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鹿》月半溪饮

4、chapter.4 落入凡尘万劫生

　　白浪这局刚没开多久就看见个漂浪小姑娘在自己店门口转悠来转悠去。

　　本来他不想多管闲事，一心只想扑在新开的战局里，奈何美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实在是影响自己的发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人把自己一枪打死了。

　　Game over

　　他推门出去，大大咧咧地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小妹妹，你是要剪头发吗？”

　　陈露浓等了有个七八分钟，终于看见有人出来了，结果来人不是林深时，她心里不知怎么有些失落。

　　来人她昨天见过，从他们的谈话中可以推断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当然，就算她心里再怎么失落也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人就看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看向坐在台阶上的人，平静的说：“我找林深时。”

　　白浪挑了挑眉，觉得自家表弟的魅力是越来越大了，以前最多就是借着去店里洗头理发的机会套个近乎什么的，现在居然这么直接？

　　而且年纪这么小，还穿着校服，说出去影响不太好。

　　“他现在还在忙”，白浪眯起眼睛看了陈露浓一眼，继续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语气净是疏离。

　　陈露浓丝毫没有在意，只是上前一步，把攥在手心里的钱递给他。

　　一张五块，一张二十。

　　“不好意思，我是来还钱的。”她面露歉色，一双杏眼微合，“我昨天晚上洗头没带钱，给他添麻烦了，既然他在忙就不打扰了，劳烦你帮忙把钱给他。”

　　白浪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微信收款有一个“朋友到账”的提示，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是林深时主动的？那他可不能做这种坏人姻缘的事情。

　　陈露浓松了口气，转身正要走，就被身后的男人喊住了。

　　白浪一改先前的做派，正经起来，语气十分……和蔼可亲。

　　“哎哎哎，等一等。小妹妹，我叫白浪，是他表哥，我瞧着他应该也忙的差不多了，这是你们的事，我不好插手，我去喊他出来。”

　　说完也不等陈露浓的反应，推开门就进去了。

　　陈露浓觉得这位老板有些……精分。

　　不过这次她没有等多久，玻璃门就再一次打开，来人正是林深时。

　　他今天也穿着黑色的体恤衫和长裤，不过花样看着不一样了，手里攥着陈露浓的那二十五块钱。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林深时觉得有些尴尬，绅士地让人家小姑娘先说话。

　　陈露浓只觉脸有些发烫，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居然恭恭敬敬给林深时鞠了一躬。

　　“谢谢你……昨天晚上帮忙……”

　　昨天他让她先走，一是为她避免尴尬，二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和他们这些男的有太多纠纷比较好，金钱纠纷也是纠纷。

　　不过一切尽在不言中，林深时虽然被这个大礼给吓了一跳，但是也算是受了她的谢意。

　　小姑娘的眼神一直都是躲躲闪闪，他知道她不自在，也不好意思多耗人家的时间。

　　他把钱揣进裤兜里，并没有多余的推拒。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人家来还了，也就没什么好做作的。

　　“钱我收到了，快十点了，你早些回家吧，准高三了，好好学习，祝你好运。”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普普通通的祝福像是逐客令。

　　“我……”

　　陈露浓愣了愣，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面前这个人，好像很长很长的时间都像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林深时见她欲言又止，想说又半天说不出什么来，觉得奇怪，难道真的如他表哥刚刚开玩笑的那样。

　　“有个小妹妹在门口送520给你。”

　　小姑娘是来表白的？

　　不过看她满脸的纠结又不是很像，他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也被女生表白过，但她们当时的表情也不是这样。

　　店里还有客人在等着，他耐着性子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路灯晕黄的光笼罩着他的侧脸，陈露浓看得不太真切。树上的蝉鸣仿佛不知疲倦地叫个不停，这时的街上没有多少人，空荡荡的。

　　陈露浓摇摇头，转身就走。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与其待在那儿浪费人家的时间，还不如回家好好睡上一觉。

　　“白剪”忙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林深时最近有些累得脱力，夏天生意本就是旺季，忙一点儿也没有关系，只是他最近情绪越来越低落，经常觉得喘不过气。

　　夏天也很容易发病。

　　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林深时的手臂内侧有很多的划痕和伤疤，颜色深深浅浅，有新有旧。

　　恰巧他是冷白皮，从他成年的那天开始，他就学会往手臂内侧涂遮瑕霜。

　　刀是划不出那样浅的痕迹的，而且用刀会见血，见了血，林深时就不能出来见人，他必须和别人一样才行。

　　白浪向来心细，很快就注意到林深时的不对静，店里其他的员工都走了，就剩下这两兄弟。

　　“小时”白浪走过去拍拍他的后背，虚扶着他，眼里尽是关切，“你怎么样了？”

　　林深时摇摇头，说不出话。

　　白浪知道他应该又犯病了，平时轻佻的脸现在正色起来。

　　不行，得尽快把他送回家。

　　重度抑郁症一般靠药物缓解病情，心理咨询师什么的林深时家根本负担不起，就连去医院检查身体也只有当年确诊病情那么一次。

　　林深时吃过药就睡下了，那药的副作用极大，半粒就能让五脏六腑被撕裂一样疼。

　　时间虽然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但能让林深时在这种痛苦下还能够睡得下去，只不过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就知道他睡得并不安稳。

　　疼痛的作用就是使他的神经衰弱，没有力气去发狂发燥然后去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白浪替他掖好被角，扭头不去看床上那张冒着冷汗的脸。

　　桌上那些瓶瓶罐罐就是罪恶的源泉，他记得以前林深时的书桌上是从来不会放药瓶的。

　　记忆中的少年感冒都不屑吃药，现在却因为抑郁症要随时把药预备在容易拿到的地方。

　　这到底算些什么？

　　林深时当年考进一中的时候，白浪在外面打工回来看他，少年那时就有一米七五，随时随地都爱把笑容挂在脸上。

　　他那时总爱打趣林深时：“我是孩子的时候你就是孩子，现在我都长大了你还是孩子。”

　　回应他的永远是少年的鬼脸。

　　那么现在呢？

　　小时，你已经长大了，我却还是希望你是个孩子。

　　林深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被白妈妈叫醒的。

　　白妈妈眼眶是红的，一双凤目噙着泪。

　　林深时想起身抱抱她，可是浑身都没力气。

　　“妈，我没事，不哭。”

　　嗓子是干涩的，声音是沙哑的。

　　白妈妈抹抹眼角的泪点点头。

　　“妈不哭。”

　　重重的鼻音让林深时心头一颤。

　　哎，忘了叮嘱表哥让他不要说。

　　“我爸呢？还在休息吗？”林深时尝试转移她的注意力。

　　“昨天晚上送外卖送到两点才回来，也快起了。”

　　白妈妈回答道。

　　林深时家是重组家庭，他是妈妈带去的，继父家里还有一双儿女。

　　他是老大，不过和那对姐弟没差几岁。

　　姐弟俩一个高三一个高一虽然都没考进市里，但也是正用钱的时候。

　　现在住的房子还有房贷要还，外面还有一大笔债。

　　夫妻俩含辛茹苦，任劳任怨，这些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林深时有些焦躁，他已经进入社会三年了，能为这个家分担的还是杯水车薪。自己又像个不定时的炸弹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伤得遍体鳞伤。

　　很多事情都不能去细想，一旦钻进牛角尖，再回头就不容易。

　　焦虑费神，林深时头痛欲裂。

　　……

　　老板是自己表哥的好处就是他每次发病都能在家好好休息一个星期，不用担心会被辞退的问题。

　　休息的这一个星期林深时也不能闲着，上班去不了，

　　他必须得想别的法子挣钱。

　　白妈妈制止了他要去面馆里给她帮忙的行为——他妈妈开了个小面馆，平时生意还可以，小本生意，赚的不多，维持平时生活开销差不多。

　　不过他现在这个状态最好就是在家里静养，少和外界接触。

　　林深时自然不会在家里闲着真的静养，静养如果有用的话他的病早就好了，还不如找些事情做——他在网上接了一些帮人写作文的外快。

　　虽然这份职业不怎么光彩，但好歹不至于一点收入都没有。

　　可是这些远远不够，毕竟他一天也写不了多少篇作文，那玩意儿太费脑细胞，高质量才能有高收入。

　　林深时正在筹备在网上卖笔记和复习资料，可惜人力成本太高，短时间之内想有一大笔收入也不太现实。

　　他靠在椅子后背上捏了捏眉心。

　　难道，真的要去给那种广播剧配音吗？

　　电脑里的邮箱每天都会有新的邮件，邮件的内容大都千篇一律。因为发邮件的就是同一个人。

　　林深时深呼吸好几十秒才平静下来，看着电脑里的邮件终于下定了决心。

　　－王导，你上回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什么时候签合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