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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松下问童子 ...
蔚州城中翘首以盼的广藿香,终于在半月之期到来之前,顺利送抵城下。
州府派出一队官军,护送杜仲到城门外接洽。来者正是白驼山御下的药材商,车头上挂着双蛇标记的木牌。
双蛇盘桓交错,形态怪异,连毒牙的尖头处也雕工细致。杜仲端详之下不禁胆寒,心想:“白驼山是西域邪派,师父怎么会和他们有牵连?”这白驼山本是武林门派,寻常百姓家不应该听说过。只是最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中原商会竟归入其麾下,白驼山的名号也越来越响。坊间有不少的传闻,言其门下子弟阴狠诡谲,擅于用毒,杀人于无形。
杜仲转念一想,如今宋蒙交战,蔚州已被蒙古占领,只有悬挂白驼山双蛇木牌的商队才能进出蒙古统区。广藿香是岭南药材,师父若不联络白驼山,又从何处取得广藿香呢?
正想着,忽然身侧响起一句:“请杜大夫清点。”吓了杜仲一跳。
只见一位老者身披黄葛短衫,手持一沓清单向他递来。杜仲见老者慈眉善目,心想,这些药材商原也是寻常人家,为了生意方便才归于白驼山的麾下。
蔚州府很快就按所需用量,将广藿香分拨给了各病区。杜仲跟着其中一队,前往城中十字坊。蒙古南征军临时帅府现设于此,主营则驻扎在城外。疫情一起,蔚州府尹立即下令封城,原本只是稍作修整的大军便滞留于蔚州境内。
此时封城已有二十多天,街面上早已看不见敢于闲走的路人,只有巡防的官兵、收尸的葬师、出诊的大夫和被抬向集中病区的患者。人人都以布巾掩面。
到了帅府后门,妹妹杜若正焦急地等在门口,一脸想要进去的样子。
杜仲跳下车来,走到妹妹身边:“若儿,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让你待在病区吗?”
杜若急得带着哭腔:“竹师父进去几个时辰了!帅府的人只让他一人进去。”
师父的义子薛洋正靠着帅府的围墙,一边吃苹果,一边气定神闲地四处张望。薛洋约莫十四五岁模样,面容虽稚气未消,个子却已经很高。他遮面的布巾耷拉在下巴上,腰间挂着一柄黑剑。
蔚州刚被蒙古攻占不久,城中百姓都是宋人,人人都视蒙古兵为洪水猛兽。
然而,杜仲知道,杜若的心焦,不仅仅因蒙古兵凶悍,也有关心则乱。
/
杜仲的师父,是上个月新拜的。
杜仲今年二十,其父曾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只可惜有一年进深山采药发了洪水,英年早逝,留下当时只有十岁的他,经营祖传的医馆。
上个月月初,也就是兀良哈阿术大军驻扎蔚州后不久,一例热症患者到杜氏医馆看病。这例患者干咳伴有呼吸急促,杜仲开了化痰止咳的方子就让他回家休息了。奇怪的是,第二天又来了几例症状一样的病患,到了第三天中午,病患和家属已将杜氏医馆的门槛踏破了。
杜仲手忙脚乱之际,一位男子穿过人群来到杜仲面前,单刀直入地说道:“失礼了。这位大夫,恕我直言,你和你的病患现在的情形很危险。”
杜仲抬头,见面前的男子长身鹤立,一席白衣,以布巾覆住口鼻,露出一双英气逼人的眉目。还没等杜仲开口,他又说道:“请立刻让贵馆的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遮住口鼻,彼此之间尽量少接触、少说话。另外,贵馆接了多少例这样的病例了?症状都有干咳吗?有承报蔚州尹府吗?”
在他连珠般的追问声中,杜仲根本来不及反应,愣道:“承…承报蔚州尹府?”
男子见杜仲手足无措,道:“恐是疫症,小心为上。”他简单询问了杜仲这几日病例的人数,年龄分布和症状,便雷厉风行地在医馆的另一角拉了一副桌椅,自顾自地主起事来,一边堂诊,一边提笔写下一封信。不一会儿,进来一个黑衣少年,左手戴着一只黑色的薄手套。男子交待他几句,少年便拿着信走出了大堂。
一直忙到晚间医馆关门,杜仲才得空与这男子交谈几句。
原来这人姓竹,观其仪表气度,行事作风,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却没想到是个走方的游医。
杜仲留他吃饭,他婉言谢绝,还说城中疫情的严重程度尚不可知,让杜仲不要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吃饭。
又过了两日,染疫病的人越来越多。新任蔚州府尹是汉人,当即下令封城,又设置病区,将城中的大夫集中起来统一调配。杜仲这才又见到这位竹先生。这位竹先生虽不是蔚州人士,却医术高超,又有决断,在临时医官之中颇得威望,杜仲也拜他为师。
杜仲的这位师父,可称得上是料事如神。
病区附近的几间店面改为医官们的临时居所。
一日杜仲与师父在房中闲谈,谈及自己的妹妹:“她呀,不放心我,非要陪我一起进病区,我拗不过她。不过她也略通医理,抓药、煎药、照顾病患,能搭把手。”
竹先生问:“令妹可是叫杜若?”
杜仲大吃一惊:“师父怎么知道我妹妹的闺名?”
“我随便一说,竟说中了。”先生一笑,“令尊是行医之家,为你取名杜仲。杜仲是强筋健骨的药材,想必令尊也为女儿取了药名为名。有什么药材适合做女子名的?我便想到了散风逐寒的杜若。”
此时杜若正端茶进入帐中,听到二人对谈,突然低下头来,满脸红晕。
杜仲知道她是头一次给家人以外的男子叫了闺名,心中羞怯。
其实竹先生是杜仲的师父,便是他们的长辈,被长辈叫了闺名,没什么可羞怯的。坏就坏在他实在太英俊了。
那日医署的库房清点之时,发现药方中最重要的一味广藿香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该用完了。而广藿香是岭南药材,如今宋蒙贸易中断,蔚州又是蒙古境内,要短时间内筹集大量的广藿香实属不易。众医官不见竹先生的身影,便让杜仲杜若去寻。
所有病区都建在活水边上。他们现在所处的病区就在惠济河畔。
先生爱洁,每日换下的衣服要于甑上蒸过,看诊煎药之余也会去河边洗脸洗手。他还让杜仲和薛洋也这么做。
杜仲知道师父的习惯,便去河边寻找,果然见到师父在临水整理仪容,连忙带着杜若一路小跑地过去。
竹先生转首的一刹那,连杜仲一个男人心里也不禁咯噔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先生的容貌。
风华绝代,丰神俊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竹先生的白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与他二人照面,唇角衔着淡淡的笑意:“先别过来,待我遮面。”说着以布巾覆住口鼻,双角在脑后系上,用老父亲式的口吻说道:“莫慌,广藿香是吧?我已在筹措,应当会在半月之内送到。”
那一日杜仲急着和师父商讨,并未注意到杜若的神情。但杜若之后的变化,他作为哥哥是看得出的。
/
夕阳沉落,竹先生终于提着竹藤药箱出了帅府,临行时对送他出府的蒙古官军优雅地欠身一礼。
杜若长舒一口气,抢到竹先生跟前,关切道:“先生没事吧?”
竹先生点点头,并不看她。倒是薛洋走到杜若身边,嬉皮笑脸地说:“我早跟你说过,老爷子不会有事的。”却被义父抓个正着,无奈地望着他道:“我早跟你说过,遮面要把鼻子也遮住。”
杜仲上前询问:“师父,那位高勒奇将军如何了?”
“不太好。”竹先生叹了口气,道,“高勒奇将军属于最早染疫的一批人,到我们试出有效药方之时,他已缠绵病榻近二十日,伤及肺脉,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杜仲闻言面露忧色。竹先生问:“你很关心高勒奇将军?”高勒奇是蒙古南征军攻占蔚州城的前锋,按理说,城中汉人应该很讨厌他才对。
杜仲点头道:“我大宋子民素闻蒙古军攻城之残忍。这位高勒奇将军进城时既不伤百姓也不掠财物,想来是个心善之人。”
竹先生笑了笑:“你们年纪还小,不懂。为将帅者,踏的都是血路,哪有什么心善之人?”他解释道,进城时不伤百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又说起蒙古人用人不疑,让南宋进士出任蔚州府尹,府尹一上任就是封城的大手笔,一封城便封住大军,放缓了蒙古兵南下的步伐。主帅兀良哈阿术手握大军,不受蔚州府管辖,想要下令继续南下轻而易举,而他非但没有违封城令,还派兵协助。这一切都表明蒙古人南取大宋江山势在必行,是做长久统治的打算的。
竹先生一席话,不光杜仲、杜若听得一脸认真、恍然大悟,连整日“一脸不在乎”的薛洋都凑过来,听得频频点头。
晚膳过后,杜仲照例到师父的房中,和他一起研读杜仲父亲收藏的医书。用师父的话说,“为师的医术是一位世外高人所授,并未系统地研习过医书。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我们一同进益。”
竹先生读书之时似是有所灵感,一边摘抄出笔录,一边按照高勒奇将军最新的表征调改药方。杜仲一瞧,笔录是流畅遒美的行书,药方则是工整的蝇头小楷,两分颜色,各有千秋。
想起晚膳时妹妹向自己表露心意,杜仲下定决心,脆生生地问了一句:“师父可有妻室?”
“有。” 先生应得很快,放下笔,眸色温柔地道,“如今我不在身边,夫人掌家理事必定十分辛苦。只盼疫情早日过去,我好早些与夫人团聚。”
“那是自然…”杜仲早就想过,竹先生这样的前辈高人,十有八九已有妻室了。先生平日里对自己的姓名及家中情况缄口不言,今日提及夫人,还多说了两句。
可他这样一说,杜仲不知如何继续话题,手指有些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袖口,捏捏放放,好半天才支支吾吾道:“那师父…和薛公子在外,起居…需、不需人照顾…”
“他是想说,他家妹子想对老爷子你以身相许!”
杜仲扭头一看,只见屋内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正是薛洋,用一脸“急死我了!我替你说吧!”的表情的看着杜仲。
杜仲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听竹先生云淡风轻地来了一句:“正常。”
杜仲闻言一愣。
正常?什么叫正常?我妹妹想对你以身相许是正常?
随即扬声道:“你什么意思?”
先生平淡的语气令杜仲怒火大炽。
杜仲、母亲和亡父生前一直视杜若为掌上明珠,杜若也不失为心地善良,玲珑可爱。如今妹妹连做妾甚至不要名分的心思都动了,你却说正常?
饶是恩师,也顾不得了。
薛洋见状,笑眯眯地勾过杜仲的肩膀就往门外拉:“这里太闷了,陪我出去走走。”
屋内传来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老父亲式语气:“疫情期间,相互之前莫要离得太近。另外,帮我把门带上。”可惜薛洋勾着杜仲走得太快,来不及带上门就已走远。
离开医官院舍,二人在长街信步闲逛。
宵禁后的街面上早已宁寂无人,只有巡防值守的官兵和持医官证的人才能随意出行,是以薛洋才要拉着杜仲。
薛洋负手而行:“其实吧,也不能怪老爷子。毕竟,于他有意的女子实在太多了。光我见过的,就已经有…”他掰出两个手数了数,摇摇头,“数不清。那些女孩子常以掷物的方式引起他的回眸。如果掷的是纨扇、饰物、绣球,老爷子就让我还回去。如果是水果,我就笑纳了。”
瞥眼见杜仲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薛洋转而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老爷子对你妹妹在刻意保持距离?”
杜若这才转身看他,眉间微露恍然之色。
杜若虽然矜持,不会单独去找竹先生,但也总在杜仲及其他医官和竹先生说话时找机会参与。回想起来,先生的确从来不接杜若的话,也尽量回避她的目光。
原来师父早就看出了妹妹的心意,以这种方式回绝她的憧憬?
薛洋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杜姑娘一片深情啊!”
不知不觉走到了惠济河畔,不远处就是病区。夜风袭来,松涛阵阵,月光透过树梢,在地面打出斑驳的暗影。
杜仲道:“师父不纳二色,想必是与师娘结发夫妇,由一而终。真是令人感佩。”
薛洋竖起食指摇了摇:“老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大名鼎鼎,闻名遐迩的花花公子。后来蓦然回首,痛定思痛,痛改前非,改邪归正了。”薛洋连着说了一大串成语才敛住。
杜仲对“蓦然回首,痛定思痛”很是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师父痛改前非了呢?
好奇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杜仲还想知道,竹先生看上去年约三十,薛洋却唤他“老爷子”,先生贵庚?他懂得这么多,真的只是一个游医吗?他为什么会来蔚州?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薛洋,经常不见人影,他每天都去干什么了?
正在此时,忽听得飕飕两声,薛洋拉过杜仲,微一侧身,两枝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们身旁飞过,当当打在松树之上。杜仲已自惊得脚都软了,薛洋竟仍和方才聊天时一样的谈笑风生:“这是袖箭,暗器的一种。”
1.广藿香是连花清瘟胶囊的成分之一,多产于广东、广西、海南。
2.兀良哈·阿术,元朝初期名将,大蒙古国开国功臣速不台之孙。中统三年,升为征南都元帅。后于襄樊之战中击败宋军(《倚天屠龙记》中提到的郭靖黄蓉殉国之战)。
3.师父和师娘的故事请戳《[综武侠-欧阳克]神女生涯原是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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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松下问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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