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云水间探顾 ...
-
“顾挽风。”
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如金鸣悦耳,又似圆润的珠子敲在清脆的瓷器上,让顾挽风第一次听到就牢牢刻在了记忆中。
不是要收拾自己了吧?顾挽风抬起头来,紧张地咬着唇。
面前的公子倒也不嫌弃自己养的小动物脏兮兮,直接用袖子盖上了它瑟瑟发抖的身体。顾挽风觉得自己看得到他一双桃花眼面对小动物时的暖意。
“明天开始你来看守疾风,负责它的日常生活。”
顾挽风:嗯?发生了什么?
顾挽风脸上的微笑渐渐凝固。
面前的男人却已经款款离去。
青枫跟着公子走了两步后觉得实在是不吐不快,他又折返回来,朝着顾挽风竖了个大拇指,挤了挤眼睛说:“不愧是你。”
什么意思啊?顾挽风还没来得及问,主仆三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了。
万嬷嬷更是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你可真是运气好。”盈儿阴阳怪气地开口,“居然成了公子身边的人。”
顾挽风摆手尴尬地笑着:“都是巧合,巧合……”
“不过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伺候一只畜生。”
摆动的手放下。顾挽风脸上的笑意也一瞬褪尽,原本因微笑缓和了不少的妖艳五官也在这时显露出来原本的攻击性。
被她这突然变脸吓到的盈儿开始结巴起来,“怎,怎么……我又没有说错。”
“老人常说不同的人看见的东西往往不是一样的。”顾挽风斜睨着盈儿,“所以你就要想想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
顾挽风冷哼一声,从盈儿身边走过时肩膀狠狠地撞过,缓缓道:“骂你非得直白吗,就这点见识你怕是还不如你嘴里说的那只畜生。”
说完她快步进了屋闩好了门。下一秒不出所料地听见盈儿的怒吼——
“顾挽风,你居然骂我不如畜生!”
前半句话也不知道她弄懂了没有,后半句倒是反应了过来。顾挽风笑到在床上打滚。
虽然那只狸奴又懒又馋,但她作为它的好朋友,自然听不得别人辱骂它,当然是要回骂回去的。
别说,这拐着弯骂人还真的是爽,可比万嬷嬷那样带着祖宗十八代的文明多了。
笑够了,顾挽风才想起来身上还裹着公子那件价值不菲的斗篷。她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查看着是否有褶皱。
黑色的斗篷搭配上好的白狐毛,面料是上好的绸缎,触手光滑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都没什么,最让顾挽风感觉到奇怪的是斗篷上绣着的图案——
一截枯竹。
竹叶泛黄,竹干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的、一截毫无生机的枯竹。
“怎么绣这个式样?”顾挽风眉头紧锁,摸了摸枯竹。
斗篷上的绣的花样更像是被绣娘整个拓印下来的一幅画,最终被细细密密的丝线封锁成一个可悲可叹的图案。
这图案不管怎么看似乎都带着一种让人很难过的物是人非的冷清感。
不过这衣服也不是自己的,顾挽风自然也不太在意别人的斗篷式样。她把斗篷小心地收起来,打算明天洗干净之后还回去。
许是大半夜折腾太久,顾挽风钻进被窝没多久就去会了周公。
同样折腾了很久的容寰也早早做好了整夜都不会睡的准备,为此他特意煮了水决定给灰扑扑的疾风洗洗澡。
疾风洗澡的时候向来不安分,人的手刚揉上去它就用开始用爪子推拒闪躲。
这样艰难也就导致了每次给疾风洗澡的时候都是青枫按住,青竹趁乱揉吧两把赶紧给它捞出来。
鉴于这次给自己洗澡的是自己的衣食父母,疾风还算配合。虽然也左退右拒,但好歹没有太过抗拒。
更何况最终还是困意占据了主要思想,洗着洗着它就开始打起了呼噜,不省人事了。
盆里的水渐渐浑浊,手下的疾风渐渐变白。容寰把它抱出来擦干后放回了它垫的厚厚毯子的小窝。
自己身上的常服早就脏污,又是灰尘又是洗澡水,仔细问问其中似乎还混杂着淡淡的草木香。
估计是离那顾挽风太近,沾染了些许。容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把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扔到了火盆里。
忙活了半天,他难得也有了点睡意。褪衣铺被伴着疾风的小呼噜容寰闭上了眼睛。
“喵——”
清早,疾风精神抖擞地跳到床上热情呼唤床上的主人开启美好的一天。
“喵——”快醒醒,我饿了哇。
它一屁股坐在容寰的身上,小爪子踩来踩去玩得不亦乐乎。
感觉到身上的压迫感,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容寰还未清醒就一下子抓住了对方,死死捏住。
“喵呜呜呜呜……”一下子被扼住命运的喉咙按在被上摩擦,疾风痛苦地哀嚎着。
容寰一下子睁开眼,紧接着看到捏住的是疾风,他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疾风。”沙哑的嗓音带着刚起的惺忪,刚唤出疾风的名字,它就腾地一下子跳下床。
正好青竹进来开了门,它便顺着门缝跑远了。一道雪白的身影极为迅速地窜过,青竹纳罕道:“这疾风怎么跑这么急?”
“无事。”
容寰撑起身子,身上的被顺着他的动作滑到腰间,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结实的腰腹肌肉。他扶了扶额,解释道,“我起的晚了些,它来叫我被我捏住了脖子。”
“公子居然到现在还未起吗?”
容寰掀开被子穿上鞋,带着沙哑的嗓音闷闷的,难得有了点笑意:“刚醒。”
“那昨晚睡得可好?”
“还可,昨夜就醒了一次。”
青竹也高兴起来,摆放餐食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疾风来的时候顾挽风还没醒。她正睡得熟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嘤嘤嘤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大坨毛团子窝在她身旁哼哼唧唧的。见她醒来,更是直接往她怀里钻。
顾挽风被它的毛弄得痒痒的,她一边笑一边躲:“哎呀,你怎么了?”
衣服被它蹭的不是很齐整,呼吸起伏间,丝丝缕缕的香气溢出。疾风趴在她身上,终于不动了,眯着眼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现在这是又高兴了?”顾挽风曲起手指叩了叩它圆滚滚的小脑袋。
“喵~”疾风撒娇般把头蹭在顾挽风的肩窝里,深深嗅了一口气后伸出红红的小舌头舔了舔。
“好了,你先起来,我要穿衣服了。”
疾风没有起身甚至又睁开了眯着的眼睛,瞪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
“哐当。”被关在门外的疾风乖巧地趴在门口,盘成一团。
路过的翠娘昨晚透过门缝看完了整场闹剧,自然也看到了它乖巧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来,不安地搓搓手:“你叫疾风是吧,我……我摸摸你可以吗?”
疾风偏头看了看她,雪白漂亮的小脸戳中了翠娘的心,她从袖子里缓慢地探出指尖。
“你在这做什么?”
翠娘探出的指尖瞬间收回去,极快地起身低头问好:“李嬷嬷。”
李嬷嬷点点头,指了指外面:“衣服已经送来了,快去洗吧。”
翠娘不住地点头,急匆匆地往门口跑。
“顾挽风,快些出来,我要带你去公子院里复命的。”
翠娘的脚步在门口慢下来。
门里甜腻的嗓音远远飘来,尾音上扬:“就来了,李嬷嬷。”
刚刚还对自己不甚热络的疾风现在正在疯狂挠顾挽风的门,就连李嬷嬷说也没有任何作用。
凭什么自己要泡在冷水里洗衣服,而她却能去公子那里?拱门后的翠娘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指,低下的脸上是没人看到的嫉妒和扭曲。
“好了,好了。”顾挽风打开门弯腰抱起疾风,笑眯眯地对李嬷嬷说:“该不是真的叫我去陪疾风吧,公子那晚怕是说笑的。嬷嬷自不必当真。”
“公子可不会说笑。”
李嬷嬷十分严肃地叉着手,面无表情地说:“走吧,我先领你去认认路。”
李嬷嬷都如此说了,顾挽风自然不敢再开玩笑了,只好抱着疾风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嬷嬷身后。
怀里的疾风把脑袋靠在顾挽风的肩窝上,爪子搭在她的肩膀上蹭来蹭去。顾挽风侧了侧头,像是抱着孩子一样把疾风往上搂了搂,防止他掉下去。
眼看着路线越来越熟,最后停在了一片竹林。
“额,这个……”
“这里就是公子所住的云水间了,我没有命令不能进去,只能送你到此处了。”
李嬷嬷说完就要走,顾挽风立马拽住她的袖子瘪着嘴说:“嬷嬷,那我怎么办?”
李嬷嬷慢慢扯出袖子,下巴微点她怀里的疾风,“有它在你怕什么?直接进去就行了,它可是比门牌还有代表的存在。”
顾挽风看了看怀里睡得呼呼的疾风,不是很相信这个“门牌”。
李嬷嬷也没有多留,说完就挥挥衣袖离开了竹林。
也不能回去,也就只能进去了。顾挽风抱着疾风慢吞吞地上了台阶,进了云水间。
早晨的阳光洒落下来,温柔地铺在院子里,于是满院都变成了暖洋洋的颜色。顾挽风一脚踏进去,怀中的疾风突然跃下直奔房中而去。
顾挽风随着它的脚步一点点向前直至到了门帘处。
她伸出手轻轻掀开门帘,脚边的疾风瞬间钻了进去。
“有人来了。”屋中的青竹敛了神色,从怀中抽出匕首大力掀开门帘后一刀子毫不迟疑地扎下去。
刚挑开门帘,白晃晃的银光一闪而过,刀尖直冲着顾挽风划来。生存的本能让顾挽风侧身往后退去,手极快地掏出一把药粉撒过去。
但是她的动作怎么可能快过青竹?药粉还没到他跟前,刀尖已经刺向了她的眼睛。她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利器一点点在她面前放大。
“咚。”
极近的匕首最终被一根筷子打飞出去,虽没有伤到顾挽风的眼睛,但极快的刀锋还是擦过她额间的发,最终削掉了几绺头发。
顾挽风跌坐在地,冷汗津津,后怕感缓慢却又急速地攀爬上来。
“不会武功?”
冷淡的嗓音没有半分冤枉人的愧疚,平静地叙述着已经得出的结论。
眼前雾蒙蒙的看不清晰,顾挽风握紧太过紧张而汗津津的手心,努力直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国师大人。
眼前乍然撞入一双含泪的双眼,让容寰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口再也吐不出半句。
“公子想得到什么结论呢?”
顾挽风努力憋住眼泪想要站起身来,但脚下疲软,几次都没爬起来。她无视对方伸出的纤长指尖,自己抓住门框站起身来。
第一次被人明晃晃地甩了脸色的容寰难得局促起来,悄悄把手收了回来掩在袖子里,轻轻舔了舔嘴唇。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太过‘出色’让您如此高看我,特意安排这一局来探我的虚实。”
眼泪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扑簌簌地往下掉落。顾挽风很利落地一把擦掉,透明的水渍瞬间洇湿了她的袖口。
“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样麻烦,毕竟您是公子,问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退到墙角的青竹此时再也安静不下去了,他往外踏出一步:“都是我的问题,与公子无关。还有,顾挽风注意你对公子说话的态度!”
“呵。”
这一段时间战战兢兢的生活似乎一瞬间浮现在眼前,顾挽风被激得头脑一热,发出一声嘲讽的笑。
“你——”青竹皱眉上前却被容寰抬手制止了。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让你受到了惊吓。”容寰对着顾挽风微低头很是诚挚地道歉,“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
“喵~”一直以为他们在玩游戏的疾风这时候也从自己的窝里叼来了一只白白的摆件放到顾挽风脚边,仰着小脸看着她。
什么要求都可以。
顾挽风呼吸一顿,那自己是不是能直接带着“保命本”离开?
她咬了咬嘴唇,最后鼓足勇气轻启薄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