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圆明园(中) ...
-
莫小琴休养了一阵,在床上躺不住,便要出来走动。
瑰络挽着莫小琴的手,在园子里闲逛。
圆明园!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现在的它仍看似普通,不过是座阿哥的私人园子,谁能料到十几年后,它会开始大修,慢慢变成一座令人惊叹的华丽宫廷园林?又有谁能想到,风云变幻,当这个帝国没落的时候,它又会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道不可避免,永远记忆鲜明的创痛,伤疤?
“谁能料到我们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瑰络叹息,捏捏莫小琴的手,“是不是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我们确确实实在这里,不是吗?”
“我们在这里——这难道不是个像梦一般虚幻的事情吗?”
“我现在觉得无比真实。”莫小琴轻轻摸自己的肚子。
两个人一路走,不知道从哪个拐角,胤祥和赵铎忽然从一片芭蕉叶下弯腰走出来。
“叫我好找!”胤祥抹汗。
“你跑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这里你不熟悉,万一有什么闪失——”
“我不是没事么?”莫小琴抓住胤祥的手臂。
胤祥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
“福晋那里还好么?我说一会儿去看看她。”
胤祥点头。
兆佳氏前几天有些不适,请周守道看了,竟是怀上了一个月身孕,故而这几日不敢再出来走动,只是在房间里休息。
胤祥向东边看了看,指了指远处一座湖边凉亭,只看见那里面有几个模糊的人影。
胤祥说:“过去吧,四哥在那亭子里等着。”
阳光照得湖面闪闪发亮。
胤禛坐在亭子里纳凉,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
眼神游离,他不时看看身旁的年氏。
刚才年氏从小路上走过来时,胤禛有些诧异。毕竟他的女人,没有他的应允,是不敢随便来打扰他的独处的。
年氏年轻,沉浸在新婚的快乐和幸福感里,爱黏住自己的丈夫,想要时刻看着他,一下子也不愿离开他,希望感受他的气息——这自然也无可厚非。这也曾经是年轻时的乌喇那拉氏,李氏等干过的事情,也许也是所有新婚妻子都干过的事情,都具有的心态。
年氏带着几分娇羞看着胤禛。
胤禛叹息,一阵微风拂来,他的袖口摆动。
年氏开口道:“爷,你手里拿的扇子能给我看一下吗?”
胤禛愣了下,收起扇子,递过去。同时用探寻的眼光看着年氏。
年氏接过扇子,轻缓展开。
只见这把镀金纸扇淡黄色的扇面上用清秀小楷写着字迹,但由于沾了水,不仅整个扇面一块块的暗黄水渍,字迹也仅可见“人生”“只”“见”几个字。
年氏蹙眉,有些不解为何胤禛拿着这样一把扇子。
“爷,妾身为您做一把扇子吧!”她笑着将扇子放到石桌桌面。
胤禛没回应。
年氏看他,发觉他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身后的一处位置,便转身也去看。
胤祥带着莫小琴和瑰络,正走在通向凉亭的木桥上,很快,便走进了凉亭。
“四哥!”
胤禛听见这声叫唤倒是回了神,站起来。
年氏见过胤祥,自然也站起来。
这是莫小琴婚后第一次见到胤禛,之前为了瑰络的事情,她很是不待见这个未来的雍正皇帝,如今不知是否因为婚姻与怀孕让她磨练了自己的性子,倒是没有再对胤禛摆脸色。并且,还喊了一声:“四哥。”
瑰络有些尴尬,刚才便想开溜,无奈不知莫小琴是什么居心,竟拉住她不让走。加上胤祥一路上还不时对着她笑,她便知道跑不走,只好认命。
瑰络走进凉亭的时候觉得头大,虽然经过那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她已不再惧怕与胤禛独处相对,但两人多是独自面对面,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见面,瑰络不太适应。
深呼吸,瑰络行礼,道:“四爷万福,侧福晋万福。”
进凉亭前,胤祥看见忽然出现的年氏不免诧异,但随即马上招呼瑰络认人。
开口的时候,瑰络眼神扫过年氏的脸庞。
赵铎带着两个小太监端着热茶水和几盘糕点进亭子布好。
胤禛道:“这里有凉茶热茶,各人自选。弟媳有身孕,该是饮热茶为好。”
莫小琴点头称谢。瑰络站在莫小琴身后,自然没有喝茶的待遇,她眼神时而无意掠过周围的山山水水,或者有意看向年氏。
年氏很快感受到了这目光,她抬眼猝不及防看住瑰络,瑰络见年氏察觉,慌得一下子低头看桌子。
咦?
目光所及处,瑰络发觉桌上摆着一样东西,非常熟悉,又很陌生。
这个发现太仓促,以至于瑰络立马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
年氏看着瑰络,瑰络看着扇子。
年氏又转头看胤禛。
胤禛正看着瑰络,用年氏没有见过的眼神,很温柔,好像可以化出水来。
年氏霎时明白了什么。
莫小琴往后靠靠身子,一只手放下去,悄悄拉瑰络的手。
瑰络回神,将眼神抽离。
扇子——为什么在这里?
一盘糕点吃完,小太监上来收东西,瑰络顺手去递,拿着盘子的右手虎口处却做怪,一丝疼痛,令瑰络一下子失手,盘子应声而碎。
莫小琴转过来,不假思索,抓起瑰络的手看。
“又疼了?”
瑰络苦着脸点头。
胤禛犹豫片刻,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莫小琴。
“给她擦擦。”
众人全把目光聚焦到他脸上。
胤禛已把刚才的眼神收起,此刻一脸平淡。
莫小琴接过药,替瑰络涂抹好。
一股清凉传来,瑰络的疼痛竟立刻减缓了许多。
胤祥道:“四哥,这不是上次章嘉活佛带来给你的上好青龙金创膏吗?”
胤禛说:“若不用,要闲置坏了,不如给她用,让她揣着,没事时就擦擦,很有效果。”
胤祥不再开口,瑰络有些尴尬。
年氏看着瑰络。
恰在这时,苏培盛过来。附在胤禛耳边说了几句。
胤禛眼前一亮,对着胤祥沉声道:“十七弟来了。”
两个人出了亭子,只留下莫小琴、瑰络及年氏。
莫小琴准备起身告辞,这时,听见年氏说:“听说你身边一位丫鬟手被毒蛇伤了?可是这一位?”
莫小琴不明白年氏的意思,也不能不回答,只好说道:“正是。”
年氏转向瑰络:“你叫什么名字?”
瑰络说:“云惠。”
“云惠……”年氏默念一遍,点头笑道,“我记得了。”
这时候的圆明园并未修缮完全,还是个一半荒凉一半园林的园子,胤禛自己设计了一番,走动在园子里,不时便可以看见在操弄工具的木匠或花匠,而一些石匠则坐在大石上打磨雕琢。
胤礼此刻正坐在一块半成品大理石上,和身旁的几位石匠师傅谈笑。几位师傅见这位阿哥如此平易近人,主动攀谈,自然也想要卖弄一下自己,都纷纷讲自己的所见所闻,听来的笑话,编造的趣事,而胤礼也听得津津有味。
胤禛和胤祥走过去,众人见了,便都停了笑,又自干自的去了。
“四哥。”胤礼站起来,拍拍屁股上坐的灰,又抹抹自己头上的汗。
不料这一抹,倒是把屁股上的白灰全抹到了头上去。
胤祥大笑,胤礼不知状况。
胤禛走过去,拿出自己的手绢来,替胤礼擦头上的脏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