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机会 有趣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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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清晨第一缕阳光触碰S市高楼的塔尖时，这座城市已然重新被上紧发条。
大大小小的车辆穿梭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对于赶早高峰的打工人来说，早餐总是解决的仓促而随意的，动作也十分机械——他们的身体醒来开始一天的工作，精神却仍在梦境世界中遨游。
睡眼惺忪的职工恍恍惚惚的伸出手打卡，而后飘到自己的座位上瘫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早安陈哥！”
“早啊小徐。”职工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接过实习生递过来的咖啡，“我这里有昨天的视频包，发给你你挑选整理一下剪一剪。”
“好的陈哥。”实习生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手背到背后搓了搓被烫得通红的掌心。
他接过了老前辈们交到头上的工作，没有想过全拿走的话可能会让他今晚加班。实习生太想留下来了，这种时候干得比谁都拼。
视频包里是昨天收集的热点视频，他们媒体部的生活就是这样简单又无趣……
“嗯……这个不错。”实习生看了一段行车记录仪的片段，起了个符合潮流的名字，顺便存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结果一小时后被这个名字骂了个劈头盖脸。
“什么‘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你以为在写游戏直播吗？”
小组长鄙夷地看了一眼实习生，将对方的工作成果丢回去回炉重造。
只是倒霉而已。
实习生回到座位上，同期的另外一个实习生拍拍背安慰了他：“没事我昨天也被骂了，这个视频讲啥的？”
“哦，一个小车从大货车底下漂移过去毫发无损，牛【星隼】逼吧？”
“厉害厉害。”他连连点头，“发我看看？我存一份。”
“OK。”
实习生打了个哈欠，选中文件打开微信的聊天框，随意拖动了一下。
然后一不小心发到了媒体部的群里。
实习生：“……”完了我死了。
五个工位后的老刘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瞅了瞅，发现实习生在群里发了一个视频。
害这倒霉孩子，过会儿又要被组长哔哔。
老刘唏嘘两声，点开了那个视频。
……然后被视频里小本田的骚操作秀了一脸。
“卧槽这得给小甜看一眼……”老刘下意识想到了自己刚拿到驾照，性子又有些马马虎虎的女友，立马转发了过去。
前台小妹小甜刚去二楼送了文件，又回地下停车场拿了东西，急急忙忙跑回电梯。
电梯开合间看见了推着清洁车的扫地阿姨，清洁车顶还放着一盆绿植，小甜侧身挤进电梯的时候一不小心蹭了一些泥巴在侧臂上。
这时候手机响了，小甜一手擦着白色职业装上的污渍，一手点开消息，发现是媒体部的男友发过来的一个小视频。
“这啥啊……”她点开视频正欲观看，同一时间另一边口袋里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情急之下她慌乱的把自己的私人手机往边上一塞，一手擦着衣服上的泥土，一手赶紧接过上司打来的电话：“喂老大！对我在电梯呢信号不好……”
叮咚。
一楼到了。
年轻的女孩肩膀夹着手机贴在耳边，一手仍在拍打污渍，另一只手慌乱的翻找着上司要求她找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电梯，独留一台孤独的手机躺在绿植盆里发着微弱的光芒。
但是扫地阿姨看不见手机也看不到光，手推车不矮，手推车顶上绿植盆显得出奇的高。
绿植盆跟着阿姨去了顶楼。
绿植盆被推到了走廊尽头。
紧闭的办公室门打开，秘书接过了那盆植物，枝繁叶茂的小植物非常讨人喜欢，只不过抱着的角度看不到土面上铺着的小石子儿，有点遗憾。
她把植物轻柔地放在小老板的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希望对方能够满意。
小老板李肃谡自然非常满意。
昨天刚把和他不对付的一个节目小副导弄走，从昨天下班开始心情都十分舒畅。
他补觉补的很开心，老头子给他的任务也很简单——人在就行，至于精神，是可以神游的，特别是在早上。
直到两小时后，脑袋边的绿植盆里传来一声巨大的手机电量不足提示音把他一个激灵吓醒。
“……淦！”
小老板伸手取出了绿植盆里藏着的那台手机，不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亮着的屏幕上是一个还没有点开播放键的视频——貌似是一个行车记录仪的片段，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是视频上加的几个炫彩大字。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李肃谡：“……”
他点开了这个视频。
妙啊。
这是李肃谡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有点假，这辆是个前驱车，没法完成这个操作。
这是李肃谡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他倒回去准备重放一眼，结果发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车牌。
李肃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车主是将近一年没有联系的老朋友余树，行驶方向是海山墓园。
而昨天，正是程隽的忌日。
阳光大好，是往日里他最喜欢的天气。
温暖和煦的日光底下，李肃谡却觉得如至冰窟，脊背瞬间的颤抖和一年前的今天一模一样。
他沉下脸来，找到自己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后，又重新翻到了曾经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
“喂？”
余树咽下嘴里的鸡肉，看也没看来电显示人便接起了电话。
阳光懒懒散散投在他的身上，恶魔坐在人类影子所遮掩出的阴影里，他皱着眉头注视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小蝼蚁，简单享用过了小蝼蚁今天给的贡品——虽然不是特别合他的口味，但是整体味道比以前的人间界产物要进步不少。
小蝼蚁今天醒来后并没有寻死，让魔鬼失去了不少乐趣。
但他也没有按照魔鬼要求的那样充满干劲，死鱼一般的双眼依旧是一对死鱼。
接了电话的那条死鱼突然翻身起来，在屋里有点凌乱的渡步两圈，而后试图收拾堆满了这个独居室的杂物。
他的双眼里依旧没有光芒，神情甚至有些烦躁，东西太乱了，小蝼蚁并不知道从何开始，而享用奶茶的魔鬼并没有对他伸出援手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女佣。”余树尝试了一会儿，勉强收拾出了一点点空间，但他贫瘠的脑容量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床上和窗边的一堆奇珍异宝，“但是有人要来家里，这些东西……”
魔王会意，他很无所谓的把东西收回，今天心情不错，难得对面前的人类伸出援手，简单帮他清理了一下房间。虽然依旧是不堪入目的样子，但是在余树看来这个恶魔首次起到了作用，脑子里紧绷的神经为此放松了那么一点点。
至少这屋子看起来没那么不堪入目了。
然而匆忙赶到的李肃谡却不这么想。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堆到房顶的快递盒，鞋头碰到矿泉水瓶的时候跟触电一般抖了一下。
入目间是余树小的可怜的单身公寓，此时此刻这个屋子的可利用空间更是令人不知从何开始吐槽。
勃良第红酒杯饱满的肚皮里被摁满了烟头，它们散乱的放在曾经光洁到一丝不苟的木台上，整个房子里随处可见很多废弃的A4纸和笔记本，风吹开一页，满满当当写了李肃谡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切都让李肃谡觉得很眼熟，虽然这跟记忆里那个有强迫症，喜欢把所有东西收拾对称、啥时候都干干净净的余树对不上号，却莫名让他想起了走到生命尽头之前的程隽。
这种感觉在看到余树本人之后到达了顶峰。
李肃谡不敢多提伤心事，如坐针毡的在余树收拾好的沙发上和对方聊天，说到大学时的共同回忆，余树许久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些波动。
李肃谡是余树大学时的室友，程隽住他们隔壁，和这宿舍里另外四个人都玩得挺好，按年级大小排序，他还是这个寝的老大。
哥几个干过不少半夜拿酒精灯烧火锅吃顺便喝酒的事儿，再配上一部恐怖电影，极其刺激。
“害那个时候咱电脑都是团购。”李肃谡啧啧摇头，“七个人买同款电脑，程隽负责砍价，大家用一个型号的电池……”
然后选定好今晚看什么片子，派出一个选手提前下好，剩下的人只管给自己的电脑充满电。
等晚上断电熄灯之后开始看，等电脑快没电了就拔下其他好兄弟的电池一一续上。
他们三人大学四年看了不少电影，富家公子李肃谡本来只是想混个日子打打游戏，结果被迫强行灌输了大量的相关知识。
“太畜生了，老小在那里因为剧情哭得稀里哗啦，你们俩一个在那儿说拍摄手法老套还穿帮，另一个在那里猜剧情后续，害得别人眼泪挂在那儿，不知道该掉还是不该掉。”
李肃谡顺手拿起桌上还没开封的奶茶，把吸管捅进去旁若无人的喝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余树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李肃谡对面的恶魔。
李肃谡看不见恶魔，正如之前余树和恶魔商量的那样，他也听不到恶魔的低语。
恶魔：“你邀请小蝼蚁喝我的祭品。”
余树：“……”我不是，我没有。
“你家里挺冷的。”李肃谡突然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把自己的视线从对面的椅子上挪开。
“还好。”
李肃谡聊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后正了正神色，余树见他这样暗叹对方终于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这其实是句废话，李肃谡看了看这件乱七八糟的屋子和形同枯朽的余树，叹了一口气，“每次问你你都说好，微信没有联系，聚会你也不到场。哥几个很担心你。”
“我还好。”余树听见自己习惯性敷衍道，“前段时间不怎么样，最近还行，挺好的。”
他看见李肃谡开始掏手机，打开一个视频后递了过来：“我今天来是为了这个……”
视频上的几个炫彩大字十分抢眼：【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余树：“……”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车屁股，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紧接着出现的画面证实了他的想法，扭头看了看李肃谡闪烁的眼神，余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是很好……
【契约者快乐值-0.1%】
魔王面无表情关闭软件，屏蔽了这个APP的推送。
世界清静了。
不能解决问题，那就解决造成这个问题的人。
余树看不见的脚落地，魔王低垂的手上突然升起了一股黑色火焰，火焰蜿蜒组成一条漆黑火蛇，一点一点朝着李肃谡的后背爬去。
“我就不问你怎么做到的了，这个视频是昨天的热点视频，之前下面的人投稿上来的。”李肃谡打了个喷嚏，只觉余树居住的这个地方实在是怪异，估计风水不是很好。
火蛇已经爬到了沙发的背面，对着人类脖颈内跳动的血管垂涎欲滴。
余树脸色一白，正欲开口却见李肃谡俏皮的笑了笑，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没事儿不担心，老大我给你暂时拿其他东西压下去了，不会有人影响你的生活。”
【契约者快乐值+0.1%】
火蛇停下了。
魔王有些愕然的看了李肃谡一眼，收手将火蛇召回。
千金万帛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他瞧不起的小蝼蚁可以做到。
“……谢谢。”
“客气啥啊，你哥我好歹在老爷子手上干了几年，终于拿到个有点用的位置，以后需要帮忙就来找哥。”李肃谡伸手拍了拍余树的肩膀，手感有些……咯。
这个触感让李肃谡有点意外，恍然间想到了一年前的程隽。
他当时并没有能力帮到他们，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鬼使神差的，李肃谡觉得命运会再次轮回。
择日不如撞日，他在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其实哥今天来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余树在收拾桌上垃圾的时候听见这位一年不见的客人开口。
而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一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空杯。
“我们有个综艺，需要排一期外景，但是负责这块的副导突然不干了。”想起被他挤兑走的那个人，李肃谡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要去野外住五六天，会很辛苦，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屁话，你找不到才有鬼。余树心里骂到。
“所以想请你来帮个忙，知道我们老三之前拍的都是大制作，可能看不上哥这个小节目，但是报酬绝对丰厚……”
“算了吧哥，你敢给我拍我还不敢接。”余树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下意识直接拒绝了对方。
【契约者快乐值-1%】
李肃谡料到余树会这么说，前几年的余树和程隽合作的片子拍出来实在是震撼了业内一众相关人士——从各方面来说。
今天能提出这个要求，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亏钱的准备，反正再怎么出意外，小节目也不会损失他很多资金，但是李肃谡只觉这个机会是余树目前接不到的资源。
他不介意抬往日的好友一把，而且很确信对方一定会感兴趣——
“先别急着拒绝，你可以考虑三天再来找我。”李肃谡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拍拍衣服准备起身离开，“我走了，你不用送我。对了……”
“拍摄地点在Y市桐岭。”
余树听到这个地名愣了一下，直到对方离开这间公寓才反应过来。
脸上恶魔的手指过于滚烫，魔鬼捏住小蝼蚁的下巴把他的思绪拉回了人间，居高临下的看着余树那张还是充满了死气的脸。
手机依旧在不断震动，契约者的快乐值忽上忽下，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来。
魔王发现，他不懂现在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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