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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仙子面前出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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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头皮上传来水温的时候,陈露浓才有了真切感。
郁闷了快一整天的怀心情在看到帅哥之后消散了大半。
她其实是想仔细看看帅哥到底长什么样,奈何洗头的时候是看不见给你洗头的人的,眼睛使劲往上翻也是看不到的,所以为了形象,她并没有去尝试。
店里就只有一主一客,太安静了,安静的环境就容易让人在人前尴尬。
特别是当你面前的这个人还长得挺好看的时候。
花洒的水声,手指在她头皮上摩挲的声音,好像还听得见两个人呼吸声,以及听得见,不知道是谁的,其实多半是自己的心跳声。
林深时看见身前的女孩儿紧锁的眉头,以及攥成拳头微微有些发抖的双手,不禁莞尔。
洗个头而已,至于这么舍生取义吗?
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小姑娘眼睛红红的,看着还有些肿,多半是哭过了,看上去着实有些狼狈。
不过顾客是上帝,狼狈的顾客也是上帝。上帝说要洗头,那他照做就是,不用管上帝洗头之前是不是哭过。
林深时就是那种,在街上遇到夏天穿棉袄,冬天穿短袖的路人,会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内心没有任何想法地走开的的人。
一个人不能决定别人干什么,但是能够决定自己干什么。
看她实在有些太紧张了,给她洗头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紧绷的头皮,林深时决定说些什么。
“那个……你们一中今天晚上不上晚自习吗?”
这是个很浅显的问题,然而林深时并不是那种天生就很健谈的性格,他可以是那种只要你需要就可以变得左右逢源,很活泼开朗的人,但是容易不代表喜欢。
很多时候他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像白浪开玩笑的那样,有很多女性客户喜欢找他洗头发,除了脸和技术之外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话不多,不聒噪,觉得尴尬紧张的时候适当缓解一下气氛。
他戴着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但是吐字却非常清楚。
陈露浓却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越来越紧张,她答得飞快。
“今天不上晚自习,明天不上早自习。”
原来是高二的,林深时默然。
看她还是很紧张,继而又问“感觉你很紧张,第一次自己出来洗头吗?”
有些学生上了高中之后因为离家很远,所以选择住校,一中的学校环境是出了名的好,住宿条件是出了名的差。美名其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些住宿生第一次周末来理发店洗头的时候都或多或少有些紧张。
陈露浓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紧张,她向来都是死鸭子嘴硬型的“我只是在考虑一件事。”
“什么?”
“我要是今天把头发染成彩虹色会怎么样?”
“……”林深时手一顿。
陈露浓也是属于没话找话型,但是此时她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她心想:完了,帅哥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不好好学习的不良少女。
“那我保证你明天会被校门口的保安拦着不让进,然后你的班主任会对你进行深刻的教育,最后你会在早操前的集会上,被全校通报。”
没多久她就听见花洒出水的声音,林深时调节好水温给她冲洗泡沫。她松了一口气,原来帅哥刚刚并没有被她的话吓到。
突然灵机一动,她想到了什么。
“还漏了一个步骤。”
语气有些轻快。
林深时看着面前的女孩儿憋着笑,有些困惑。
“什么?”
“回家之后被我爸妈男女混合双打。”
黑色口罩遮盖下的嘴角上扬。
饶是林深时看起来再怎么清冷疏离也被她这一句给逗笑了。
是了,要是他当年顶着个彩虹脑袋回去,铁定是会被他爸妈狠狠揍一顿的。
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陈露浓确实不那么紧张了。
林深时的手艺很好,力道不轻不重,而且还会按摩,让人觉得很放松。看这架势想必是研究过穴位的。
吹头发的时候,陈露浓才在镜子里看见了刚刚一直没有看见的人。
他摘了口罩——少年五官俊郎,干净利落,从眉眼到颧骨到脸颊再到下颚,线条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浑然一体的精雕细琢。
这应该是她能想到的最高评价。
可能是因为灯光和角度的问题,她觉得他看起来比她在外面看到的时候更白了。
纤长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他的手很大,很有骨感,任谁看见了这样一双手都会觉得很惊艳。
拿笔杆也好,拿手术刀也好,甚至说用来弹钢琴打游戏都是十分相配,或者说,赏心悦目。
用来洗头发,倒是有些屈才了。
林深时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会从镜子里窥探人家姑娘是什么表情。他一直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认真专注,不论你是什么职业,这四个字都是不二法门。
陈露浓被热风吹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抬手腕,想看看几点钟。
伸出左手,左手手腕是空的,放下左手,又摸了摸腿侧的裤兜,惨了,没带手机。
兜里只有一串钥匙,一枚硬币都没有。
淡定如陈露浓终于面露窘色。
“那个……”
她有些难以启齿。
林深时手上动作没停,眼睛看向镜子里的姑娘。
“不好意思,我……没带钱……”
“……”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陈露浓正想说什么补救,就听见店门外一阵吵吵嚷嚷。
是白老板带着店员们回来了,每个人手里还拎着烧烤和啤酒。
看样子他表哥是大出血了一次。
林深时扫了一眼门外,然后对陈露浓说“我帮你付,待会儿吹完了你就先走,什么也别说就行了。”
他的话在吹风机巨大的杂音下显得有些严肃。
声音很低,但是陈露浓还是听清楚了,她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直视镜子里那张因为尴尬和羞愧而发烫变红的脸,她只觉得现在呼吸都是沉重的。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丢脸。
比考差了还要丢脸。
陈露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洗了“霸王头”之后走出这家理发店的。
实在是太……
她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评价。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两边旋转的三色灯柱的光有些晃眼,她还是看清楚了玻璃门上的广告。
“剪发38元,会员31元。”
“洗吹25元,会员21元。”
“潮流色彩138元起”
“无损烫发168元起”
“无痕接发880元起”
“水润护理68元起”
店里的那群人已经开始热闹起来,陈露浓隔了那么远好像都能闻见里面的烧烤味儿。
有她爱吃的秋刀鱼,她顿时觉得好饿,原来她出来之前忘记吃饭了。
到家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哎,这一天真的是太倒霉太荒唐了,她来不及去想自己洗了“霸王头”的后续,也没有精力去算陈老师和钟女士到底能不能同一天回来。
好在终于有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家里来水了。
不过她现在也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她实在是有些精疲力尽,快速洗完澡就赶紧去拜会周公他老人家。
第二天,陈露浓是被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给吵醒的。
“咚”
“咚咚”
“咚咚咚”
这种敲法在陈露浓认识的人里,就只有夏周才会用。
陈露浓坐起来深呼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机“6:30”,才在敲门声重复了三四遍之后开了门。
面无表情地开门,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等着”,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之后,她才回房间洗漱。
夏周还在门外,如果陈老师或者是钟女士在家的话,陈露浓一定会让他进来等,但是他运气不好,她们家两尊大神都不在家。
她不是那种有起床气的人,相反,她做什么都是很有计划,不紧不慢那种。
“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一想起门外那位年级第一昨天在听说了自己涂错答题卡之后的冷嘲热讽,她就一肚子火大。
夏周为人话少,活生生把自己修炼成高冷学霸,平时能多说的时候尽量少说,能少说的时候最好不说。
谁也没想到他昨天居然这么嘴欠地说了一句。
其实也算不上嘴欠,甚至换一个人来说都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关心,但是话从夏周的嘴里出来,又从陈露浓的耳朵里进去,她就觉得很烦躁。
陈露浓和夏周是青梅竹马,虽然他们两个人都很不愿意承认。
陈老师和夏周的妈妈是同事,夏周的爸爸和钟女士是高中同学。然后他们俩从幼儿园到现在都在一个班,连小升初,初升高的两次军训都在同一个连,这种孽缘,不是一声“呵呵”就能形容得了的。
加之两家又在上下楼,所以钟女士和周老师,也就是夏周的妈妈约定,两人一起上下学,方便有个照应,而且女孩子大了,晚自习下课不安全。
没错,夏周这个名字就是他爸妈的姓氏简单粗暴组合在一起得来的。
陈露浓一直在想,夏叔叔和周老师这么和蔼的人居然会生出夏周这么……不近人情的讨人嫌儿子,也算是基因突变了。
等陈露浓收拾好自己出门已经是六点四十五了。
门口的夏周等了十五分钟正好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给,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他递过去一个装着鸡蛋饼的纸袋,然后转身就走。
陈露浓结果之后道了谢,跟在他身后自顾自地吃起来。
一路无言,是常态。
一中的规模和一个小区差不多大,占地284亩,左右两边都是稍微大点儿的小区,左边的叫“书香门第”,右边的叫“世纪景城”。
陈露浓她们这些教师子女大多住在左边的“书香门第”,从家出发,到教室也就十分钟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