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龟女相》禾下小乙

3、初见 杨思思刚走

　　杨思思刚走到山脚下，就听得附近乒乒乓乓一阵喧闹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像是人的惨叫，杨思思的脊背一阵发凉，感觉身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要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可是又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便缩着身子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前面有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两群人在械斗，一群人好像是官兵，而另一群人是百姓打扮，但是手里都拿着兵器，百姓打扮的那群人里边有不少人都受了伤。
　　杨思思看过不少贪官污吏欺压善良百姓的故事，以为又是历史重演，内心猛然间激荡起一股浩然正气，老天爷安排她来一定是让她来除暴安良、主持正义的，反正爷爷说她有贵人相助，豁出去了。
　　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个至关重要的时刻是靠着一腔热血做出的决定，从此人生走向要么是一路平坦的康庄大道，要么是布满了荆棘的羊肠小路。
　　如果可以预见自己今后的走向，杨思思一定会想尽办法按下那一腔热血，夹起尾巴做人。但是那一刻，幼稚的她以为自己是站在了正义的一方，所以历史也一定站在她这一边。
　　她鼓足勇气拿出小弹弓，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儿装在怀里，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青绿色的，心里有了主意，便爬到一棵长势颇茂的树上，确定自己隐蔽得还行，便拿出一个小石子儿朝一个官兵的脸上打了过去，一个，两个，三个……全中！杨思思差点就笑出声来，这真是一出女英雄行侠仗义救民于危难之间的好戏码！
　　不过杨思思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双冷冷的眼睛已经盯上了她。那双眼睛的主人着一身白衣，正骑在马上，以一副事不关己的冷峻面孔站在官兵后面旁观局势，直到，他发现有人竟然在使用暗器攻击他的士兵，真是胆大包天！白衣男子用脚踢了踢马肚子，那马就朝杨思思的方向奔去，那男子抽出剑来，在马还没到达之前便一个飞身欺上前来，等剑快逼近杨思思的时候，杨思思才发现有人飞上来了，真的是飞上来的，太帅了！可是发现那人的意图之时，杨思思一下子呆住了，她现在树上，不能上不能下，不能前不能后，又因为过度紧张手脚完全不听自己使唤，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可是就在那剑将要逼近自己的时候，眼前的白衣人却有些迟疑，只见他看杨思思的眼睛里由原来的冷漠变成了诧异甚至还有一点惊喜。就在那一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了杨思思的肩膀，带着杨思思一个转身便跳下了树。杨思思依然惊魂未定，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扭头看时，却是一个和她穿一样颜色衣服的蒙面人，那蒙面人虽然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但绝对是粗犷汉子，杨思思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粗犷到什么程度呢？杨思思从来没有想到男人的衣服可以脏成那样，也从没有见过男人的头发可以乱成那样，就在杨思思惊诧的时刻，就在她耳朵后边传来一声近乎吼叫的声音：“到树后面去！”一个身影从身边飞快地掠过，又和白衣男子打在一起。
　　杨思思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你此去虽有风险，但有贵人相助……”
　　贵人？
　　难道他就是我的贵人！不是吧。杨思思只觉得自己眼前有一万只乌鸦飞过。
　　那男子趁着白衣男子出神的片刻“刷刷”向他攻了几招，然后吹起了口哨，又回身来携着杨思思一起向山上奔去。而其他人听到口哨声也都快速撤退，很快便消失在山林里。
　　那些官兵都站在原地，眼睛齐刷刷看向白衣男子，一个头领样的官兵走过来行了个礼，问道：“大将军，还追不追？”
　　白衣男子摇摇头，道：“不必了，你和李将军带兵到宽阔处扎营，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晚，我们明日开拔。”
　　那人领命去了。
　　白衣男子望着杨思思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一种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在他的胸口激荡着。
　　那双眼睛，他曾无数个日夜在心里刻画。
　　他又想起那个在他心里藏了十五年，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了十五年的场景。
　　寻找了太久，等待了太久，他差点就真的以为十五年前，他不过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而那个在他无数次的绝望、困境中，勉强支撑着他撑过去、活下来的眼神不过是他营造的一种精神寄托。
　　可是此刻，她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虽然是以男儿装的身份。
　　十五年来，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离那双眼睛如此之近，也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心安。他长舒了一口气，自己也奇怪，竟然按捺住了马上见她的念头，他已经等待了无数个日夜，再多一段时间也无妨。
　　只要知道她在，就足够了。
　　也许是经历太多世事的磨砺，白衣男子虽然心中起伏万千，脸上却显得云淡风轻，还是依然的冷峻疏离，只是眸子里多了些笑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温暖了很多，如山林里和煦的春风吹过。
　　“公子爷？”一旁的声音有些迟疑，似乎被刚刚白衣男子的神情感染，不敢轻易打扰。
　　白衣男子回过神来，眼睛定定得看着来人。
　　“公子爷，属下已经打探清楚了，就在前面不远。”
　　“好！”白衣男子早已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他转身想要离去，一抬脚被脚下之物硌了一下，低头看时，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正面看好像是琉璃之物，只是太过光亮，都清晰地映出了脸来，那清晰度让他吃了一惊，他的身份何其尊贵，用过的东西何其绝妙，可都没见过照人如此清晰的镜子，这镜子外边包了一个粉色的壳子，这壳子上还有一个似猫非猫的小动物，举着一只手，把手握成了拳头，白衣男子盯着这只小动物看了一阵子，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脸色看上去也没那么严峻了。
　　“去查查来路。”
　　随从伸出两手恭敬地接过去，他刚才奉命去探路，回来已经听官兵说起遇到山贼的事情，便道：“公子爷，这山贼怕是还未远去……还是再让几个护卫跟着吧。”属下说得吞吞吐吐，似乎知道依着主子的脾气他不该多说话，可是想到自己保护主子安全的职责又不得不说。
　　“怎么，没信心？对你，还是对我？”那声音平淡，却自有一份让人胆战的威严。
　　“属下不敢，爷是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一群小小的山贼当然不算什么，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爷的身子可担着这万里江山呢。”
　　谁知这随从说完，白衣男子立马厉声喝道：“放肆！这江山只能由皇上担着，你这么说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吗？”那男子“扑通”跪倒在地，连声道：“轻舟失言，请公子爷责罚！”
　　白衣男子这才松了面容，把他扶起，温言道：“你我此次进京，不比边关，皇上身边，须得时刻慎言。”轻舟叩头道：“属下谨记。”这才站起身来，随着主子往丛林深处走去。
　　这两人正是当朝皇帝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秦王柳宜章和他的随从轻舟。
　　而丛林深处——他们到达的目的地，正是杨思思刚刚离开的地方，老人的那三间茅草屋。
　　柳宜章看着眼前的一幕，和记忆中的场景重叠，十五年了，一切都变了，只有这里什么都没变，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十五年前，朝局动荡，年仅十岁的他不得不离开京城前往封地，堂堂亲王身边只带了不到一百名护卫，一路被奸人围追堵截，到青云山时身边护卫仅剩不到十名，而他也深受重伤，命在旦夕，护卫们几经打听，才知道青云山里有一个老人医术精妙，费尽周折把他带到了这里。
　　谁知老人家看了看昏迷的柳宜章，却摇头叹息道：“药能医病，医不了命，你家主子如何，且待明天，自有分晓。”
　　谁都不曾想到，这个十岁的孩子竟然挺过了那一劫，护卫们弹冠相庆，而老人却一脸平静，也许见惯了生死，便再无悲欢。
　　谁也不曾想到，十五年过去了，那个弱小无依、险些命丧此地的孩童如今已是叱咤边境、让敌军闻风丧胆的护国大将军。
　　此刻，老人正好采药回来，看到门口站着的这两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开口问道：“贵客有何事？”
　　柳宜章拱手，笑道：“晚辈来寻故人。”
　　老人哈哈一笑，引着他们走进院里，道：“天下病弱，皆我故人。小兄弟从何处来呀。”
　　柳宜章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站在老人面前，垂手而立，恭敬地说道：“十五年前，多亏前辈相救，晚辈特来道谢。”
　　老人把筐子里的草药倒在院子的一侧，一边翻看着草药，一边感叹：“今日老朽运气好，竟然找到了一株还魂草。”
　　说着便拿过去给柳宜章看：“这还魂草呀，素来珍贵，但极难寻找，你若与它无缘，就在眼睛边也看不到；你若与他有缘，万水千山它也只等着你啊。”
　　老人说着又看了一眼柳宜章，捻了捻胡须笑道：“这看病，也是讲究缘分和命法，并非老朽相救，实在是小兄弟命不该绝。”
　　柳宜章亦知此人是世外高人，淡泊名利，不愿居功，便不再客套，拱手道：“晚辈还想向前辈打听一件事情，前辈可曾见此处有老龟出没。”
　　老人手一顿，不动声色地说道：“这青云山下偌大一片湖，想来应有不少老龟，小兄弟与那龟可是有何渊源？”
　　柳宜章笑着摇摇头。
　　老人见状，沉吟片刻道：“不过老朽倒是曾听说过，七十多年前，高祖皇帝带兵路经此地，在湖边救过一只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