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正努力证明他不是断袖》兔子养猫

9、神武遗书 聂

　　聂明枫的话一落，这轻飘飘的几张纸便有了无尽的分量。
　　慕无忧和褚墨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王玉成。
　　聂明枫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书确实是王玉成那本，不过南方的祸乱却非我所为。”
　　他确实去过南方，不过是为了将重伤的严明带回京城，这些并不必与外人道。
　　甚至连严明也不知道。
　　这下连褚墨都收起了笑意，这人不笑的时候，便添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息，可靠了不少。
　　“湖州出事后，我也派人去找过这本书，却不知道聂大人竟比褚家的人还找得快。”
　　一个被周朝赶到大楚的六品外臣，却有着比当朝丞相行动力更强的暗中势力。
　　这显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运气罢了。”聂明枫轻笑一声揭过去，悠悠的说道，“这书是我在黑市上买的，可惜我向来不会看人，保不齐又遇到个骗子，还请殿下代为鉴别一二。”
　　慕无忧眯起眼睛看着那薄薄的一本，为了这轻飘飘的几页纸，便可以屠尽一府人性命，搭上整个江南。
　　他以前就不喜欢京城，现在更厌恶了。
　　慕无忧始终也没碰过这本书，倒是褚墨拿起翻看起来，似颇感兴趣。
　　“聂大人平时没少翻看吧，每页都一尘不落的。”
　　聂明枫笑起来，“圣人遗物，总忍不住要多瞻仰几眼。”
　　褚墨愈发专注的研究起书里的内容：“无忧不看一眼吗？神武皇后所著，这可是看一眼少一眼的东西。”
　　慕无忧叹了一口气：“若这书真有逆天改世之才，聂大人还能拿出来给我们看吗。”
　　褚墨仍津津有味地翻着：“这可是神武皇后所著，我等凡人看不懂其中奥秘也何其合理，说不定多看几遍，再找个熟悉神武皇后的人从旁批注，便能发现其中玄妙……”
　　褚大丞相抬起头，佯作惊讶：“聂大人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吧。”
　　聂明枫假装听不懂褚墨暗戳戳的嘲讽，“确实，这书里就是一些普通兵法，如今这样的兵书，在外面流传的便有好几本。”
　　慕无忧微微蹙眉：“里面写的什么根本不重要，只要冠上她的名字，就足够这些人疯抢了。”
　　“正是如此。”聂明枫笑着将兵书拿了回来，随手翻开一页，修长的手指随着文字的笔画游走，“只要把这些兵书送到那些封疆大吏手上，再把消息递进宫里，便可使君臣离心；若将消息递给附近的权臣，亦可致同室操戈，相互争夺。”
　　慕晚在离世数十年后，仍在以另一种形式影响着这片大陆
　　聂明枫发自内心的感叹：“若能早生二十年，真想一睹神武皇后的风采。”
　　慕无忧扭过了头，当做没听到。
　　慕晚是世人的救世主、是神，却唯独不是慕无忧的。
　　除了一身虚名，他的母亲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褚墨静静的看着慕无忧，移开了话题：“顺着这书进京的路线，能查到王玉成一案的始作俑者吗……”
　　聂明枫吹开杯子里的茶沫，没有接话。
　　他不是大楚的官，东西递到了该怎么处理，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褚墨把书合上，目光和聂明枫碰撞在一起，“那这是聂大人今天送出的第二个人情咯，可如何证明这本书就是王玉成的那一本？”
　　聂明枫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第15页、60页、128页，很多地方都有有王大人的旁注，只需拿王大人以前的墨宝稍作比较，便能确认。”
　　这件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叫慕无忧来，只需他俩悄悄的勾兑便可。
　　慕无忧可不认为聂明枫只是叫他来看好人好事。
　　果然，聂明枫随后又从怀里拿出两张叠好的纸，一张给了褚墨，一张给了慕无忧。
　　“听说殿下自小精通书法，想必辨认笔迹应当是不在话下。”
　　慕无忧手中的是一封书信，大抵是一个深宫女子给娘家写的，无非就是讲些深宫寂寞云云。
　　唯独笔迹，竟与那兵书上的文字极为相似。
　　聂明枫轻飘飘的说：“这是大周的康云太后写的一封家书。”
　　慕无忧看向褚墨，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是一个人写的。”
　　在大楚南方瘟疫的祸源居然出自周朝后宫，而这个消息竟来自于一位周朝派往大楚外驻的大臣。
　　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可聂大人如此尽心尽力查清此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褚墨抿了抿嘴。
　　总不能是盼着大楚的皇帝给他一个周朝的臣子加官进爵吧？
　　慕无忧直勾勾的看向聂明枫，毫不掩饰审视的目光。
　　他看不透这个人。
　　这个人年纪轻轻，却总给人如山海一般的气场，把握不住，拿捏不透。
　　诡谲至极。
　　聂明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展颜抬眸：“非亲非故，不多给二位提供些有价值的东西，怕二位不信任在下嘛。”
　　“现在也没多信任。”慕无忧诚实的说。
　　“甚至还有点害怕了。”褚墨跟着一唱一和。
　　但聂明枫知道，他们已经相信自己的话了。
　　“不知道褚丞相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聂明枫像一个猎人，向褚墨缓缓抛出了他的诱饵，极有耐心地等着猎物一步一步走进陷进里。
　　褚墨往椅子靠背上一躺，看起来十分无所谓 ，“上报吧，大楚那么多官呢，吵来吵去总能吵出个结果的，到时候我再派人去执行就是了。”
　　慕无忧没说话，听起来确实像个废物丞相……
　　但若只是单纯的想装废物，为何又有他浪子回头的说法呢？
　　褚墨回头正好看见慕无忧看着自己，瞬间又换了一副表情：
　　“终于被我英俊的外表迷住了吗，美人儿？”
　　慕无忧翻着白眼扭过头去。
　　聂明枫看这熟稔的白眼，相必不是第一次：
　　“褚兄这般调戏皇子，都不会被抓起来吗？”
　　聂大人显然被大楚律法的宽容度小小震撼了一把。
　　好歹大楚律还是慕晚写的，慕无忧还是打算维护一下他老母亲的威严：
　　“我早已不是皇子了。”
　　聂明枫敷衍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显然没信。
　　“咳咳……”慕无忧决定换个话题，不能再多一个人相信那些无稽的绯闻了。
　　“聂大人，你今日此举如同叛国啊。”
　　聂明枫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半真半假的问：“若当真叛国，大楚会收留在下吗。”
　　“收，当然收，聂兄这样的大才，我们自然是求贤若渴。”褚墨捏着下巴思忖着道：“可毕竟聂兄当年可是与周帝并肩打天下的人，万一这是出苦肉计……”
　　褚墨收了话头，千万言语都融进了“啧啧”两声里。
　　聂明枫只是笑了笑，以他和那个人的关系，谁不会轻易信他叛国，便又另起了个话头。
　　“褚兄不看看你手上的东西吗？”
　　褚墨展开手里的纸，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便丰富了起来，然后毫不避嫌的把纸推到了慕无忧面前。
　　慕无忧也不客气，接过一看，是一张粮仓设计图纸，图纸并没有什么玄机，唯一的特色便是这个粮仓特别的大。
　　而且粮仓旁还设有瞭望台，士兵营房和武器库。
　　军队的粮仓。
　　图纸的右下方标注了粮仓的选址地——江阳府。
　　褚墨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看这粮仓的大小，打算屯不少兵呢。”
　　聂明枫也陪着笑，“江阳府可是个好地方，自上林出发到江阳府，一路都是平原，乃是急行军的最佳路线，而过了江阳府，便是千里无人的恶龙潭，恶龙潭再往东便是大楚国境。”
　　传闻恶龙潭遍布瘴气与泥潭，几乎无人能通行。
　　恰好又在楚周两国的国境线，本是一处天险，是以两国都未曾在此处大量屯兵驻防，也恰好都是两国防守最薄弱之处。
　　慕无忧皱着眉：“你们想过恶龙潭？”
　　“是他们。”聂明枫的语气降了几个调，交织着捉摸不透的情绪，“别说现在了，以前我在上林府也是个说不上话的。。”
　　慕无忧分析着聂明枫细微的表情，思忖着他的目的，幽幽开口：
　　“恶龙潭的危险不仅在于瘴气和泥潭，那里草木野兽皆带着剧毒，被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咬上一口，就足够死上三回，你们想怎么通过？”
　　慕无忧的话里，还是“你们”。
　　他不信聂明枫的投诚，像聂明枫这样聪明的人，就算要另择出路，也不会用这种背叛前主方式。
　　一旦叛主，谁又能再次把他当心腹？
　　褚墨眨着眼睛，“还是说大周已经找到能安全通过恶龙潭的路线了？”
　　聂明枫嗤笑：“那个鬼地方能有什么安全的路线，恶龙潭附近有一支部落，族人多以在恶龙潭外围打猎为生，他们抓了这个部落所有人，让他们带路。”
　　三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部落就是探路石，就算能顺利穿过恶龙潭，整个军队也必然有十之一二的死伤，而探路石的下场……
　　自不必多说。
　　“你为什么想救这个部落？”慕无忧问。
　　“我生母出自那里。”聂明枫答。
　　“怎么救？”
　　“在恶龙潭外沿一线关隘驻军，让康云太后打消从恶龙潭过境的念头。”
　　“你是被她贬来大楚的？”
　　“我只能说，若你们要防大周，可以盯着这个女人。”
　　慕无忧看聂明枫的神色愈发复杂，他本能的对这个和严明长得极像的人充满防备。
　　可就这不过一炷香的交谈，他开始欣赏这个陌生人。
　　谋略、才情，处事。
　　哪怕只是伪装，能装的这么像也是本事。
　　褚墨突然插进来一句：“你们家那个部落当真在恶龙潭附近打猎，那些玩意儿打回来能吃吗？”
　　聂明枫端起茶盅，将褚墨和慕无忧面前的杯子满上，他的眉眼低垂，看起来格外柔和。
　　“那些东西打回来不是吃的，很多野草和虫豸都能晒干了入药，大一点的猎回来也不敢吃，多半也是卖扒皮卖了。”
　　褚墨侧着头，来了兴趣，“当真有人买这些毒货？”
　　聂明枫的目光落到慕无忧身上，轻描淡写的说：“药王谷就是最大的买家，他们甚至还会派专人到村子里去收货。”
　　褚墨拍了拍慕无忧的肩膀，笑道：“药王谷开始做毒药了？”
　　慕无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微微挑眉看着褚墨，一杯茶水饮尽，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关你什么事。”
　　聂明枫所求，并不难办。
　　或者说，只要将这些消息递上去，大楚必然会边境陈兵，以防万一。
　　“聂大人，你还有所求吧。”
　　聂明枫这戏演了一出接一出，总得是有所求吧，不然图啥？
　　铺垫得差不多了，聂明枫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我需要大楚的军队接我娘入盛京，若周向楚要人，希望丞相大人能提供庇护。”
　　三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里权衡着。
　　聂夫人为何要私自来楚？
　　若只是寻常探望，上折子请求圣恩便可，为何会闹到需要军队护送的程度？
　　为何是周向楚要人，而不是责令聂氏母子遣返，这母子俩是铁了心不回去了吗，当真要叛楚？
　　褚墨说：“令堂私自来楚这件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你这六品官可都当不成了。”
　　聂明枫再从容装相，也忍不住叹息一声：“那便在这承恩寺修行，青砖黛瓦，粗茶淡饭，说不定也是另一番滋味。”
　　慕无忧点点头，这样的日子，确实自在。
　　可功成身退后退隐深山修行，与兔死狗烹时藏身乱林求生，个中滋味，截然不同。
　　慕无忧仍在想着，却听见褚墨开口：“你这事，算是让大楚与大周交恶了，我朝陛下如何能答应？”
　　聂明枫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会答应的。”
　　猎人蹲守了一天，终于开始收网，聂明枫敲了敲慕无忧面前的檀木盒子，“只要殿下开口，陛下什么都会答应的。”
　　紫髓玉令静静的躺在盒子里，随着聂明枫一下下的敲击，好像也发出微弱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