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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别哭 ...

  •   李方长在寝宫里走来走去,门外有人守着,出不去,也不曾有人进来。

      直到几个时辰后进来一位小太监,是想将人敲昏,扮成他逃出去,没想到他主动脱了衣服。

      看着有点茫然,结果都是一样的,还省得动粗。因而也跟着他脱,最后换上衣服扮成了太监。

      开始有些半信半疑,警惕地按照来的人说的路线走。最后没有半点差池,顺利出了宫门,便不去管其中的情况,能出来就好。

      不曾想宫门外居然还有马车等着,说是回王府的。

      虽一心想着出来,也盼望韩来日救自己出去,但此时的他必定在办理后事,哪里有时间想其他的。

      况且如今这般境地,恐怕没人愿意帮他,因而开口问道:“不知阁下与我的兄长韩来日是何关系,我好道声谢。”

      “不值一提,只是在宫中教过书,他是我的学生之一。”

      原来是教过他的先生,李方长因此放下些许戒备,行礼道谢:“多谢先生了,也不必劳烦先生,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你就不怕陛下发现后追上来,到那时是你跑得快,还是马追得快,可要想清楚了。”

      听完他的话,李方长觉得不无可能,最终选择上了马车。既然是教过书的先生,又与韩来日认识,想必没什么问题。

      天色不早,能尽快见到最好。坐上马车,神色却渐渐黯淡下来。由于侍读一职还压在身上,应该算是私自出宫犯了宫规,只怕会被抓回去问罪。

      但以往是母亲在哪,自己便在哪,现在多了个在乎的人,这想法愈发强烈。宫里绝不能呆,王府还是要回。

      时不时地掀开一侧的帘子,看看到哪了。行至某处时忽然发觉路不对,几次入宫离宫,清楚记得回王府的路。

      犹豫再三并确认再三,慌忙掀开门帘:“先生恐怕不常走这条路,刚才该转弯才是。倘若不顺路,可以在此处将我下来,我好走回去。”

      “不会错的,是这条路。”

      这个先生没有停的意思,李方长欲跳车而逃,刚跳下去,同行的人将他抓了回来。现在被蒙住眼睛、双手绑在身后,嘴里塞满了布。

      所谓的先生改为坐在旁边看着,安静片刻后开了口:“白费力气,你若安分守己,也不会这样。”

      李方长背后的手顿住,有些疑惑。分明是他不肯停,怎么成了自己不安分。不管他什么意思,继续偷偷地解绳子。费了不少力气依然不行,累得鼻息急促,贴脸倒了下去。

      一路颠簸,马车终于停了。下去后看不见路,逃跑仅是往旁人怀里乱撞,自投罗网而已。

      看不见的恐惧感促使腿脚无力,生拉硬拽被迫跟他们走。上了几个台阶,撞着跨过门坎,凭记忆,只能得出这不是王府府门的结论。

      不知走了多久,停在某处拉着往下走了数个台阶。

      瞬间寂静无声,这地方像是建在地下的,比外面冷得多,越走越深。最终被按在地上,面前响起了人声:“带他来这做什么,不是说好带回王府的。”

      “难道就这么放了,今日我是可以将他送出宫,难保明日陛下不找人。你若想得到陛下的器重,他便不能留着。”
      “想来刚回皇城,闲来无事,与陛下聊过几句。陛下向我说起,前段时间的春猎场上一名学子出了洋相,只因赢了还不收手,听得让人捧腹。”
      “陛下却没说名字,他记不住名字和样貌。我倒是好奇,听说当时你也在场,你可知道那人为何、又是因谁而出的丑。”

      “够了,既然人已送到,不必多说什么。”

      “说的是,在下先走一步。对了,如今宫中已经有了具焦尸,这儿再多一具也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大可放心。”

      被绑着的李方长听得清清楚楚,另个声音不常听到,大概能猜到是谁了。

      “不必谢我,暂且送你到这。”

      李方长下意识躲避,这个先生并非要帮自己,而与之对话的早已记恨在心。寻着先生离开的地方挪动,生锈发霉的味道冲入鼻子,铁器撞击的响声越来越近,直到拦住去路。

      “真以为进入王府不一样了,能有人帮着你了,现在还有谁能帮得到你。身份卑贱,什么都不是,拿什么和我争,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竟敢妄想赢过我。”

      李方长嘴里塞着布,仍然尽全力想喊出“我没有”。没有想过要争什么,也没有因为随母亲进王府,忘了自己曾是谁。他的话随着冰冷的铁器刺入心里,越发冷了。

      彼时的韩府正厅放了两副棺材,韩来日穿着丧服跪在那,落到这步田地不会有人前来吊唁。

      也的确没时间想其他的,但并未忘了李方长,是想办理完后事,再想办法将他带回来。这时有人来报,说是宫里的人。

      一刻没有耽误,到了府外并未见着人。只有一辆马车静等在那,先问看守:“谁送来的。”

      看守的面露难色:“回少爷,那人只说是宫里来的,撂下话跑了。已经查看过了,里面有人,蓬头垢面的看不出是谁。”

      问完话韩来日走上前,闻到了血味,掀开门帘亲自查看时,先看到正对着的马车内壁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有“人已送到,满意否”七个字,而后才是蜷缩在角落的人。

      无论他穿什么,成什么样都能认出,立即叫人去请大夫。再看面前的纸条,扯下来将其揉碎也难解愤郁。

      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尚有反应便继续说:“大夫马上就到。”为了让他好受些,靠近坐下来,轻抬起他的头,随后用腿接住。

      李方长忍痛蜷曲身子,本想藏起来。枕上去的时候,心里的委屈涌出,贴着他的衣服转动脸哽咽:“兄长,他们都说我怨我。”

      先不论什么原因,替他整理头发,安抚着:“以后不会有人说你怨你了。”

      不久大夫前来查看情况,多处血肉模糊,还沾了脏水。没有随意搬动是好的,衣服粘在肉上,如果执意搬动,可能会在肉上蹭个来回。

      坦言最多活个几日,看他的府门和穿着都不一般,非富即贵,才多说一句:“宫里的御医加上宫里的名贵药材或许能救一命。”

      一听宫里的,李方长情绪激动,以为要被送回去,拉住他:“兄长别走,我不想回去。”这一动,刺痛感遍布全身,流泪便止不住了。

      韩来日想帮他逝去却无从下手,连抱都不敢太重,捧了副枯骨似的无能为力。万一碰到伤口,又是钻心刺骨的疼。

      找不到干净完好的地方,只能不断抚摸他的头发,重复着:“我不走,别哭了。”,而后却无奈说出想让他活着的话。

      李方长缓和后每处都疼,即使是细小的灰尘、无形的空气都能轻易伤得到,断断续续回应:“我喜欢呆在外面。”

      这是自己的选择,与其活着离开,独自留在宫中,不如这样。见上面就知足了,可惜没能见到母亲。

      想想又觉得不见也是好的,毕竟以前受些小伤,母亲会担心着追问缘由。现在看到这个样子,该哭了。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感觉不到疼了,还能听到他在喊自己。是想多看几眼,应他一声,还想告诉他千万别哭,不好看。

      可是真的累了,这时候没力说,却能想起上元佳节一同游玩,他为自己买糖的事。因为比起嘴里充满血腥味,还是更喜欢甜味。如果可以的话,想再游玩一次,再吃一颗。

      想完这些,完全没了意识,唯有最后的泪,算是流尽了念想。

      抱着他的韩来日有些崩溃,无论怎么喊,他都没有应声。父亲留不住,他也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又因为不敢告诉他,他的母亲已经随自己的父亲去了。

      回来办理后事的时候李婉玉便知道韩亲王死了,这事不可能瞒得住。

      当初李婉玉被抛弃的时候,并非不难过,只是还要抚养襁褓之中的李方长,没时间难过。如今又一次付诸真心,却再次以另种方式“被抛弃”,绝望之余留给韩来日几句话。

      大致是相信并且希望他能照顾好李方长,不管以后如何,能安稳度过就够了,对于他俩也是一样的期望。

      韩来日误以为这是知晓两人的关系,才会说的一番话。因此坚定了想法,决定先办理后事,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接李方长回来。

      就这样信誓旦旦地答应了他母亲的嘱托,结果没多久,他便成了这个样子。

      完全束手无策,不懂为什么变成这样。

      如果能停在以前,一起吃饭夹菜的时候,必定为他多夹几次,让他多吃点。他喊兄长的时候,必定应一声。要去书院的时候,必定不让他去,呆在王府,哪都不要去,谁都不要见。

      有想过或许这样的局面,是因为篡位失败造成的。若是成功了,他们便都不会死,李方长也能同自己生活在宫中,免受伤害。

      可惜为时已晚,半月之内王府便空了,没人了。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谢书礼被查出害死李方长,受了牢狱之灾,要处以极刑,谢狂只身去救他,最后两人先后去世。

      尹商南收到消息,一蹶不振,住在了阳秀阁,以此消遣,再没去过书院。

      韩子煜则继续当他的皇帝,处理繁琐的政务,守着王位和江山。日出之时,每到光线照进屋子投射在案牍上,便会想起替他研磨的人。

      其实这些都已无关紧要,即便旁人同他们说这世间如何繁花似景,他们都不会理睬,更不会驻足多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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