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他是个精分》安安的团团

8、第八章 同一时间不

　　这边姬云疏从容公府出来后又去吃了一碗心心念念的糖煮鸽子蛋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外边的黑色外袍被他顺手扔到了某个地方，剩下里面蓝色的衣服早已经被他用内力烘干了，就是有点硬邦邦的。
　　“啧。”姬云疏有些不舒服地扯了扯里面深蓝色的圆领袍领口，紧接着漫无目的地乱逛。
　　天色全暗，沿街的商铺点亮一抹抹温暖。帝京没有宵禁，当下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嘎嘣。”姬云疏从油纸包里捡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一口咬碎。时不时有姑娘脸颊红红地瞧着他，扭扭捏捏地递上一方罗帕。姬云疏全当没看到，目不斜视地穿过，踩碎一片芳心。
　　有被这惊鸿一瞥蛊惑不肯死心的姑娘，同身边的好友窃窃私语许久再次鼓起勇气上前来。
　　她手中捏着自己绣好的一个荷包，“公子，这个……”
　　“太贵，不买。”容貌不俗的男人嚼着糖，看都没看就脱口而出。态度嚣张却没吓退面前的姑娘反而让她更加红了脸。
　　姑娘急急上前解释着是送给他的。
　　男人顿时退后一步，眼睛好像发现了前面什么有趣的东西，立马将手上剩下的松子糖胡乱地团成一包塞进了袖子里后不走心地回答：“哦，那就太便宜，不要。”
　　说完他大步向前，最后在一个卖小孩子玩意儿的摊子前站定不动了。
　　姑娘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可是这样痞痞的男人感觉似乎更不一般。她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小跑两步跟上姬云疏，不死心地轻声试探着:“公子……可是给家中小辈买东西？”
　　姬云疏径直从架子上抽出一只拨浪鼓晃了两下，漫不经心地说:“是啊。”
　　姑娘眼睛一亮又上前一步，“买东西我们姑娘家可能更在行，冒昧问一句，公子是买给侄子侄女还是兄弟姊妹？”
　　旁边这个人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姬云疏总算是看了身侧姑娘一眼。那双桃花眼极快地把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然后又把视线转回到拨浪鼓上。
　　这一眼让姑娘心跳如鼓，她搅着罗帕，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这样俊美的男儿郎，若是与自己……
　　“不。”
　　“啊？”姑娘愣了，“那是买给哪位小辈的？”
　　姬云疏突然扭头，紧盯着这张对自己没什么吸引力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当然是买给我家里那个不孝子的啊。”
　　姑娘……姑娘这回彻底捂着脸跑了。
　　“切。”一点不经逗。姬云疏一把丢掉手里的拨浪鼓，吓得对面的摊主立刻手忙脚乱地接过。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摊子旁，左摸摸右看看。摊主见他身上衣料华贵，容貌又贵气，只能忍气吞声。
　　摊子上有一个狸奴摆件是摊主用来吸引客人的，从来不出售。这个狸奴做的惟妙惟肖，现在也被贵人捏在了手里。
　　姬云疏按了按毛茸茸的摆件。这狸奴粗看和疾风有几分相似，细看之下那生动的表情竟然极像刚刚水池中痛哭的姑娘。
　　“真是见了鬼。”姬云疏又扯着那摆件的尾巴丢过去。对面的小贩终于忍不住要开口，谁知那贵人又一脸嫌弃地拾起了狸奴摆件。
　　姬云疏捏着怀里软乎乎的摆件，不知道怎么就头脑发热想要买下来。摊主本不肯，奈何贵人出了一颗金珠子，他只能快快乐乐地收摊回家。
　　“算了，就当时送给我那‘逆子’一个惊喜吧。”姬云疏把摆件塞进袖子，心想一进门就丢给疾风那个不听话的东西。
　　姬云疏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才施展轻功前往那一方宁静肃穆的府邸。他宽大的衣摆在风中飘扬，渐渐远离喧闹的人群。
　　姬云疏回来的时候青枫和青竹已经在他门前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两个人都焦急不已。
　　“云疏公子您去哪了？”
　　“逛逛。”姬云疏靠坐在桌子上，手里捏着松子糖抛起来扔进嘴里。
　　青竹出门前特意叮嘱过，可是云疏公子还是跑出去玩了大半夜。他语速很快，语气自然也不太好:“云疏公子您现在顶着公子的脸还不小心，万一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姬云疏抛掷的动作停住了。
　　他倏尔转过头来，目光里掺杂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压抑，像是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汹涌和狠戾。
　　那目光冷得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瞬间就让青竹接下来责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一种窒息感像是化成实体扼住了他的喉咙。
　　时间似乎停滞了，屋里只有火盆发出细微的“噼啪”爆破声。
　　姬云疏缓缓地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气氛压抑。
　　突然，他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笑到眉眼弯弯，笑到牙齿全露的那种。
　　那股子窒息感随着他的笑像是被瞬间戳破了口子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都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姬云疏笑得很开心，好像刚刚的感觉全是青竹的错觉。他又往嘴里扔了一颗松子糖，声音含糊不清地说着要睡觉。
　　浑浑噩噩的青竹和懵懵懂懂的青枫稀里糊涂地被赶出了门。
　　“云疏公子怎么了，那样高兴？”青枫伸出手在一直没有说话的青竹面前晃了晃，疑惑不解。
　　青竹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青枫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青枫这个脑子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气呼呼地回屋睡觉去了。
　　把青竹青枫赶出去之后姬云疏脸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他从紧闭的门板上一点点滑落下来，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痛苦神色。
　　屋子里细细密密的烛光投入到他有些黯淡的双瞳中，映射出里面汹涌而至的悲伤。
　　他捂紧自己的耳朵，把脑袋埋进被自己抱紧的双腿，嘴里低低地呢喃着什么。
　　这一天都没搭理姬云疏的疾风突然支棱起耳朵不动了。紧接着它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叼着夜明珠跑到了他面前。
　　难捱的疼痛伴随着纷杂的记忆涌入脑海。细密的汗打湿了姬云疏的鬓角，原本束好的发丝凌乱地散布在脸颊。温热的液体摔在地上，形成一个水点。
　　好像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自己好像什么都看不清。又是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场景。姬云疏的手指插入发间，死死揪住。
　　“喵。”
　　见姬云疏还没有动作，疾风把放到地上的夜明珠往前推了推，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又叼着珠子跳上他的膝盖，急急地把珠子塞进他的怀里。
　　姬云疏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东西，抱得很紧。按照疾风平常的性格肯定一爪子就上去了，可是今天它却安静得很，没有半点反抗。
　　头疼得快要炸开，有呼喊有鹅毛般的大雪还有……满地的红。
　　“啊——”姬云疏大叫一声，栽倒在地。怀里的珠子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滚落到地上磕出了细细的裂纹。
　　青竹青枫第一时间冲向主屋。
　　外边雪花扑簌簌地落下。
　　不知这场暴雪何时才能彻底停歇。
　　在姬云疏备受痛苦的折磨的时候顾挽风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起了高热。
　　这场高热来势汹汹。
　　本来对顾挽风这个自小就跟草药混在一起的皮猴子来说都不算事，可是当时离开时她图方便这类药丸都没带，以至于现在手边什么药材都没有，只能躺在床上裹紧自己的小被子。
　　小公爷夫人得到手下报告说顾挽风病得不轻时，她正抱着一个小巧的汤婆子闭眼小憩。闻言她睁开眼，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病，钱你出么？”她摸着热乎乎的汤婆子，依旧红肿的脸围着一张面纱，冷淡地说，“去给她灌一碗药下去，能不能活就听天由命吧。”
　　顾挽风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昨晚穿的衣服少又在热汤里呆了那么久才出来也不免会生病。
　　昏睡时似乎有人灌了她一碗很苦的药，是最便宜的伤寒药。这类的药顾挽风吃得很少，见效也慢。入口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以至于她在迷迷糊糊的时候依旧呛出大半。
　　可能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顾挽风屋子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冷得人牙齿打颤。
　　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她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也节省了人手来看着她，现下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有她自己，这待遇估计是几个女子里最自由的了。
　　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会活活烧死，必须得立即降温。顾挽风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强撑着病恹恹的身体爬起来。
　　厨房里正热火朝天地准备饭菜。雾气腾腾的厨房里满是香气和朦胧的人影恍若人间仙境。掌勺的大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锅上，完全没有注意后面鬼鬼祟祟的人。
　　顾挽风弓着身子，眼疾手快地摸上架子上放着的酒壶，到手后撒腿就跑。她一路没有停歇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壶酒。
　　酒壶不大，盛的酒也少。顾挽风利落地用牙撕下一块红纱把酒浇在上面，然后掀开被子，用红纱擦过全身。
　　“唔，好凉。”冰凉的酒液划过皮肤，带走一部分热量带来一股清凉的同时，也让顾挽风暂时清醒了一下。
　　冷热双重刺激之下，顾挽风硬着头皮把一壶酒用完了。
　　满室酒香熏得顾挽风整个人也有点微醺。满脑子浆糊的顾挽风还记得把酒壶塞进床底，隐藏自己作案的线索之后才又卷进被里沉沉睡去。
　　顾挽风前一晚用酒给自己擦了身子，这样的土方法十分有效，一晚上过去她没有再烧。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强迫换了衣服，跟有数面之缘的其他三位女子一同塞进了马车里。
　　车轮滚滚，渐渐驶离容公府。
　　“人都送去了？”
　　小公爷夫人侧卧在床上，隔着轻薄的床帏出声。
　　“已经送去了。”
　　床帏里模糊的人影又再次开口:“那个芍药呢？”
　　底下的人恭恭敬敬地回答：“许是命不该绝，半碗药下去竟然退了大半的高热。现下也只剩下了轻微的症状。”
　　“呵。”床上的女人换了个姿势，声音轻却阴狠:“命不该绝吗？在这没绝到那里可不一定。”
　　她打了个哈欠，屋里的人都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了出去让主人家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