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龟女相》禾下小乙

6、冀州赈灾 柳宜章回京

　　柳宜章回京后，甚是风光，皇上亲自出城十里迎接，朝中大臣们更是纷纷登门拜访，马屁拍得一个比一个响，一连十多天，秦王府门前车马如流，门庭若市。毕竟这位战功卓著的护国大将军不仅是皇帝的亲弟弟，还是个单身汉，有权有势不说，还长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关键是还很洁身自好，集这么多优势于一身，秦王府里的王妃一位早就被京城权贵们虎视眈眈了，没有闺女的都恨不得立时剩下一个闺女来，送到府上去，好攀上这么亲事。
　　各种缘由，柳宜章当然也多少知道一些，只是他在边关久矣，看不惯京官儿嘴脸，忍了半月，实在忍不下去了，只得称病谢客。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得避嫌，亲王结交朝廷重臣，放皇上眼里这可是极其危险的大事。
　　而此时的皇帝陛下，正坐在空荡荡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已散去，他的手边是一摞奏章，这些奏章千篇一律，他早就看烦了，不是上报灾民数量就是给朝廷要赈灾银的，最近竟然又多了些要兵征讨流寇的，朝廷里的赈灾银发放了一拨又一拨，奏章还是如雪片一般传来，养了一帮大臣，美其名曰朝廷肱骨，遇到了事情却只会“请圣上定夺”。
　　他实在是厌倦了，从十几岁历尽艰难登上这九五至尊的宝座，到现在十五年了，繁重的政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过刚过而立之年，他已是满面沧桑。即位时的意气风发早已在一摞摞的奏章中消磨殆尽；而想要天下海晏河清的政治抱负也在一群群大臣的推诿扯皮中荡然无存。
　　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一点点风寒就老不见好，他的太子才刚刚十岁，他勤于政事却疏于教导儿子，太子一点不随他，生性顽劣，可是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倚重的人。想到太子，皇上又连着咳了几声。
　　“皇兄保重龙体。”柳宜章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完这一句，柳宜章才行了君臣之礼。
　　看到柳宜章，皇上脸上去了愁容，缓声道：“六弟给我讲讲边关战事吧。”声音里竟然有一丝苍老的味道。
　　柳宜章一时愣住，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皇上看他迟疑，站起身来笑着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兄弟多年未见，就像小时候一样聊聊天吧，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
　　柳宜章心头一颤，十五年前的记忆和十五年来的种种一时涌入脑海，纵是时间疏离了他们兄弟的关系，可是十五年前，两人同甘共苦、携手并行的画面却真实存在。柳宜章看向身边的皇兄，从那个人人争抢的座位上下来，这人此刻和普通人无异，不，甚至比普通人还普通，三十多岁的人就像五十岁的老者，这些年，高高在上的皇兄也过得很辛苦吧。
　　“边关无他，大漠风沙再加众将士守城浩气而已。我大陈上有明君勤政爱民，下有众将士守关护国，此乃我大陈百姓之福也。”
　　皇上看了看身边这位小他七岁的弟弟，离开时和他的太子一样大小，如今回来，已是英俊潇洒、果敢坚毅的七尺男儿，连声赞叹：“好！好！”
　　皇上转身从案头上拿起一个奏章递给柳宜章，道：“这两年，地方上连续旱灾，犹以冀州为重，冀州流寇四起，刺史林义光已上奏朝廷调兵平寇，马丞相保举兵部侍郎江成虎前往督军，被朕拒绝了，冀州，朕想让你去，因为朕还有其他事情安排给你。”
　　看着皇上一脸严肃的样子，柳宜章顿觉事关重大，俯首道：“臣弟万死不辞。”
　　柳宜章从宫里大踏步出来，一边走一边吩咐一旁等候的轻舟道：“皇上命本王前往冀州督办平寇事宜，你马上飞鸽传书于清风，让他提前打探情况，做好准备，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其实近年来，北方多灾，灾民无数，流寇渐起，地方官兵虽然也曾出兵，但效果并不显著。皇上也知道，地方上的几个小毛贼并不成气候，但是如果赈灾事宜处理不好，当流民越来越多的时候，那就不好说了，可是朝廷赈灾银子和粮食没少拨，灾民却不见少。
　　因此此次秦王柳宜章前往，名义上是督军，实际上是要主理赈灾一事，已有官员上疏举报冀州赈灾粮银问题，柳宜章的任务就是查清这个问题。柳宜章心里当然也明白，他此番进京，朝廷众臣都看着呢，大家都以为他秦王只会带兵打仗，皇上把事情交给他，也是给他在朝廷立足树威的机会，他必须也只能把事情做好。不过这也让柳宜章心里顿觉轻松起来，由此可见，皇上对他还是信任的，他们的兄弟情分还在，这就好。
　　而更让柳宜章兴奋的是，冀州正是青云山所在之地，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她——那个在他心底藏了十五年的人，一切都是在青云山开始，是否也要在那里结束？结果是好是坏，青云山能否给他一个答案？
　　他又想起即将告别皇上时，皇上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等你回来，朕亲自为你赐婚，朝中权贵之女，任凭你选。”柳宜章眉头微蹙，皇兄啊，你可知道，就算她们国色天香，也抵不过她的一双眼睛啊。
　　队伍刚刚出发了半天，就遇到事情了。
　　一个军官站在柳宜章马下汇报情况：“启禀秦王殿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自称是、是太子殿下，拦下了队伍，要殿下、要殿下前去觐见！”
　　柳宜章心下一惊，自他回京，和太子只见了一面，但对于太子殿下的魔王行径也早就有所耳闻，看情形，这太子假不了。老实说，柳宜章对这个小侄子并无太多感情，但太子身份尊贵，他这一身安危可是事关江山社稷，如果真在自己队伍里出了事情，对皇兄没法交代呀。因此便纵马前去，远远看见在队伍前面一个正坐在椅子上吃果子的孩子，不是太子殿下却是谁。
　　小太子也远远便看到了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欣喜地喊道：“皇叔，我在这儿！”
　　柳宜章心里烦这小鬼，拉着脸下了马，道：“太子殿下休要胡闹，皇上该要担心了，臣这就派人护送你回宫。”
　　太子摆摆手道：“这个就不劳皇叔了，我既然费了这么大劲出来，就没打算着急回去，我早就听说皇叔用兵神武，因此跟着皇叔出来长长见识，拜皇叔为师，皇叔不会嫌弃吧？”
　　柳宜章听罢苦笑，心想果然是小孩脾性，太子师可是随便就能当的？不过他心念一转，太子不能总当一个混世魔王，为了大陈社稷着想，带他长长见识、识一些民间疾苦也是好事，便附在太子耳边低声道：“既如此，那就随太子殿下，但臣可要斗胆约法三章，不然就请太子殿下回。不过……”
　　不过对外必须宣称太子已经回宫，毕竟有太子在队伍里，难免有多事之徒坏事。
　　小太子想都没想，使劲点头，道：“一言为定。”
　　不一日，大部队便开到了冀州一带，柳宜章让军队在城外扎营，而冀州刺史带领一众地方官员早就闻讯而至，等候多时了。柳宜章还未来得及休息，便召见了地方官员了解情况。当然，最重要的是摸摸这些地方官吏的底。
　　冀州的情况，不久前清风已经告诉他了。清风也是秦王的近身侍卫，和轻舟差不多年纪，但是要比轻舟更加稳重，心思也更加缜密，武功也更强，他和他的主子一样，平时不苟言笑，时常冰着一张脸。清风在随秦王回京之时，顺便回乡探亲，巧的是，他家就在冀州辖区内，他随秦王在边关多年，深知秦王脾性，因此在收到秦王的密信之前，出于职业习惯，他就已经在着手探访受灾情况以及周边的流寇底细，以备不时之需，因此冀州的情况他已经很清楚了。
　　“冀州附近周边，大大小小的山寨有十几个，但都不成气候，之前冀州都尉徐荣已经带兵平了几个寨子。唯有青云寨，实在不可小觑，青云寨的首领颇有计谋，叫做方书同，就在不久前，又来了个二首领，计谋只在方书同之上，现在徐都尉的大军已经吃过几次亏了，他们纪律甚严，只劫富济贫，从不滥杀无辜，近些时日，还把抢来的粮食发放给灾民，因此追随者众，在百姓中，口碑甚好……”
　　听到“口碑甚好”这几个字，柳宜章的脸上越发冷峻起来，山贼流寇还有口碑只能说明地方官员没有政绩；更值得担心的是，山贼一旦在百姓心中有了口碑，就不单纯是山贼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