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录》司梦书

16、第十六章 中秋之乐（上） 你别怕，放

　　危机解除后，四人都在心事重重中入了睡。
　　院中轻风依旧，却多了一丝血腥气，但最终还是消散了。
　　作为因昨夜之事影响最小的韩扶宁，是清早起来最早的，他推开门，本以为会发现一地的尸体，可院中却干干净净的，一点血迹都没留下来。
　　看来，是靖平侯的人处理过了。
　　经过昨晚的事，韩扶宁也隐约感觉到章远徵对他们的隐瞒，毕竟是多年在京中与那些人周旋的人，不可能毫无手段啊。
　　他望着左右的屋子，放弃了叫人起床的念头，转身朝厨房走去。
　　第二个起来的是章远徵，其实早在韩扶宁起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可昨晚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也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章远徵刚在院中坐下，就听见江亭云屋子里传来些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江亭云就推门出来了，瞧见章远徵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江姑娘早啊。”
　　“嗯，早。”
　　见江亭云有些蔫蔫的，章远徵担心她是因为昨晚的事坏了心情。
　　“昨晚之事，是在下的不是，给诸位添麻烦了。”
　　江亭云却还是爱答不理的：“嗯。”
　　章远徵低头思索一番，又继续对着她说：“你若是有什么不爽快的，可以直言。”
　　江亭云被他烦得没法，没精打采地抬头看他：“章公子，在下有起床气。”
　　“……”章远徵噎了下。
　　“原来是这样。”他总算是松了口气，“你没生我气就好。”
　　江亭云转头看向远处的地面：“你最该道歉的是扶宁哥。”
　　“是啊。”章远徵笑得勉强。
　　本来他的人也在附近，可是韩扶宁突然出门，让那些属下权衡之下选择了观战，打算等情况危急的时候再出现，以免打草惊蛇，不料徐旻和江亭云身手出乎意料的好，竟直接解决了这些人。
　　虽然他暗中保证了他们的安危，可终究是让他们因他卷了进来。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好在没多久，徐旻也起来了，和院中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徐少侠早啊。”
　　“早。”
　　徐旻走到两人旁边坐下，把整个院子环顾了一圈：“扶宁哥呢？”
　　“好像是出门去了。”
　　章远徵听她这么说，便判断出江亭云其实也早就醒了。
　　徐旻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江亭云从起床气中缓了过来：“章公子，那些刺客的尸体，是你的人处理的？”
　　章远徵也没打算隐瞒：“正是，其实昨晚若不是扶宁恰好出门，那些刺客都会死在我属下手里。”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韩扶宁出了门就不能现身救人了？
　　江亭云脱口而出：“你的属下是见不得人吗？”
　　章远徵一怔，徐旻也好奇地看向他。
　　“算是吧。”章远徵有些无奈地笑笑，“他们有些特殊，如非必要，不能轻易现身。”
　　“哦。”
　　眼瞅着气氛又要尴尬起来，韩扶宁总算是及时回来了。
　　徐旻见他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碗，还冒着热气，有些震惊道：“扶宁哥，你还会下厨吗？”
　　“会下厨算不上。”韩扶宁将托盘放到桌上，“下个面还是可以的。”
　　徐旻还是兴奋道：“那也比我厉害多了。”
　　“……那不叫厉害多了。”江亭云感觉自从韩扶宁出现后，徐旻让人无语的次数就成倍增加，“你连菜都分不清，能相提并论吗。”
　　“……”
　　韩扶宁看着徐旻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偷笑了下。
　　“扶宁，昨晚之事……”
　　章远徵本想借这个机会同韩扶宁道歉，可韩扶宁却打断了他：“远徵兄，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有时候不说才是对我们的保护。”
　　韩扶宁这般善解人意，章远徵是又愧又喜：“能与扶宁为友，是在下之幸。”
　　“行了行了，吃面吧。”
　　韩扶宁的一句话，结束了昨晚的话题，这件事就算是彻底揭过去了。

　　“江姑娘。”
　　几日后的下午，徐旻和韩扶宁又出去了。章远徵叫住正想独自出门的江亭云。
　　“有什么事吗？”
　　章远徵走到她面前，思索了一下措辞：“那日，江姑娘判断举止，皆果断利落，在下很佩服。”
　　“就这个？”
　　江亭云觉得章远徵特地叫住自己，肯定不只是想表达对自己果断的佩服。
　　章远徵知道瞒不过她，笑了笑，索性直言道：“在下其实是觉得，姑娘的性子倒是很适合如今的乱局。”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呢？江亭云没搞明白。
　　“这算，夸我吗？”
　　章远徵见她一副天真迷茫的模样，半喜半忧道：“你就当是吧，我想以姑娘的聪慧，定会有所成就。”
　　江亭云撇撇嘴不以为然：“有所成就倒不重要，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就行。”
　　章远徵被她这话给乐到了：“姑娘说的是。”
　　“再过三日，就是中秋了吧。”章远徵看着桌上的茶壶突然道。
　　江亭云点点头：“是啊，在江陵呆的够久了，等过了中秋可能就会继续往南去了。”
　　“南边。”江亭云见章远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南边怎么了？”
　　章远徵回过神，询问地看向江亭云：“姑娘听说过‘徐月荣’这个名字吗？”
　　“听过啊。”江亭云随口便回道，“云枫书斋不就是她让人放火烧的吗？”
　　章远徵顿了下，又笑着肯定道：“对，就是她。”
　　江亭云眨了眨眼，没想出两者的关联：“所以呢？”
　　“她的丈夫是百药谷现任家主。”江亭云嗯了一声，还是满眼的疑惑，“这百药谷可就在南边。”
　　江亭云这下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担心，徐月荣会乘机找百药谷的麻烦？”
　　章远徵却摇摇头：“现在不会，时机尚不成熟，我是在担心驻守在淇里的陆家军。”
　　江亭云眼珠转了转：“担心他们叛变？”
　　章远徵点点头。
　　“这样啊。”江亭云倒是没多大感觉，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章远徵道，“你下次能不能有话直说，猜来猜去的不累吗？”
　　每次说话跟解谜似的，直截了当地说，岂不是省了许多口舌。
　　章远徵先是一愣，随即抱歉地笑笑：“抱歉，我常年在京中与人周旋，这毛病恐怕有些难改。”
　　见自己貌似戳中了他的痛处，江亭云心里很是愧疚，她眼神有些躲闪地柔声道：“没事，也不是多大的事，改不了也没什么。”
　　章远徵领了她这份体贴，应了下来。

　　三日后，中秋佳节。
　　夜市上的灯笼比平日里的多了好几倍，整条街亮如白昼，人山人海中，某些地方时不时地就会发出一阵欢呼声，许是有人猜对了灯谜，还有河上的河灯，有条不紊地顺流而下，仿佛是尘世中的星河。
　　“哇，真热闹啊！”
　　韩扶宁眼睛亮亮地四处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被灯光映出来的。
　　“哥，去不去猜灯谜？”
　　“去啊，当然要去，猜灯谜我可拿手了。”
　　徐旻这话立刻挑起了他的兴致，两人便朝着最近的猜灯谜的地方而去。徐旻在前头开道，韩扶宁紧随其后。
　　落在后面的江亭云和章远徵无奈地对视一眼，跟在两人的后头慢慢走着。
　　“小心！”
　　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韩扶宁一个没留神差点被绊倒，好在徐旻反应及时，将他拉住了。
　　“多谢阿旻了。”
　　韩扶宁很快从慌乱中缓过来，颇有几分没心没肺地朝徐旻开玩笑道。
　　徐旻见他这样，一时有些急躁：“这么多人，真摔着了多危险啊！”
　　“这不是有你吗。“
　　“......”
　　连日的相处已经让韩扶宁摸清了徐旻这人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更何况还有一个江亭云在一旁亲身示范，对安抚徐旻这事，他已然是驾轻就熟了。
　　果然，徐旻不再这件事上继续执着下去，伸出手拉住了韩扶宁，才继续朝前走去。
　　韩扶宁被他这个动作吓得满脸通红，想使劲挣开，奈何力气没有徐旻大，急得耳朵尖都红了。
　　虽说徐旻对他的感情毫不遮掩，也会借着各种机会接近他，可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他手牵着手还是觉得羞恼。
　　“松手！”
　　“不松，你摔了怎么办？”
　　韩扶宁咬咬牙：“那也别牵手！”
　　徐旻背对着他嘴角上扬：“弟弟牵哥哥的手，有什么不对的？”
　　“......别给我装，赶紧放开！”
　　“不放。”
　　“我们，还过去吗？”
　　徐旻和韩扶宁的动静并不大，可江亭云和章远徵离他们也不远，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是能大概看个明白的。
　　章远徵对徐旻不加掩饰的感情早有察觉，也有些尴尬：“要不，我们去别处逛逛？”
　　听他这么说，江亭云将双手作喇叭状，对徐旻大声喊道：“徐二呆！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等会桥上见！”
　　徐旻立马回道：“好！”
　　两人改了方向，顺着人流沿着街道一直朝前走。
　　章远徵见江亭云对一个莲花灯笼多看了几眼，便俯身在她耳边问道：“你喜欢那个？”
　　看他看出来，江亭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挺好看的。”
　　“诶，你干嘛？”
　　见章远徵朝那个摊子走去，江亭云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
　　章远徵有些不解她为何拦住自己：“不是喜欢吗，去买下来啊。”
　　“这个。”江亭云收回手左右看看，“人太多了，算了吧。”
　　章远徵有些没好气地看着她，伸出左手握住她的胳膊，挡在她前面朝那边走去。
　　江亭云心绪有些乱，虽然章远徵是隔着衣服握住她的，但她几乎从未与异性这般近距离接触过，那样自己会很不自在，可现在怎么看，自己的不自在都和以往不太一样。
　　“给你，拿好。”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章远徵就将灯笼递到她面前，她有些懵地接过来。
　　见江亭云半天没个动静，章远徵微皱着眉俯身询问道：“怎么了？”
　　江亭云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然后将右手抬到章远徵面前，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握着江亭云的胳膊，忙放开了手。
　　章远徵耳朵尖微微泛红，眼神飘忽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时唐突，冒犯了。”
　　本来这话也没什么，可江亭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没事，反正按年龄算你都能当我叔了，不要紧的。”
　　“......”
　　猜完灯谜的两个人，手里领着店家送的些小玩意，继续闲逛着。
　　徐旻远远看到一颗许愿树下，熙熙攘攘的，心念一动对着韩扶宁道：“哥，我们去那边吧。”
　　韩扶宁无视了他再次牵过来的手，有些小情绪道：“随便你。”
　　徐旻知道他脾气有些上来了，抿抿嘴，心里想着该怎么把人哄好。
　　“这位公子，要不要买个签许愿啊？”
　　韩扶宁被小姑娘的声音吸引注意，这才发现徐旻竟然带着他到了许愿树这边。
　　“给我拿个求姻缘的。”
　　“好。”
　　韩扶宁将他拉到旁边，小声问道：“你求什么姻缘？”
　　“你说呢？”
　　韩扶宁抬头撞进他专注热烈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你，我，不是，你不要胡闹！”
　　徐旻收起了平时逗韩扶宁的坏笑，眼睛死死盯着韩扶宁认真道：“我没胡闹，我很认真。”
　　韩扶宁这下算是彻底乱了，他承认自己在徐旻毫无掩饰的喜欢面前，有些放纵自己了，让这家伙一次又一次地试探到他的底线，甚至，自己其实是纵容着徐旻的过界行为的。
　　可是，年龄性别两座大山压着，他不敢像徐旻这般无畏向前。
　　“阿旻。”徐旻见韩扶宁正了正脸色，知道他打算好好和自己谈一谈了，忙凑近了些，“我要是说自己对你的心意全然不知，那就是在蒙骗你。”
　　韩扶宁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也不能跟你保证什么，我怕我会食言，你懂吗？”
　　徐旻握紧自己另一只手，尽量不带情绪道：“食言的意思是，你会变心吗？”
　　“不是。”韩扶宁有些哭笑不得，徐旻的关注点永远特别些，“是也许以后，会有困难挡在我们面前。”
　　徐旻眼睛一亮，韩扶宁这是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狂喜，信心满满道：“没关系的，我永远会在前面保护你的。”
　　韩扶宁感觉到两人牵着的手一紧，只见徐旻十分郑重对他说：“你别怕，放心，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