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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影太伶仃2 ...

  •   重阳眼前都是黑的,只觉得肉/体神魂俱裂,痛不欲生。

      那尖啸和鼓声来的快,去得也快,等到重阳的意识重新清明起来,他发现自己几乎被空泠抵到了廊柱上,空泠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空泠喃喃道,“是我不好,你别怕了。”

      重阳浑身因为刚才的疼痛抖得厉害,故而没有太听清,也没有察觉到对方也是一副同他差不多的反应。

      阿槿也被震歪在一旁,此时赶忙上前将重阳扶起来。二人心头都是大惊,方才的符阵有两重,一重应当是王宫用来示警的啸叫,而另一重则是鼎鼎大名的伏金困阵,据说当年四殿联合诛杀莫沉的时候遍地都是这玩意儿,连黄口小儿都能说道一二,所有金相术修都受其牵连,苦不堪言。

      后来莫沉伏诛,此阵因为太过凶悍,启动条件又太过便捷,其余三殿便合令将其销毁,后人只在史书上读到过。如此看来,这困阵果然又是从泽休殿里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在此一院,定然遍布了整座丁零王宫。

      重阳抬手想揉一揉自己额上穴位,却又被空泠拉住了。

      “对不住,方才是重阳——激动了。”重阳手指一颤,最终还是没再动作,“若是啸叫惊动了泽休殿君,重阳愿接受一切责罚。”

      “没有惊动,不会责罚,药,你拿着,记得要用。”空泠别开脸,将那药瓶胡乱塞到他手上,却在指尖碰到他手心的一瞬,像是被烫伤了似的,猛的又收回了袖中。

      重阳捏着手里光滑的白瓷小瓶,竟一时发懵,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跟我来。”空泠道。

      见重阳不动,他又回步催促道:“你来,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重阳也没带阿槿,稀里糊涂地一个人跟他走了。两人出了院子,沿着雪中的一条小径,也不知要去往什么地方。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跟他说别怕,听起来简直是有些可笑的,待过了半晌,重阳又后知后觉地想道,他先前以为这人发怒要对自己动粗,这才下意识想要出手震慑,难道这人一番举动,只是为了塞给自己这个药瓶吗?

      “这是何地?”约莫半盏茶后,他望着面前三层高的角楼,问空泠道。没待空泠回答,他自己就已经看到了上方的匾额,写了藏书阁三字。

      “泽休君想让你修的那件宝物。”空泠往楼上的方向一指,“就在此处。”

      重阳站在门前,略有犹豫。此地比他住的院子还要偏僻,满地的积雪无人打扫,径旁的枝叉横生,几乎要将门廊掩住了。这哪里像什么藏宝物的地方,简直像是藏尸的地方,就算将他就地在这里埋了,可能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经过。

      齐王宫里其实还算是后院和睦,兄友弟恭的,一众夫人没事还能凑在一起推推牌九,因此这种戏码重阳没有亲身见过,只在三哥讲一些别国八卦秘辛的时候听过。

      正沉思着,空泠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上前将那些挡在路中的乱枝拨开,又推开了那扇多年无人问津的木门。

      枝头的雪落了少许在他肩上,他便微微侧过身,抬手将那毛领上的雪拂下去。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个动作,空泠站在半开的门前,枝丛掩映,像是画中深景,看得重阳心里一动。

      “慢点,里面落灰。”空泠先行上楼,将上面的窗户都打开透气,点上屋内加温的暖炉后,才又关上窗户。重阳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己之前的揣度反倒是有些小人之心了。

      玄武泽休的藏书楼,虽经年无人造访,名头却不是虚的。重阳在上楼之时便瞥见二楼架上放置了许多孤本,心里已经发痒。而这第三层则摆满物架,上面是无数大小锦盒,并无甚特殊标识,却隐隐散发着咒印之息,看来每一只里头装的都不是凡品。

      空泠取出一份图纸,铺在案上,人影又消失在了木架深处,回来的时候,手上抱了一只长余三尺的黑漆鎏金木匣。

      “这上面应当都有泽休君的禁印。”重阳奇道,“即便是正——即便是泽休君要让我修这件宝物,你我又如何动得?”

      空泠闻言一顿,在宣纸上默默画了一个纹样。“泽休君把禁印,给我了。”他轻声道,“他今后,不会再来烦你了。”

      “为何?”重阳微怔。

      “难道你还想见他吗?”空泠眼见的便又有些怒了。

      可这想不想还是真不是他说了能算的,重阳心道,泽休君不要惦记着他那自然是最好,但一面也见不上未免也是行事不便。不过正宫娘娘发话究竟能管多少用,能不能抵得过殿君一次心血来潮还是两说。

      重阳一时间郁结,觉得左右都不是什么好苗头,便决定先把这事放一放,专心看起眼前的图纸和木匣来。

      他在木匣上端描了一遍空泠绘给他的禁印,每下一笔,就感觉到里面的机关锁括顺应而动,最后轻响一声,向上弹开了。

      那木匣里面装的东西,在常人看来已经成了一堆乌黑的废铁碎屑,最细小的碎块用手指捻都捻不起来。重阳轻轻吸了口凉气,对着那图纸一看,通体乌金锻造,本来就是工艺精绝的名品,后因常年征伐杀戮,淬入的人血愈多,暴虐之名愈盛。

      这是一把被打碎的巨镰,单名唤作一个“殃”字。

      这是莫沉生前用的那把杀人无数的凶器镰殃。

      重阳五指轻轻拂过那些碎片,看到它们边缘都有重熔断裂的痕迹,有主的金器不受感召,在他手下痛苦地争鸣颤动。据传这把镰殃是泽休君在残阳一役中亲手打碎的,只是为何泽休君事后又把碎屑全部收敛起来,并且看上去曾经数度试图重铸呢?

      他抬头看向空泠,但想必空泠也给不了他什么解释。他刚要开口,便听到自己腹中响了一声。

      重阳顿时尴尬,这才想起自己昨晚折腾了一夜,在泽休君那里连口薄酒都不曾蹭得,之后又滴米没有进过,实在不怪乎他现在饿了。

      “你在这里,待着。”空泠像是有些慌张,匆匆转身,“我去找人给你送些吃食来。”

      这附近一路走来都荒无人影,重阳也不知他要去哪里寻人,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回不来,便又埋首去仔细研究图纸。

      莫沉在后世有个很响的名头,叫做“天下第一凶”。但只有正经修术进学的人才知道,莫沉当年也曾是泽休殿的学生,论起咒符理数,冶金锻造之道,普天之下恐无人能出其左右,当今泽休殿君都是要靠边站的。

      而手中这图纸正是莫沉亲手绘制,取料,炼材,萃杂,用火,每一处都做了十分详细的标注。莫沉为人狂浪,一手字却写得异常娟秀规整,重阳仔细读来,受了几处点拨,只觉得自己不过学得皮毛,深感叹服。

      正当他感慨之际,忽然听见桌案边上穿来一阵响动。声音细微,他上前查看,却发觉那处并无异物,只立了一只圆桶,里面插了几卷画轴。

      若说方才那响动是画轴发出来的,于修术之人来说也是见怪不怪的。重阳只觉得这屋中每一样都是奇物,心想取出来稍微的那么看上一眼,应当也是无碍的,于是便在那堆画轴中间查看起来。

      果然他就看到其中一卷,上面细细绕了几圈金线,被他动向一扰,又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重阳取下金线,那金线倒是并无异常,看来有问题的是这卷轴本身。其上术相之息轻微,不像是凶咒,多半是些捉弄人、跳起来抽人一耳光之类的玩意,他想着便将卷轴摊开,盖到了原先的图纸上。

      只是这一看,便叫人怔住了。卷上竟是一副细细描摹的人像,笔锋用色虽然不是十分老道,却能看出作画之人是用了万分心思的。

      画中青年倚在藏书阁的窗边,一副清闲散漫的样子,白衣金纹,长发墨色晕染,垂落下来,尾端坠着一道金环,嘴角噙笑,一双凤眸微启,透出风华无限。

      这样的装扮和神态都很陌生,但这张脸重阳是见过的,这分明是一张空泠的画像!

      那空泠的年纪看着不过弱冠,而这纸墨泛黄的样子,显然已经有好些年头了。重阳心头疑虑骤生,他又赶忙去看画上落款,只见上面落了一行小字:未衡癸巳暮春三日过午莫沉记泠

      后面还有几个字,不知被什么东西污染,看不清了。但上面的内容已经足够清楚,未衡是东辽的年号,距今已有七十余载,而未衡癸巳年三月初三的午后,莫沉在这里为那名叫空泠的青年画了一张像。

      重阳不得其解,只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出了重大纰漏。他绕着那张桌案跺了两圈,一面思索着。

      其一,方才见过的空泠,和画像上的究竟是不是同一人?若是,那他岂不已经是个百岁老人?其二,那位空泠公子竟然与当年的莫沉是相识的,而且关系甚为亲近,亲近到莫沉会精心为他作画的地步。

      他略一出神,却没注意到桌上扔着的金线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往他腕上缠去。待他察觉到之时,只感觉到一股无法推拒的力量牵动,竟将他整个人都往那画中拖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影太伶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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