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红心九九

8、第八章

　　南宫旭清念了个屏息咒，迎身上前，只听得“咣当”一声，剑身与铁佛珠相撞，迸出火星。

　　南宫旭清被震得虎口发麻。他稳住身形，一面抵住佛珠，一面观察对方：老者眉须全白，背曲腰躬，露出纳衣的手臂瘦如枯柴，整个人的状态，说一句钟鸣漏尽也不为过，却能单手抡起那铁佛珠，似乎不合常理。

　　“我们与你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为何要用迷香迷晕我们？” 南宫旭清问道。
　　老和尚低垂着头，置若罔闻。

　　南宫旭清手上猛地发力，老和尚踉跄后退几步，南宫旭清挥剑朝对方左手上方削去。一簇香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散落在胡九脚边。胡九捂着鼻子赶紧抬脚踩灭。

　　“这鲶鱼娘娘庙与你有何关系？” 南宫旭清又问。老和尚仍不回应，抡起佛珠继续攻击。

　　这下连胡九都看出不妥来：老和尚手中为何还紧紧攥着那小半截香杆不放，他没看到香已被自己踩灭了吗？

　　南宫旭清又刻意近身与老和尚过了几招，发现对方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反常，如同提线人偶。他左手持剑支挡，右手摸出嗅妖盘：盘上指针稳稳指向某处。

　　如此看来，老和尚很可能也是受害者，被操纵着，用来在此处绊住他们。于这儿多耗一刻，两个孩子的危险就多一分，南宫旭清故意露出破绽，待老和尚近身后，抬掌拍其后颈。老和尚身体一滞，重重倒在地上。

　　“走，去后面看看。” 南宫旭清回头对胡九说。

　　刚跑出几步，身后又响起金属重物拖曳之声，二人回头，见老和尚又摇摇晃晃站起来。

　　前方是生死未卜的孩童，后方是被操控的老人，南宫旭清进退两难。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回头正好对上胡九的眼睛。

　　胡九用食指点点南宫旭清的肩膀，伸出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做了个跑的手势，再指向颤颤巍巍朝这边走来的老和尚，拍拍自己胸膛，意思是：我来对付他。

　　“不行。” 南宫旭清想也不想拒绝。

　　胡九看看身后逼近的老和尚，心里着急，又说不出话，情急之下推了南宫旭清一把。

　　“你！” 没有防备的南宫旭清向后踉跄半步，看见胡九拿起香案上的贡品，往老和尚膝盖处招呼。老和尚被连续几个核桃打得膝盖一麻，再一次摔倒在地。

　　“……” 南宫旭清从香案上抄起一个铜烛台，递给胡九：“如果铁佛珠砸过来，用这个挡一档，我很快回来。”

　　顺嗅妖盘指示，南宫旭清跑出大殿，来到后院，此处别有乾坤：亭台楼阁、假山假石、奇花异草，一应俱全，还有片绵延的莲花池，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池水如墨，莲花似火，漂浮的莲叶有桌子那么大。豆豆和阿福各躺在一片莲叶上，蜷着身子，似是熟睡又似昏迷。

　　所幸两片莲叶离岸不远，南宫旭清伸长手臂，用佩剑勾住片莲叶，拖至池边，抱豆豆上岸，待去勾阿福时，盛着他的莲叶却忽得漂远，与此同时，伸到水下的佩剑变得沉重。

　　南宫旭清以为是勾到什么水草淤泥，又用上三分力气，试图把剑抽出来，佩剑仍纹丝不动。他心中诧异，又用上五分力气，佩剑非但没有被拔起，反而隐隐有下坠的意思。

　　嗅妖盘上，指针疯狂颤动，南宫旭清心中几乎可以确信：水中有妖物，正有意将他往水里拖。

　　南宫旭清跃起，一手稳住佩剑，以此为圆心，身体掠过水面，贴近那片渐远的莲叶，伸臂
　　捞起阿福抱在怀里。

　　将阿福带回岸上后，南宫旭清又去拔佩剑，他使出八分力气，水里妖物亦紧拽不放，双方僵持。身后阿福似是梦到什么，喊了声：“娘。” 南宫旭清分了神，被拖至水中。小臂浸入池水瞬间，有什么东西迅速咬上来，殷红的血在池水中化开。剧痛下，南宫旭清爆发出十二分力气，终于抽出手臂和佩剑。

　　南宫旭清抬起手臂：手腕内侧一排尖利齿状物造成的伤口，深可见骨，血如泉涌。他点下穴位止血。

　　“咕嘟咕嘟……” 莲花池传出异样声响，池面上零零散散鼓出气泡，气泡愈来愈大，愈来愈密集，待最后那串气泡在水面上破掉，一群鲤鱼浮现出来。十几条鲤鱼，每条都有五尺多长，鳞片红如玛瑙，在昏暗中泛着莹莹光泽。

　　鲤鱼上半截身体静止于水面，鼓睛暴眼，直勾勾盯着岸上的南宫旭清。不同于一般鱼类瞳孔内的空洞无物，南宫旭清能读出它们眼中情绪：那是积聚已久的疲惫、愤怒与不甘。

　　大殿内，胡九扶着墙壁直喘粗气。他看出南宫旭清不想伤害这个老和尚，因此也不敢下狠手，只能在有限空间内跑动和躲避，绊住对方，为南宫旭清争取时间。

　　可是方才，老和尚身上陡然冲出一股强烈怒气，原本木然的脸变得狰狞起来，上下牙快速碰撞着。他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胸口已经挨了一记铁佛珠。喉头涌上腥甜，一口气没顺上来。

　　眼看老和尚又举铁佛珠抽来，胡九连忙下腰后仰。铁佛珠险险擦鼻尖而过，打在身后墙上，砸出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