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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叮咚∽接住今日份的祝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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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昔,你有完没完?我姓祝,你姓什么?最纯洁无暇的白,你跟我这个‘仗着祖母偏爱就趾高气扬’的孤家子说什么?”祝衿站在走廊上冲手机一顿冷嘲热讽,那头被堵得没话说,好几次开口都只说了个“我”“你”,祝衿完全不给她说全话的机会。
“哥……哥,是我的错,但我罪不至此呀!哥,求你了,让你的兄弟们不要说了,就说……就说日后我白昔给他们当牛做马!”对面的白昔红着眼眶,话中哭腔满满。她抓着手机,也抓着她的救命稻草。
“‘哥’?你叫我‘哥’?白昔,你把我当哥看了吗!遇事佛祖脚下三根香,你当我白莲圣母光辉普照大地么?白昔,你不配做牛马,牲畜勤恳,你也配?”祝衿冲着手机就是一串质问,眼中戾气纵横,徐然漫出。
“哥,是我不对,志恒……周哥,周哥他怎么样了,他找到好的学校了吗?”白昔的嗓子都哭哑了,她此刻就弊着眼泪,问得小心翼翼,尾音不自然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控制不住地崩溃大哭。
“白昔,你不知道吗?没有学校要他了,你当那些学校是垃圾回收站吗,是个东西就往里面塞?白昔,呇校不要的东西,其他学校也不会巴巴地捡回去的。”祝衿冷笑一声,把电话挂断,觉得还不够,又将用户设为黑名单。
“喂?哥?哥!”白昔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捂住脸歇斯底里地号啕起来。
江则一起来,看到的就是没打疫苗乱咬人似的祝衿,眼眶吼得发红,眼眸中的黑夜尤其深遂,从眼眸中幽幽扩散,无明星掩饰,一道无际的浓墨,与平常笑吟吟、似乎什么也不在乎的模样截然不同,狰狞凶恶,像是从山海经里跑出来的貌美妖魔,一爪致命。
他倚在门边,道:“祝衿?”
祝衿皱眉,见是他,眉毛就舒展开,吟吟笑道:“有事吗?”
江则道:“无事,招呼你一声,告诉你我回班了,有缘再见……不过我希望不是以纪委的名号与你再见。”
这的确是他的真心话。江则想起今年这尴尬无比而又不失礼貌的纪检大会,揉揉太阳穴。
祝衿笑道:“有缘再……咦,我们不是一个班吗?”
江则闻言,右眼皮跳了跳:“是吗,那还真是有缘。”
“报告。”一个背包的重量全都担在江则的左肩上,透着带点青涩的少年感。背包歪歪斜斜地挎在一边,微倚在江则腰边,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
他倚在班门口,按着规距地报道。
“江则啊,进来吧。”正在黑板上板书的老师回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反光的头顶冲江则友好地打招呼。
台下的脸都很陌生,扫视过去,每一排都坐了人。江则皱眉,选择了靠窗最后一排。他旁边坐了一个很安静的兄弟,看见有人坐在了自己旁边,那兄弟自觉把桌上的东西往右边移,然后腼腆道:“你好。”
江则回礼:“如你所说,我很好,谢谢。”
江则比较喜欢靠窗,他抬头,发现前面一排没有人坐。江则有点犹豫,但为了照顾新同桌的自尊心,还是没有动。
“报告。”
一段虚礼后,祝衿瞄准了位置,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江则前面,掐灭了江则所有的犹豫。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有点矮胖的老头拍手,扬起的粉尘灰扑了前排一脸,“今天,是我们六班的开始,是缘分的开始。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赖嘛得。同学们今年多大了?”
教室里嘈杂起来,“十六”与“十七”两种声音在教室响彻,把教学楼都振得晃三晃。周围很闹腾,沸反盈天,分辨不出其他人嚷的什么,江则只听见他同桌腼腆道:“十七。”
江则没太在意这个问题,他正打量着这位开场白别具一格的老师的板书。黑板上面没有写什么,只是画着五十个收敛麦芒的简笔画像。每一个画像下都被细心地标注了名字,布局美观齐整,很清爽的感觉。
可惜画技一般,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都是很霸气的一点,五官清奇,没有鼻子眉毛,还没有耳朵和头发,长出了一个新的境界。江则看见自己的画像脸上只有三个点,脸型是一个倒置的等腰三角形,三角形内部又被白粉笔涂满,看上去异常诡异,却又带着一点他的特征,很容易认出。即便不标姓名,每个人的画像依旧可以很容易地对上名号。
江则别开目光,不经意瞥到了自己画像右边的祝衿。祝衿的画像也很潦草,跟江则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祝衿脸上是三条弧线,看上去是个歪歪斜斜的笑脸,莫名的亲切形象,有种找揍的感觉。
他大体地看了下,每个画像的表情都不同,脸型也不同,有三角形,有梭形,有圆形,甚至还有梯形。那些千奇百怪的图形上的色也不同,黄皮肤上黄,白皮肤上白,黑皮肤便不上色。但很巧的是,班上“唯二”两个上了白色的挨在一起,还就挤在黑板中央,十分醒目。周围没上色的正好围成一个图案,连在一起,像是一个以江则祝衿为中心的黄色黑边爱心。
“孩子们,无论你们是十六还是十七,你们都是少年人,”语老在台上缓缓讲着,“何为少年?是揉皱星河轻狂骄纵,是黛瓦粉墙盛露煮茗,是踩碎春光摘花簪头。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们干什么,因为你们是少年人。”
江则给自己安慰了一番,坐这更方便检查纪律呢。
于是他凝视着祝衿的后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祝衿上课的确很乖,趴在桌子上咬笔帽。那只笔被折磨得不堪直视,笔帽上都是咬痕。
那只笔挺眼熟,他小学时买过一支,后来送人了。笔身雪白,中心有一个很霸气的“W”黑色加粗体字母,江则记得这是情侣笔,另一支也是笔身黝黑,中心的字母改为了白色加粗体字母“N”。
“不负少年,这么一句比较俗气的话,同学们应该都听过吧?可能有的同学会说,好累啊,想休息一会儿。但是你休息那一会儿,你可以保证你以后不会再休息‘一会儿’吗?”
他的新同桌看见他盯着祝衿不放,目光从未移开,背后一凉,悄悄拍了个照发在校园表白墙里,然后在课桌里盲打一行字,“同人文有素材了吗”。
“如果你不能,那请不要说这种的话。一步成局,你们的人生都掌握在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念之间。读书没用吗?不,学习不是为了应付考试而死记硬背,学习是一种美的感受,人不是为了学习而学习,是为了美而学习。”
语老讲到这,许多人都开始打起了哈欠。江则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新同桌的名字,便礼貌道:“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他同桌一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易……易水。”
江则点头,心道真是个害羞的男孩子:“嗯,好,我叫江则,初次见面,以后劳烦你关照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便讲到这吧。很高兴认识你们,我们下节课见。”赖老总算结束了演讲,负着手,缓缓走出教室。
赖老走后,教室里彻底地疯了起来。
“我的天啊,老赖头也太没人性了吧——还有一分钟就上课了!”一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子抱着头鬼哭狼嚎。
“欧业,老赖头……这外号也真就你想的出。”另一个江则记得,叫宋钰,是十一班的现任体委。听说老李头搜集来了六班全体同学的资料,还全都背下来了,干的简直不是人事。
这个宋钰名字文文雅雅的,可能会给人带来一种错觉。他皮肤黝黑,肌肉健美,肩部宽大而厚实,长得很健康的一个小伙子。江则之所以记住了宋钰,是因为宋钰的长相完全符合江则不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审美观,在江则眼中就是“帅气”两个字的代言人。
“欧业,老赖头讲的那段话你记住了什么?”
“因为我们是少年人,所以我们可以猥/琐欲为。”
“巧了,我也是。”
………………
话虽是这么说,但无论换作是谁,应该都把老赖头那番话放在心上了的。没有什么华丽词藻的修饰,不像是那些并无实际意义的心灵鸡汤,灌一口下去,健康的人觉着美味,但转眼就忘了;感冒的人喝了烧得更严重了,百害而无利。
老赖头的话就像是街头小巷随处可见的冰糖葫芦,撕开保鲜膜就可以享用了,而且并不贵,五块钱就能买一大串,红艳艳的,就是只用来赏玩也煞是好看。一串能吃很久,生活是酸掉牙的果实,希望是裹在外面晶莹剔透的红糖,只有配合着一起吃味道才会刚刚好。
上课铃声很小,似乎是他们班的广播坏了,周围喧闹的声音给它掩了过去。直到老赖头夹着一本书满面春光地走进教室,那一浪推一浪的声音才淹死在了沙滩上。
老赖头讲的课比他人看起来有趣的多,课堂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时不时荡起一阵笑浪。
直到下课了,老赖头还有些恋恋不舍,但为了不损伤学生们第一节课的体验感,才大手一挥:“好,同学们,下课!”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起立”,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教室里都是椅子碰撞的声音。齐整地穿着校服的少年们对着那块画满了所有人画像的黑板恭恭敬敬地弯腰:“老——师——再——见——”
秋天一次次度过,教室里的人也换了又换,从高年级的学长再到他们,还未开始,却仿佛伴着秋叶的起落已经过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