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财》田十一

1、风起

　　八月十五，此刻凡间肯定是阖家团圆共同赏月的好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蟠桃林旁边的小亭子里喝着牡丹仙子前天送给我的佳酿不由得羡慕起人间，我早就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天宫看守眼前这片桃林了，天界本就清冷，何况是这乏人问津的小桃林呢，只有到了每年这个时候——桃林的桃子熟了，我这里才会热闹点，那些摘桃子的仙女今早刚刚来过，她们说今天要在王母宫中举办蟠桃盛会于是奉命前来摘取些成熟了的新鲜桃子。

　　每次摘完了桃儿那群仙女就走了，从来不会在这里停留片刻。

　　天上的这些神仙，我见得次数最多的恐怕只有那位牡丹仙子了，她常会在闲暇时跑来桃林和我聊会儿天，和我说说天宫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鲜事，其次就是那位喜欢炼丹的太上老君了，每年他都会在蟠桃成熟之时来桃林挑选桃子用来炼丹，为了选到好桃子，他有时候会连着来我这儿好几天，他前天来了一次，昨天又来了，每次那老头儿在林子里选桃子的时候总爱抓着我聊些什么不老丹、起死回生法这之类的玄乎玩意儿，我都听的有些烦了，神仙哪有那么容易死的，除非是因犯了天条被削去仙骨下界做了凡人才会历经生老病死，比如七仙女，或是因为对抗凶兽耗尽了仙力与修为以致其神识灭、化星辰，就如同五方天帝中除了北帝颛顼以外的其它四天帝那般为了制服上古四凶（饕餮、穷奇、混沌、梼杌）纷纷耗尽修为，最后神识皆无，化为了守护着四方天空的星辰。现在天界一片祥和，人间肯定是没有出什么大乱，不然现如今的天帝帝俊早就像他之前的那位天帝颛顼一般下旨命仙人下凡救世了。

　　喝着喝着我有点乏了，于是枕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虚无的梦，我梦见当年青帝在人间降服饕餮时我就站在他身后，他用尽全身修为终是砍了饕餮，然后在我眼前陨灭消散，我跪地难过了许久，最后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酒喝多了，梦竟都是如此浑了，远古之时我应该都还没有成仙呢，那时我或是一介凡人或是山间一灵，怎么可能追随于青帝。

　　正在迷蒙恍惚时，牡丹仙子过来找我玩了，她跟我说昨晚蟠桃盛宴，天上的各路大罗神仙都齐聚于王母宫中开怀畅饮，连平时很少见到的观音尊者都出席了。众仙祝祷，那场面真是壮观极了，但谁都没有料到李家的那位三太子和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居然为了一个桃子在蟠桃会上打起来了。

　　她说她私下悄悄打听过，说是那二位年纪不大的小神仙许是都多饮了点杯中物，王母在众仙家前说要把最后一个蟠桃赠与观音尊者，李家那位不服气，觉得自己父亲为了天宫任劳任怨，最后一个蟠桃理应归其父，就向王母说起了李家那几位的丰功伟绩，绝对担得起最后这个桃子，善财童子在一边听着听着不知怎的突然来了气，未等观音大士开口就呛起三太子来了，二人吵着吵着没个结果就打了起来，你也知道那二位的出身，打起来还不得翻江倒海，那时王母宫中一片狼藉，众仙的桌子都翻了，仙食也倒了一地，那三太子吃剩的桃核儿还飞到了王母娘娘的头上呢，好好的一场盛宴就这么毁了，天帝知道后大怒，立刻下旨将二人贬下凡历劫，直到脱胎换骨了才许回来。

　　我问她观音尊者和托塔李天王没有为他俩求情吗，她说谁敢呢，王母宫中闹成了那个样子，而且还在那么多仙家面前，不惩治他们，天威何在，我想着也是这个理，然后又问她他们二位是在什么时辰下凡呢，她说就在两个时辰后，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说要我陪她去轮回池那边去看，我问她是不是疯了，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就别甭想在这天宫呆了，被贬下凡还是轻的，我们说不定会被扔进畜生道，一辈子做那些任人宰割的牲畜，她说就去看看，躲在角落里远远瞅一眼就走，她说自己自从来到天宫以后还没有看过哪个神仙跳进轮回池的，还说：“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难得一见的善财童子和李家的那位三太子吗？陪我去嘛，就这一次啦，以后再过来找你，我给你带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最后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得陪她来了。她带着我在这天上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了轮回池，我和她到的时候，那二位已经站在轮回池旁边了，我们在远远的一角看着，等到时辰要跳轮回池的时候二人却不知为了什么起了争执。

　　牡丹仙子说离得太远听不清就拉着我往前走，我在移动过程中模模糊糊听到两位好像是因为谁先跳后跳的问题吵起来的，就在我们离他们更近一点的时候，两个人居然打起来了，原本站在他们一旁的看守着的天兵们赶忙上前劝架，却拉不住他们两个，我心想坏了这要是闹大了，我和牡丹仙子来这儿偷看的事肯定会瞒不住的，于是我赶紧冲上前想要拉住他们，谁曾想刚刚劝说无果的天兵这时也冲了上来，于是一群人拉拉扯扯，最后扭打在了一起，一片混沌中，不知道是谁往我屁股上踹了一脚，用的力气极大以至于我一直往轮回池扑，我由于害怕赶紧拉着身边的善财童子，他被我拉的重心不稳就扯住了李家三太子，我们仨就这样以一种奇异的姿势落入了轮回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