言不比亭云你视野开阔，把握不准分寸也是情理之中的。”
　　江亭云叉着腰叹了口气：“好吧，那李言大哥你这次动作小一点，慢慢的。”
　　“......”
　　在李言两人崩溃之前，总算是将院里布置好了。

　　除夕当晚。
　　李言两人任凭江亭云如何劝说，都不敢和他们同桌吃饭，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另摆了张桌子。
　　“好无聊啊。”
　　江亭云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烟花也基本上玩腻了，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打发时间了。
　　章远徵望向院外的天空：“就快到子时了，再忍耐一下。”
　　江亭云长长地叹了口气。
　　“亭云，往年你都是怎么过的春节？”
　　“和今天差不多。”
　　“是吗？”
　　江亭云似有所感地看向他，章远徵出神地看向远处，虽笑着，可眼中难掩落寞。
　　不知为何，江亭云突然开口道：“其实，我很不喜欢过年。”
　　章远徵疑惑地看向她。
　　江亭云微微抬头看向前方，抑制住自己波动的情绪：“因为这一天的意义在于阖家团圆，而我，只是多余的一个人。”
　　章远徵发现她眼角隐隐的泪光，不再看她。
　　他轻松地笑道：“这几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今年，两个多余的人凑到一块了。”
　　江亭云眼含泪光朝他释然一笑，章远徵温柔地看着她。
　　好像突然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一阵烟花声响起，半片天空一时被照得明亮。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对方道：“新年好！”
　　接着相视一笑。
　　江亭云看向李言两人，大声喊道：“两位大哥新年好！”
　　“江姑娘、侯爷二位新年好！”
　　江亭云心里前所未有的轻快，她兴高采烈地大笑着，章远徵无声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倾注了所有情感。

　　“爹、娘，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千里之外的安巡城，徐府上下一片欢声笑语，彼此恭贺着新年的来临。
　　徐旻同父母相互恭贺后，趁着大家都忙着祝福，远离人群来到一个寂静的树下。
　　不知道扶宁哥现在如何，要是能一起过年该多好啊。
　　他出神地看着头顶的月亮：“扶宁哥，新年好。”
　　“你躲在这里嘀咕什么呢？”
　　一道男声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徐旻一激灵。
　　“大哥你为什么躲在后面不出声啊，吓...吓坏我了。”
　　来人正是徐家大哥，他促狭地看着徐旻。
　　“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岂不是就听不见这不开窍的弟弟，念着别家姑娘啊？”
　　徐旻羞恼道：“什么姑娘？！”
　　本以为自家弟弟要和刀过一辈子，没想到竟会在除夕夜里，躲在这傻乎乎地对月亮恭贺新年。
　　只不过他没听清前半句。
　　“说来，是哪家姑娘？应该不会是江家姑娘，你们俩就差穿一条裤子了。”
　　徐家大哥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徐旻懒得搭理他，扒开他就往席上走。
　　“阿旻，你怎么还害羞了？”
　　“谁害羞了！你无不无聊？”
　　“这可是终身大事，岂会无聊？”
　　他们一路追赶到席间，风带过一言半句进了徐夫人耳中。
　　她看着两个儿子不解道：“什么终身大事？”
　　徐家大哥正要开口，徐旻连忙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是吗？”
　　“是的。”

　　而南边的渝川城，韩府中也是一派和乐融融。
　　韩扶宁端起酒杯对着韩云枫道：“大伯父，旧岁已过，祝您万事顺心、身体安康。”
　　韩云枫大笑道：“好好好，还是扶宁贴心，今年的压岁钱给你个最大的。”
　　其他的长辈都笑眯眯地看着韩扶宁，韩扶宁有些不好意思。
　　“大伯父，侄儿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好意思拿压岁钱呢？”
　　不等韩云枫说什么，一旁的二伯父便道：“再大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眼里，那都是小孩，何况你还未婚娶，没成家就是个孩子。”
　　“我......”这话倒是提醒了韩扶宁，徐旻和自己的事要怎么说呢？
　　“你什么你，给你你就接着。”
　　“就是就是。”
　　长辈们一通七嘴八舌地炮轰，让韩扶宁晕头转向。
　　“好好好，扶宁收下便是了。”
　　韩扶宁将徐旻一事暂时抛开，开心地笑道：“谢谢大伯父！”
　　韩云枫欣慰地点了点头。
　　等到长辈们的话题转移到其他同辈身上后，韩扶宁微微出神。
　　徐旻这小王八蛋在做什么呢，我该如何向爹娘以及长辈们言明呢？
　　新年的喜悦被这两个问题冲淡了些。
　　韩扶宁惆怅地看向眼前的酒杯，末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
　　他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周围的家人，见无人发现他的失态，才放下心去。
　　徐旻啊徐旻，你可真是我的克星。
　　......
　　徐旻，我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