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噩梦 有趣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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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夜色笼罩过于喧闹的城市，消失的日光却没有带走它的活力——霓虹灯接二连三的亮起，车灯白炽或又昏黄的光柱照亮了冰冷的沥青路，对醉生梦死的人来说，新的一天恰好才刚刚开始。
S市不缺这样的人，城市的缝隙里藏污纳垢，把所有阴暗的心思都包装上了精美的珠玉。
青年气喘吁吁地在看不见尽头的阶梯间奔跑，他机械的操控身体扭过每一个楼梯转角，不知疲倦的向前跨越，身后是逐渐吞噬水泥楼梯的黑暗。
快逃。
余树脑子里没有其他年头，整个人都内心深处散发至四肢百骸的恐惧所操控，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正在被人追杀，求生欲绑架了突突不止的心跳拽着他的身体向前奔袭。
逃。
不知疲倦的身体在某一刻感到疲惫，越是接近心理暗示的终点便越是负重不堪，他渐渐直不起腰、迈不开腿，整个人如丧家之犬一般艰难的在楼梯间四肢并用的挪动，身后吞噬一切的黑暗却总是离他的足尖仅差一步之遥。
余树终于看见了门。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但是在他攀爬到最后几级时身体如有千金之重，光是动动手指便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但他还是撑下来了。
青年一巴掌推开了紧闭的铁门，第一眼入目的是被城市的光污染照得通亮的夜空。
没有繁星满天。
他把身体移到铁门的另一边，重重关上它，脊梁靠着冰冷的金属块，那股寒意顺着一根一根的脊柱侵袭身体。
不知怎么，好像身后追击的敌人终于放弃了，让余树能有片刻喘息的时间。
这是城市高楼的天台，空气并没有因为海拔高一点点就能清新很多，霓虹灯和广告牌的灯光过于亮堂，迷花了余树的眼睛。
而天台的尽头，一直在等余树开门的那个人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你来了？”
身材纤细的程隽笑着开口。
余树喉头颤动几下，迷茫地看着已死去一年的好友。
“刚刚广场的巨型广告牌播了几个预告片，你上来的太慢了，刚好错过。”程隽把手肘撑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指着面前林立的高楼，“恕我直言，剪得垃圾极了，取的分镜也很烂，根本没法和前几年的作品比。”
“你看，这些人都过得很好，这个城市太大了，这个行业也是个庞然大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所、喘息之处。
他在心里补上程隽想说的话。
余树五年前是处女作一鸣惊人的鬼才导演，他一手执掌的文艺片在当年夺走了国内外多个奖项，一张过于年轻的脸在台上笑得无比张扬。
余导是一个苛刻至极的导演，同时也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兼工作狂——他可以为了工作几天几夜不休息，一个镜头折腾摄影师和演员反复拍上几十遍，和作品相关的一切都追求至善至美。
所以他在当年可以一战成名。
但余树也是那个五年后无片可拍的扫把星。
这一切都因为一部片子——
一部和认识了快十年的好友程隽一起，呕心沥血计划了很多年的片子。
程隽是一个小编剧，在剧情设计上颇有大师风范，片子的主题是根据程隽少年时所经历的校园暴力而改编的，也是文艺片。
只不过这个男生女相的朋友性格很刚，不愿意向资本和主流流量低头。
这也导致他做的东西并不讨好当时的市场，间接促使投资商血本无归。
他的东西尤其比不过余树前几天签名抵制的那位导演——余树和程隽万劫不复的那天，正是那位导演开始起飞的起点。
抄袭的剧本——他的最爱，因为话题量高。
演技拉胯的演员——只要粉丝多，效果无所谓。
明明实拍花费少效果好，但是偏要强加特效——方便投资商处理手头的钱。
这是一个快消费的浮躁时代。
烂片无脑砸个几亿可以被粉丝捧上神坛，一票人赚的钵满盆盈。
用心做东西的却无人问津，最后被挤压致死……
余树深知，他和程隽只是这万千大众被挤压到没有生存空间的人的缩影而已。
当网暴再次开始，少年时的霸凌对象开始消费程隽时，程隽没有挺过去。
“真希望当时有个金手指能来帮帮我们。”程隽叹道，“社会太险恶了啊小余树。”
青年冲着余树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而后身影一闪，消失在夜空里。
“不！！”
余树起身对着程隽的方向冲过去，然而等他跑了几步整个大楼轰然倒塌。
失重感将他包围。
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从很多人家的窗外划过——余树的余光里全是万千户人家的窗口，然而所有人都停下来手里的事情，齐齐站在床边，面无表情的注视余树向下坠落。
他们的诡异的动作让余树非常不适，眼神又令他无处遁形，只能闭上双眼。
他本来以为脊背最先接触的应该是冰冷的地面，剧痛应该会夺去所有神经的感知。
结果落到一半身体突然停下，一双手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余树瘦弱的身体。
风声消失、大厦倾塌、所有围观的窗口接连破碎。
余树在玻璃渣落地的清脆声响中睁开了双眼。
对上魔鬼的一双黑色眼睛。
“为什么街上的很多人都举着个杆子对着小铁片傻笑？”
“为什么他们付账不用钱币？”
“那一百个女的聚在一起干嘛？穿的还都一模一样？”
余树：“……”
他被吓得猛地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照进来使双眼挤出了生理眼泪，第一眼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没有大楼。
不是晚上。
没有程隽。
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昨天没有开自己最宝贝的酒、也没有高速公路漂移、没去墓地看程隽。
最开心的事情是——没有……
“醒了？人类这种低级生物，睡觉都会做梦。”
魔鬼坐在窗边的懒人沙发上，专注的玩着手里的手机，吝啬到没有施舍给余树一个眼神。
……不，魔鬼是真实存在的呢。
内心的喜悦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噩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