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穿，忘川》望穿忘川

2、望穿，忘川

　　五 虞美人
　　适逢阴雨，莲见掌心红痣微动，夜有女子微微啜泣之声。隐隐心头之痛，原是魂飞魄散依然不舍，感天地之伤情。
　　青锋见血，时时萌动，妖魔鬼怪自是退避三舍。
　　行至苏杭，已然初夏。
　　午时，日骄。一红衣女子执伞望湖……
　　红龙顿时躁动！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木鱼声声，似响雷惊动天地，风雨欲来；恰雨点击落湖面，密密急急……
　　红衣女子不闻，莲见垂首走过。
　　恰闻幽幽一叹：“何日断桥又逢雨？”
　　莲见驻足：“阿弥陀佛，施主为何求雨？”
　　“无雨，何需伞；无水，何建桥；无伤，何有断；大师可见这西湖正是葬尽天下伤心泪？”
　　“施主为伞求雨，为桥求水。可谓本末倒置，实乃妖孽所为。”
　　霎时间，风起云涌——
　　红龙骤然呼啸，青锋破云而出，绵绵金光，正恰似那午后骄阳，夺人眉目心神，岂容那妖孽翻云覆雨！
　　金丝结网，密密织就一方天地。
　　风扬，雨落。
　　十八股的伞，骨细而韧，西湖十景，碧绿如出水莲叶，承那天水。一滴一滴，伞下自有一晶莹水帘。
　　帘外，湿了眉目，湿了灰袍，湿了那钵，失了那心神……
　　雨如急豆。雨如响鼓。
　　湿了西湖十景，湿了红衣碧鞋，湿了纤纤素手……
　　“雨落，天亦有泪。”
　　扬手掷伞：“借天一用。”
　　失了那擎，莲叶无根，飘摇零落，没入湖中，无声无息。
　　女子转身，却是无眉无眼无鼻无唇——
　　“妖孽！”莲见凝神，掌心急急翻覆，金丝收拢，青锋长驱直入，“妖孽，今日不将尔收去，定是要游走尘世，残害苍生。”
　　风更急，雨更密。乱了万千青丝，溶了不明红颜。
　　嗤——
　　暴涨的湖水没了那丝丝红，缕缕清香——眉目渐明，樱唇微张：“这湖，原也葬尽天下伤心魂!”
　　急抽青锋，扬漫天血雨，如五月飞花，残香正浓。
　　风止，雨驻。红龙幻化五彩新桥。
　　“桥——无断——，”眉如新月，眸似深潭，蕴一池碧水，“谢大师成全——”
　　午后。西湖。骄阳。
　　莲见脚下，半朵残红。
　　是名，——虞美人。

　　六 重逢
　　弯腰，不忍残红轻践。眉间尚余一露。
　　抬头，三尺开外，墨潭波涌，青衫濡湿。
　　午后。西湖。骄阳。
　　三尺间距，碧波为隔。
　　恍惚曾见，那漫天花雨，血雾一般的弥漫，开得凄厉，开得惨烈，开在遥远的彼岸，一缕青魂袅袅，深邃眼眸伸手可及。
　　依稀记得，那漫天花雨，瞬间燃尽的精魂，三生石后，默默幽魂，那丝丝痴怨嗔恨，涌入袅袅青魂，眼眸清明五脏俱焚。
　　欲急收残红入钵——
　　“还我！”声如出谷新莺，静夜泉涌。
　　莲见迟疑，来者是人，是妖？天眼未开，是为不明！
　　她径自取那残红，拢于青袖，转身时，轻言：“落红燃尽，幸得盛开。”
　　是夜，莲见宿于湖边静寺。院内，绿杨三株。
　　孤灯蒲团。我佛慈悲。
　　突见残花四起，竟是红，血样颜色，湮没孤灯，湮没蒲团，直没了那金身佛尊……血海波漾，残香正浓——
　　一缕青魂冉冉。如墨黛丝，雪樱肌肤。
　　“大师有礼。”盈盈一拜，三尺青袖尽洒残红。
　　“阿弥陀佛！更深夜静，施主有何指教？”急合双手，低眉垂目。
　　“大师，人道心有佛，神有明。请教大师，更深夜静，是否一如天光白日？”
　　青袖翻转，残红雨落，莲见灰袍几点落花。竟是轻，软，香，柔。心内渐生一花……
　　雨落更急，青袖愈近。
　　及睁双目，恰见青魂眼前游荡，盖过那漫天花雨，朵朵生根发芽。
　　花不见花。叶不见叶。
　　青袖覆脸，亦是轻柔香软。
　　彼时漫天飞花，寥寥青魂，萦萦。
　　软红如波，香魂如漩，急摄人心魄。
　　“何方妖孽，竟来扰人清修？”莲见突醒，暴喝一声——
　　十尺殿堂竟是空空，孤灯蒲团，金身佛尊。
　　院内，三株绿杨。
　　汗溢，泪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