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126、新年（中）

　　虽然说是要大办，毕竟要受到一定的无形限制。因此也只是莫小琴周遭的人在活动。二十四日夜，莫小琴在屋内摆上一桌筵席，屋内丫环尽皆被莫小琴强制命令就座，瑰络被强制按在了上席，接受敬酒。
　　瑰络不免忐忑，可几番酒下腹，她倒也上了酒劲，心中情绪涌动，竟是和莫小琴搂着哭起来：“小琴……”
　　莫小琴知道她有些醉了，自己也喝了不少，一下子酒气上涌，也不管不顾，拍拍她的肩膀：“看《还珠格格》的时候，咱们有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么？什么日子！惹了老娘，我革它的命去！早三百年造反，或许，中国就不会败给日本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想要改造历史？”瑰络脸红红的，足像是刷了一层红漆。她向来多吃了几杯就会上脸。
　　屋内人皆是看着她们，不知所云。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改变不了历史，真的，改变不了。”莫小琴擦擦瑰络的泪痕。“可是，改变自己，总是可以的……”
　　正说着话，屋门被轻轻推开。
　　胤祥跨进门来，用手轻轻扇味儿，一边轻笑着说：“知道今儿个热闹。”
　　屋内丫环小厮皆是站起来，面色惊慌。
　　胤祥笑意未减，示意众人坐下，再三示意。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坐！这是我的屋子！”莫小琴叫嚷。
　　众人看看莫小琴，静默。
　　胤祥走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莫小琴，也不顾及周遭人，俯身下去嗅她的脖子，样子亲密。看得几个小丫环一阵脸红心跳。
　　“你喝多了？”胤祥蹙眉，一只手伸过来，胤祥本能抓住，抬头却见也已经醉眼迷蒙的瑰络。“你也喝多了？”胤祥一愣。
　　紫烟走过来轻声道：“爷，让奴婢们服侍侧福晋就寝了吧！”
　　胤祥点点头，又摇摇头，吩咐道：“你们散了吧，我在这里便是了。”
　　夜很静寂。
　　烛光摇曳，胤禛躺在床榻上愣神，身侧的年若姝早已入睡。
　　今日，是她的生辰。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伸手从内衣中取出一样东西来，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那是一块小巧精致的翡翠，上面雕刻着睡姿静谧的卧佛，一端钻了孔，穿着粗红线。
　　这是他自己设计的样子，拿给工匠去做的，用的是冬暖夏凉的上等好玉。原意是自己戴着，却在听见胤祥说她生辰的时候改变了意思。
　　不知不觉间想起她的睡姿，在第一次仔细端详她的时候，她不就正是睡着的么？
　　坦诚而言，她的样貌并不算天姿国色，只能算是姣好。她究竟是何处吸引了自己？慢慢想来，简直不可思议。若论样貌，她比不得府中的李氏，还有现在的年氏，若论聪慧，她更是比不上那个人。这样的一个女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是，她却如同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心一般！那场奇特的扇舞，那次为那个小丫环的挺身而出，那次意外遇虎，那次雨中的奔跑，那些在“桃源”的日子……一颦一笑，一言一语，竟是可以让自己想来，便是一阵悸动。纵然她似乎对自己仍是不能接受，也仍去付出——是否，真有命运安排一说？竟是让自己这样理智的一个人，可以在这件事情上如此感情用事。
　　一声轻叹，惊醒了睡得很浅的年若姝。
　　“爷……怎么还未睡呢？”年氏一眼便看见胤禛手中握有一物。
　　胤禛未语。
　　那块极美的翡翠，在夜色烛光的映照下十分夺目，年氏看得痴了。
　　胤禛察觉年若姝的目光，轻柔一笑，将翡翠复又收入怀中，道：“快睡了吧，好姝儿。”
　　年若姝点点头，心中却是一沉。
　　守着夜色，胤祥同时也守着莫小琴。
　　莫小琴闹了许久，终是睡了。胤祥守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
　　想着莫小琴闹着说的话，胤祥心里阴沉。莫小琴说，要将泰儿培养成“国家主席”，这是个什么东西？实在没有听说过。莫小琴说了很多，大多数，胤祥并不能明白其意义。但是莫小琴在醉中，却反复提及了一个名字：王辉。
　　“王辉……不要离开我……我……我爱你。”莫小琴说着这话的时候，紧握着胤祥的手。她并不知道，这双手在瞬间冰凉。
　　王辉，是谁？原以为她心中至多有个老十四，但这个人，却是从哪里杀来的程咬金？
　　想了许久，胤祥又觉得似乎是自己想多了。一声叹息，他轻轻抚摸莫小琴仍有些发烫的额头。醉酒吐真言，这是真的么？
　　次日瑰络转型转醒，已是日晒三竿。
　　浑身都是醉酒过度的印记。酸乏，昏沉，脸上的潮红仍未褪去。瑰络试图回忆昨晚的经过，却又一时无从忆起。只记得莫小琴似乎难得一次的喝醉了，说了很多话，说了很多，可是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却不知道了。
　　正恍惚间，却见清杏推门而入，门外府内人等忙碌来往的喧嚣声随即而至，似乎终于打破了瑰络沉寂的世界。清杏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瘦肉粥，配着一小碟精致爽口的咸菜，放置于桌上。清新的香气刺激着瑰络的味觉，她坐下，端起粥便喝起来。
　　“主子还睡着呢！”清杏坐下，手抬着下巴，轻声说。
　　“还没起来么？”瑰络蹙眉，原以为莫小琴喝得不该比自己多的。
　　“今日正巧爷没事，正在屋里守着主子呢！”
　　瑰络放下碗，心中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急忙问清杏：“小杏子，你说，昨晚主子喝醉了，我也喝醉了，我们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呢？”这实在是不好的预感，两个人都喝醉了，没有清醒的人，如何能够确保无意中没有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们两个人，实在有太多的秘密了。
　　谁知清杏竟然咯咯咯的笑起来。
　　“主子闹着说什么格格的，噢！还珠格格！不知道是谁，难道是主子在宫里要好的格格不成？可是我好歹服侍主子一场，并未听过。主子还说什么中国，日本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说了什么没有？”瑰络很紧张。
　　“十三爷那时便进来了，筵席散了，我从何处听去？”清杏摇头又点头，“不过，云惠姐姐，你喝醉了倒是什么也不说来着，只是哭，是有什么伤心事瞒着清杏么？还有，你唤主子叫什么小琴的，这是什么意思呀？”
　　瑰络松了一口气，似乎是并未说出什么要紧话来。想想那个还珠格格，瑰络似乎猛然恢复了一点记忆，觉得十分好笑。莫小琴的醉酒其实并不出乎意料，她将很多东西，憋在心中太久了。
　　莫小琴轻轻捏住了拳头，抓住被子，转身，却仿佛撞到了一堵墙。
　　轻柔的呼气，胤祥伸手抓住莫小琴的手腕。“你醒了？”
　　莫小琴睁眼，诧异看着胤祥。
　　“你怎么在这儿？”
　　胤祥面容淡淡的，带着一丝笑意道：“我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不在这儿？”
　　莫小琴脑袋发疼，摇头道：“我不和你贫嘴！泰儿呢？让奶妈抱来，这是什么时候了？”一直以来，莫小琴坚持母乳喂养，从未间断。
　　“方才我遣人问了，泰儿正睡着呢。”胤祥俯身到莫小琴脖间，“从未闻过你身上有如此浓烈的酒气，好闻。”
　　“大白日的，如此没个正经！”
　　“卧房之中，要正经何用？若人人似老夫子一般，在房中正襟危坐，之乎者也，何来你我？”胤祥朗声道，手若有若无的置于莫小琴腰间。
　　莫小琴白他一眼，忽然想到要紧事，急速问：“昨夜是怎么过的？我记不起来了。”
　　胤祥眼眸明亮道：“……醉态而已，何必忆起！”
　　说罢，趁莫小琴不备，竟一把拉过她，放入怀中，两人倒到床上去了。
　　过了午后，瑰络在院子里看几个小丫头扫雪，赵桂跑过来。
　　“姐姐，你的东西！”
　　瑰络没有留意，随手接过了，却见赵桂挤眉弄眼，嘻嘻笑道：“姐姐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
　　“你这小子！不是主子给我的么？”瑰络蹙眉，昨日莫小琴说了今日要拿几两银子给她，以便过几日的灯会瑰络带着清杏几人出外，不至于窘迫。
　　赵桂道：“是四爷那边遣人悄悄送来的。”
　　闻言四爷两字，瑰络霎时捏紧手中的小包裹！
　　不顾忌赵桂在身后嘻嘻的笑，瑰络转身进屋。
　　滴翠耀眼的玉色袭来，瑰络轻轻抚摸，心中竟有隐隐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