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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章】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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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云修没有回寝宫,在我这里过了一夜。还差人送来了被褥,秀有牡丹。我说会引人非议,他却不以为意道:“牡丹是国花,我是国王,我想送谁就送谁。”我低笑,不过一件褥子,这国花也是吉祥之物。罢了罢了。
不过另众妃嫔大跌眼镜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估计她们也纳闷了,要么就是皇帝不行了,可是皇帝才三九之龄,怎会不行?那肯定就是我的问题。宛瑶将她从其他宫女口中听到的话告诉我时,我差一点将口中的烦喷出来。云修只是抱着我,度过了下雪的一夜。他知道我怕面对总会到来的那一天,也耐着性子等,按他的话说就是:反正你早晚都会是我的,跑不掉。
下了早朝,他就匆匆回了铭汐阁。
“这么早?你的折子都批完了?”我还在选衣服,琢磨着晚上的寒烟会该穿什么,好歹也是第一次公众亮相,不能寒蝉。
“倾国在你相公的带领下,逐步走向繁荣,现在是国泰民安,哪有那么多的折子?”他一脸傲色,在我看来,更像是小孩子在炫耀他新得到的玩具。
“别贫了,快来帮我选选,晚上穿什么啊?”我拉过他,站到被我铺了满桌的衣服前。
他看了看,忽地想起什么:“对了,听……沈娘说,你去忆遥姬的时候是身无分文,现在哪来那么多衣服?”
我嗔怪道:“就你大意,人家泠……”我蓦地闭了嘴,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怎么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云修也不笨,他面色忽地一沉,低声道:“他送你的?”
我也不好意思回答,也觉得没必要撒谎,于是便点了点头。
“小福子,把这些衣服拿去扔了。”他忽然转头对周公公说道,我忙拦住周公公,张开双臂挡住桌子,“别啊,潇好心好意送的,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大不了我不穿了就是,也别扔啊。”
他沉思了会儿,可能是觉得这样太没男子气概,于是就扬手让周公公退下:“恩,呆会我叫人送些衣服来,这个衣服你就装进箱子里,锁上,免得我看了……”
我笑着拉过他:“行行行,我锁上,我还藏到你看不到的地方行了吧?真是个比我还爱吃醋的家伙。”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一望无际的白,只是那暗红色的墙格外扎眼,城墙上某处的漆掉了,露出内层红褐色的砖,斑驳了岁月痕迹。
坐在撵车上,我掀起了一旁的帘子,这还是来的皇宫,第一次出“远门”。上次从储秀宫去大殿是和众秀女徒步去的,今日换了撵车,尽管铭汐阁离坤宁宫不远,但是按照皇帝的架子,这撵车代步是必不可少的。
“母后这个人,有时候像个顽童,你和她啊,准聊的到一块去。不过她有时候也很固执,所以当她那固执劲上来的时候,你千万别跟她拧着干,顺着她就好了。”路上,云修不断提醒我注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真是,原来男人也有这么唠叨的时候。
“她可是太后,我怎么敢啊。”我张大眼睛。
他忽然笑起来:“你对我不就是那样的?”
我洋装生气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撵车不再前行,估计是到了。皇上对正准备高声通报皇上驾到的周公公使了个颜色,周公公机灵的闭了嘴。
“怎么?”我问道。
“我们来的早,这叫了,也是白叫。”
我会意的点头,扶着云修的手下了撵车,这还是一条绵长的通道,要进了身边那个小门,才是坤宁宫的大院。过路的一些宫女见到皇上皆是止步福身,还偷偷看了我一眼,估计是在想,是那位娘娘,有那么大本事,让皇上亲自扶着下撵车。
虚荣心得到了充分满足的我,对云修绽开粲然一笑,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我没说话,挽着他一同往坤宁宫走去。
“汐婕妤,这么巧?”刚到坤宁宫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妩媚的女声。
我和云修同时转身,只见对面那个娇艳如花的女子做了一个万福,算是给皇上请安。
那女子穿着素雅,淡青色霓裳,看起来薄如蝉翼,不冷么?肌肤娇嫩白皙,与满园的白雪相差无几,唇不点而红,脑海里闪现出四个字:小家碧玉。不过,她有着寻常女子不曾有的独特气质。
云修的身体明显的怔了怔,不自然的手腕一松,我挽住他手臂的手也落在了空中,我看了他一眼,他眼神闪躲,道:“淑妃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被云修唤作淑妃的女子看了一眼我落在半空僵硬的手,我一愣,忙若无其事的将手垂放在身侧,可是这一弄,更觉得做作,一时不知道手到底该放哪,她嫣然一笑,道:“回皇上,昨日回的,臣妾一回来就想着见皇上,可又听说皇上一直在汐婕妤这儿,臣妾也就不便去打扰了。”
淑妃姿态淡雅,谈吐不凡,话里有着责备还有撒娇,但却不想蓉贵妃那样让人感觉矫情,好像到真是她被欺负了似的。
不待云修开口,我便说道:“姐姐哪的话,要是皇上知道姐姐回来了,定是要去姐姐那里的。”
虽然不知道这淑妃是何许人也,但刚才云修好似条件反射的挣开了我挽住他的手,我就知道这个淑妃不一般。
或许,她才是……情敌吧。
云修道:“恩,快进去吧,天冷,在外面别凉着。”
凉着?是怕我凉到还是她啊?淑妃不着痕迹的一个转身就走到了我前面,我被隔在他们两人后头,心里升出些许凉意。
按道理,婕妤是不能和皇帝同坐的,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国家大宴,只是皇帝的家宴,所以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了,云修执意让我坐他身边,淑妃和蓉妃脸上都闪过一丝杀意,不过淑妃隐藏的很好,蓉妃呢,大家都习惯了罢……
另我惊讶的是,泠潇冉也来了,还有皇帝的哥哥弟弟,众王爷们。七王爷当然也来了,这次的宴会,真是盛大啊。
这不像是现代人吃喜酒,一桌一桌的,而是拉成了一个回字行,中间是舞姬表演的地方,此次选出来的答应常在或者贵人,都坐在外围,而皇帝和地位高的娘娘,还有太后坐在上方,王爷做中间,其他嫔妾按地位高低依次落座。
原本云修是想让我先去给太后请安,可经过淑妃这一耽搁,也迟了,索性算了。我悻悻的想,他准是怕我出丑吧,不懂礼仪?
我自嘲的笑了笑,虽然以前父亲的宴会我都是能躲责躲,但是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总不至于像个乡下姑娘一样没见过大场面,横冲直撞的丑态百出吧?
我没有吭声,这个时候若是和他闹别扭只会显得我不够深明大义,在众王爷面前失了礼,就不好了。
大家给太后跪了安,这场宴会也算是争奇斗艳了。那些新晋的妃子,或者被封了答应常在,又想让皇上注意自己,有怕太过锋芒毕露遭人算计,所以在小饰品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那些头簪,手镯,价值不菲吧?或许为了这次宴会,有些家世低浅的答应把自己全部家当都给用上了?
云修极其不自然,不知道是因为泠潇冉的到来,还是那个淑妃。
我趁云修没注意的时候,问了一个宫女,她说,这个淑妃以前甚是得宠,皇帝对她也是照顾有佳,不过因为淑妃的父亲官位低,几个月前又因为一起贪污案被关进了天牢,淑妃据说也与这次贪污案有关,收了不少银两,皇帝念及旧情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淑妃的父亲被斩首了,淑妃呢,三个月前被派去念慈庵静修,才回来。
我打赏了那宫女一些银子,一是堵嘴,二是,她也不可能白说。这些暗底里的门道,我进宫也懂了一些。
云修突然帮我倒了一杯茶,我抬眼,不是应该倒酒么?
“喝茶,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他看懂了我眼中的疑问,解释道。
我看了一眼云修,又有意无意的晃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潇,他没有欣赏殿内的舞姬出色的舞蹈,而是自斟自饮的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他,怎么了?
“母后,泠兄好不容易进宫一次,您也不和他说说话?瞧他一个人喝闷酒,多恼人啊。”歌姬还在殿内艳舞,七王爷突然开口道。说罢还望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的歪了头,表示疑问。
他没有理会我,只是笑了笑。太后这时也唤了舞姬退下,乐声止。太后道:“也是,哀家有些时日没有见到他了。”说着又对坐在我对面的泠潇冉道:“干儿子,前阵子听老七说你有心上人啦?怎么也不带来给哀家看看。”
太后慈眉善目,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的形象。
潇闻声站起身,许是刚才饮酒过度,身子有些晃荡,他突然看了坐在云修身旁的我,然后眼神又游离开来,不知道的,或许只会认为是他酒后神志略微不清,只是,我懂得他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心底有一丝情绪,怅然若失?
进宫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以这样的形式,潇,一定很难过吧。
“回太后,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儿臣的事,不提也罢。”潇字字溶进我的心里,有情何似无情,我当真伤他那般深?连……当一个朋友的情谊都没有么?
太后也还年轻,不过四十来岁,但因为后宫之事还有国事操劳过度,显得比一般同龄女子年老很多。又喝了一些酒,看到潇颓然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气恼:“是哪家的女子啊?我们大倾国第一富商,年轻才俊,又温柔体贴,哪家小姐这么高傲,连我干儿子也敢舍弃?”
潇没有说话,只是忽然又转头看了我这边,眼神却不在我身上,好像是望向了云修。云修一愣,忽地握住我的手,从遇见淑妃到现在,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握我,觉得好笑,我不着痕迹的挣脱了。云修回望我,我只是浅浅一笑。
一旁的淑妃突然出来打圆场:“呵呵,这些啊,都是人家的私事。我们还要给新晋的嫔妾做好榜样呢,罢了罢了。”
淑妃父亲被斩,已经失势的她也能在这里出头说话,看来的确受宠。受宠……
太后没有说话,看向淑妃,也不再追问潇的事,只听淑妃柔声道:“臣妾刚一回宫,就听到皇上最近甚是宠爱新晋的婕妤,想必一定是有过人之处,不如,就让唐婕妤为我们展示一下她的才华?可好?”
坐在一旁看舞姬跳舞,早已烦闷的王爷,嫔妾听后,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忙说好。
淑妃是想如何,让我出丑?这表演是舞姬的事,让我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搔首弄姿,是何意?虽然我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二十一世纪选秀节目比比皆是,展示自己的才华更是无所谓抛头露面的有失仪态,但在古代,这还是不被众人接纳的,更不要说要皇室的妃子来表演……
太后点头,看我,并无恶意:“都是自家人,无碍无碍,就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她是没有恶意,可哪知道淑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修转过头瞧我,神色略显担忧,他是怎样?怕我出丑?还是丢了皇家的脸面?或者薄了他的面子?
原本打算推脱,看到云修那神情我就觉得气恼,再看看淑妃,一脸浓浓的笑意,带着嘲弄。
哼,我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那臣妾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缓缓起身,云修准备拉我,被我轻巧的躲开。也不顾他冒火的眼神,一挥衣袖,妩媚的起身,不显娇弄。
万众瞩目中,我踏着莲花步,踩着花盆底,走到中央,接过琴师手中的古筝,在那个世界,我也和一位老师学过弹凑古筝,记得老师还夸过我天资卓越。
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古代人看看什么叫才情并茂,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看了云修一眼,神色无常,他愣了愣,许是为我这陌生的眼神,我不露声色抬眉又望了一眼潇,他往日温柔含笑的目光此刻变得深邃复杂,百感交集,我似有似无的朝他舒心一笑,潇,这支曲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吧。
我抚琴坐下,穿着下午云修送来的淡黄色霓裳,内衬浅青色棉衣,虽然在冬日里穿着衣服略显笨拙,但容在我娇小的身躯里,也不会觉得臃肿。我如轻风般用衣袖将琴拂过,抬首朝众宾客嫣然一笑,算是答礼了。
低头,凝神静气,将衣袖轻轻挽起,宽大的衣袖也因着屋内若有若无的风轻扬。
琴声徐徐的飘进众人的耳里,看到大家陶醉的神情加上云修故意压制下来的惊讶之情,我低笑一声,缓缓开口。
岁月忘弹指哪夜胭香
铜镜叹依稀轩窗梳妆
花怨秋 你会否怨明月光
幽梦长醒来拭泪几行
攒眉憾纸上尘面鬓霜
云掩月你悬笔欲掩何伤
再逢若遥想执手怎永相望
回眸谁浅笑音容渺惘
你挥墨十年生死两茫茫
纵然流芳怎令你不思量
而今生崖边望穿千叠浪
多少人恍然似你情难忘
只愿两心了却世事无常
仍爱于十年生死两茫茫
曲意悠扬,声音婉转,缠绵悱恻,另众人深陷其中,连太后脸上也出现迷醉之情,我依旧静静的坐在那里,原本因为喧闹的殿内,此刻也安静下来,大家都陶醉了。
潇,你知道这首歌是唱给你吗?
虽然我们不是生死相别,天人永隔,但是,你我的心,是不可能交织到一起的,你就当我是那已故之人,将我放在心里便可,你去追寻属于你的幸福吧,潇。
曲中,音落。
我优雅的起身,朝太后行礼。太后这才恍悟过来,忙拍手:“好啊好啊,想不到我大倾国还有这般才女,不尽姿色不凡,连才艺也非俗啊。”太后拍手鼓掌,那些妃子和王爷哪能愣着,一时间,掌声四起。
“好是好,就是太凄婉了。”七王爷突然开口,话里有话。
我没有理会,大家也不曾注意到他刚才的话,于是我又朝众人行了礼,望向淑妃,不甘示弱,看到她一脸的震惊,我心满意足的退到一边,趁大家不注意,默默的离开了殿内。
“呼……”长舒一口气,对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满意。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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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之相忆深。”
一袭白衣闯进我的视线,是女人?雪未化,她站在这苍茫大地间,好像与那孤独的白雪合二为一,是什么事让她如此伤心?情人?咏出这样的诗句,看的出她的失望,心痛,埋怨,喷薄欲出的全是她苦苦的爱恋。
世间竟然有这样痴情的女子,换我心,为你心,始之相忆深,多么肺腑质朴感人啊。
我忍不住靠近了些,好像看到了她眼角晶莹的泪:“姑娘,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