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桑梓 ...
-
{四}
谢怀渊将我带回了他的府邸,安置在一处名唤翠玉阁的住处,距离他的凌澜轩只一墙之隔,而后的日子,他便忙着养伤和调查山匪去了。
我深知谢怀渊查不出任何,谢长川那样做事狠辣之人,必不会给自己留一点蛛丝马迹。
谢怀渊养伤这几日,原本我想去趟竹园,想到他或许会调查我的身份,便作罢了,整日跟着婢女做刺绣打发时间。
偶尔谢怀渊处理完书房的事后,会晃悠到我这儿来,叫下人沏一壶茶,一坐便是一个下午,走的时候还会顺走我绣好的罗帕和香囊。
作为回礼,他命老管家挑了许多东西送与我,多是女子用的物件,胭脂水粉,梳子,篦子,珠釵,手串,襦裙,甚至还有夜明珠,看上去漂亮又精致。
我平日简衣素行惯了,不爱这些东西,转手就赠给了院子里的下人,不想刚送出去半日,谢怀渊便来了翠玉阁。
他用了半盏茶后,状似无意的问:“你把东西都赏给下人了?”
“太过华丽了,不适合我的身份。”
他吹了吹杯里的浮茶道:“过段时间你就是我的王妃,穿戴得华丽点不为过。”
我怔住,不明白他的意思,呢喃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谢怀渊还未作答,老管家便笑呵呵的说:“王爷从回来便开始命我准备婚礼的事,每日问我三四回呢!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沉不住气。”
我蒙了半晌,许久才神思清明过来,几步行至他身前,忍着心中的怒气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王爷莫是拿我打趣。”
“这不是儿戏,当时我便说过会娶你为妻。”
他靠近我,气势一下便显了出来,我握紧衣袖,将头侧过去,眼里都是冷漠:“我不用你担我的名声。”
他笑道:“我乐意,救命之恩当报,你无依无靠,我给你一个家,也算报恩。”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反倒拿他没辙,一甩袖子便慌不择路地逃出了王府。
我一路仓惶地跑到朱雀大街,看着周围陌生的人群,忽然很想谢长川,可是天大地大,我找不到谢长川身在何处,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是他找我。
在街头怔了片刻,我刚准备前往郊外的竹园,不想一普通商贩经过我身旁时低声道了一句“秦桑姑娘跟我走便是。”
知道我名字,易容术又如此精明的人只有谢长川的暗卫。
我随着他一路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密道,没想到走出来却是我熟悉的竹园,谢长川坐在树下,手执茶杯,一副闲散模样。
看到这一幕,我有些恍惚,似又回到在竹园的日常,苍翠的树下,他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桌上的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我手拿快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的舞着。
那时,虽然每日练功很辛苦,可心里终是开心的,因为只有这个时候,谢长川的目光才会紧盯着我。
我立在远处,不靠近他,而他也不急,只细细的煮茶,许久才不慢不紧的问:“听说九王赠了你好些东西。”
他如此详细的知道谢怀渊府内发生的事,必是在王府安插了眼线,可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还是让我有些受伤,像孩童恶劣的争宠手段,我赌气道:“那你可知,他要娶我。”
“我知。”
“那我该如何?”
“接受。”
他怎能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我来了脾气,反抗道:“如果我说不呢!”
“秦桑。”他忽然唤了我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朝我走了过来,我顿时觉得气息都紧促了起来。
在我身前站定后他抬手拂去我发髻上的落叶,认真的说:“我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你身上,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忍心毁了我的计划吗?”
他极少说这样的话,我像吃到蜜饯,心头一喜,伸手抚上他的手,拿脸颊蹭了蹭:“我不忍。”
“那便听我的,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收回手,他的目光冷静又坚韧。
“如若我想要你呢!”盯着他的双眸我问。
他看着我,薄唇轻启:“也给。”
心头忽又泛起一阵酸涩,我忍不住眼眶微湿,我竟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他,轻阖上眼,我问:“你要我做什么?”
“拿到朱雀令牌。”
我陡然睁开眼睛,看到谢长川眼里的势在必得,忽感心生恐惧,他果然是起了谋逆之心。压下心里的动荡,我问:“既只要朱雀令牌,设计让我接近谢怀渊便可,为何还教我武功。”
“九王府如龙潭虎穴,危难时刻你至少可以自保。”顿了顿他又认真道:“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活着。”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因他这句话滑落,我噙着泪朝他点头,不管怎样,在他心中,我只要有一席之地就够了。
从竹园回去后,我直接闯进了谢怀渊的书房,他立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在看,见到我,放下手里的书便走到我跟前:“怎么了?”
“要我嫁你也可以。”我沉着冷静地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抛出这几个字,“凤冠霞帔,红妆十里,你做得到,我便嫁与你。”
我也知这样的要求太过离谱,可我刚拒绝了他,不能轻易改口,只能抛出一个不可能的条件。
“好,我答应你,明天便进宫找皇兄拿诏书。”
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了,我讶然,思绪还未回神,谢怀渊已经把我揽进怀里,贴在我耳畔高兴道:“桑桑,这一生,我定会护你周全。”
心里陡然一惊,我推开他:“王爷为何这样叫我。”
“不过想同你更亲近些罢了,怎么了。”他瞧着我,眼里一片澄澈之色。
“没什么。”敛下心思,我摇摇头,心想这或许只是巧合,谢怀渊怎么可能知道我的乳名。
大婚那日,我早早地就被婢女叫起来梳妆打扮,御赐的凤冠霞帔穿戴在身上并不轻松,我要时刻紧握婆子的手才能走稳步子。
这场婚礼实在太过盛大,十里红妆无比亮眼,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路旁皆是维持秩序的士兵,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欢声笑语的来凑热闹,我打起精神去应付,只希望婚礼快点结束。
拜完天地后,我被送到新房,一天没有进食,整个人都恹恹的,提不起任何精神。
静坐了一会儿,没想到谢怀渊忽然出现,他用如意挑起我的盖头,眼前一片敞亮后,他穿着喜服站在我面前,冲我笑得很明朗。
“王爷此时不是应该在大堂吗?”我问。
“那边有老管家,你一天未进食,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说着他拿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罗帕,摊开把里面包着的糕点拿了喂我。
说不清心里泛起的丝丝异样之感是什么,我扣紧掌心,不为这些小事浪费心思。
看着我吃了三块,他才准备起身离去,不想刚走两步,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皇叔。”
我一下子僵住,许久都回不过神来,这是谢长川的声音。
一直到深夜,谢怀渊都还未归来,我便命婢女取了凤冠霞帔,早早就寝了。
翌日,我借着买绣线的由头出了王府,在市井闹市打听到谢长川的身份。
他的母亲是南国的公主,为了两国的帮交嫁给皇帝,封了丽妃,后因犯了事被幽拘在怡南园,连带着谢长川都不受皇上待见。
皇家薄凉,因皇上不喜,谢长川的兄弟姊妹更是随时欺凌他,他虽是皇子,在宫中地位却不高,甚至被剥夺了储君资格。
听到这些后,我心里漫过一阵一阵的疼,我发誓必会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他既想要朱雀令牌,那我便给他,哪怕我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