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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三十八、
      亚瑟转身,两人背对背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些被艾文尓沙夺去的东西,他现在将它们化成未来无限的自由,一并还给泰勒。
      亚瑟回头望着远去的,消瘦的泰勒。他清晰的感到那个人的寂寞。
      这个人,就算是寂寞到死也不会受任何事物的束缚吧。
      或者,是他怕了那些事,才要摆脱他们。并不是追求自由,他要的不是自由,只是安宁。而真正的安宁来了他又不能接受。他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太多。此生,已是无法完全脱身出来。
      自己呢?亚瑟又想。
      自己为什么会放他走?
      他不喜欢相思,讨厌离别的感觉。或许是家人都太过冷淡,才会对泰勒和维多抱有非同寻常的偏执。
      而泰勒又与维多不同,他清清楚楚看着维多,所以不怕她一去不返。而泰勒,始终是一种给他情感却不断疏离他的状态,不知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就要逃的无影无踪。
      一直以为他要自由,要完全疏离这个世界,所以他不能给他,因为他不能接受泰勒完全消失。
      直到最后他回到自己身边,他笑着要死,自己才隐约明白他不安的寂寞的灵魂。
      他就算死了,能得到彻底安宁么?不见得。
      让他活下来,自己才能给他他想要而碰触不到的东西。
      或许是他习惯了寂寞,才会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感逼的不得不逃避也说不定?
      从九岁一直到二十二,他看着他一点一点破碎,却从未发觉。
      他对自己的保护太周密,周密的连将他自己打碎了都没发觉。
      而现在,难道自己就真的完整么?
      他的碎片不知不觉嵌入到自己的骨里,现在他要把它们一一拔除,离开,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自己再回来。
      而自己,少了那些碎片就不再完整。
      自己,大概只是想要个完整的泰勒,才会放他走,给他时间。
      继续强迫他留着,只会让他更不好拼接吧?
      这么说来,受些相似之苦也是值得的。
      他想了很久,他对泰勒,不仅是爱,还要占有,恨不得完完全全吞下肚去才甘心。以他的脾气,完全可以锁着他,捆住他,把他逼的崩溃,只能依靠自己而活。他不止一次有这种想法,每次下手之前却又犹豫了。
      到头来,他还是很贪心,他不要锁着一堆碎片,他要锁住的是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他给泰勒时间,等那人回来,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其实,他又想,泰勒要的只是安宁而已……

      亚瑟的思维很混乱,很烦。他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一想到他终归还是会回来,就放心了些。

      泰勒的第一站是中国。
      他去一个小城,山清水秀的地方。
      他人生的前九年,活在这里。
      一切除了新了些,十几年来布局似乎没什么变化。
      竟然还有邻居认的出他。也是哦,他想,只有我一个蓝眼睛的,当然好认。
      这,算不算是归了故里?
      十多年间,他只回来一次,其余的中国之行全都淹没到那些大城市中去了。
      这里不见得繁华,却宁静朴实,宁静朴实的让他不敢碰触。
      他原来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第几层,他已记不清晰。
      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九岁前是什么样子,他更无从知晓。
      我是谁?泰勒,萧若空,或是KING。
      哪个都不是他,又哪个都是他。
      他到这个小城,希望透过这里的宁静寻到自己生命前九年的影子,结果却令他失望。
      他,本身,是什么样的?
      他寻找自己,自己已经被时间的流逝洗的干干净净了。
      他突然想起艾略特的一首诗,《the hollow men》中的一段。
      Eyes I dare not meet in dreams
      In death's dream kingdom
      These do not appear:
      There, the eyes are
      Sunlight on a broken column
      There, is a tree swinging
      And voices are
      In the wind's singing
      More distant and more solemn
      Than a fading star.

      Let me be no nearer
      In death's dream kingdom
      Let me also wear
      Such deliberate disguises
      Rat's coat, crowskin, crossed staves
      In a field
      Behaving as the wind behaves
      No nearer --

      Not that final meeting
      In the twilight kingdom

      This is the dead land
      This is cactus land
      Here the stone images
      Are raised, here they receive
      The supplication of a dead man's hand
      Under the twinkle of a fading star.

      Is it like this
      In death's other kingdom
      Waking alone
      At the hour when we are
      Trembling with tenderness
      Lips that would kiss
      Form prayers to broken stone.
      我梦中不敢面对
      而在死亡的梦乡
      又不会出现的眼睛:
      在那里,眼睛是
      倾塌的柱上的阳光
      在那里,一棵树在摇曳
      而人声只是
      在风中歌唱
      比一颗正在消失的星星
      更加遥远而庄严。
      不要让我挨近
      死亡的梦乡
      让我穿上
      这些故意穿上的伪装
      老鼠皮,乌鸦皮,田里的
      交叉着的标竿
      和风一样行动
      不要更近——
      不是黄昏之乡的
      最后相会
      这是死亡的地带
      这是石头的人像
      被竖立起,这里他们受到了
      一只死人的手的哀求
      在一颗隐退下去的星星的闪光下。
      在死亡的另一个国度里
      是否这样
      独自在这时醒来
      感受着温柔的震颤
      那愿意接吻的双唇
      形成了对破碎石头的祈祷。
      “We are the hollow men/We are the stuffed men……”他叹了口气。
      现在他站在一个小山的半腰处,周围植满了树,将他团团围住。
      他身边立着的是一块小小的石碑,上面没刻字,只是一块规规整整的石头。
      他的养母安葬于此。
      他面对着石碑,蹲下,细细地看,看这石碑在这十几年中的变化。
      除了旧些,似乎不曾被时间雕琢。
      他想告诉她自己回来了,刚一开口,又停了下来。
      对一块石头说话,无意义,他不做无意义的事。
      于是他继续盯着石头看,一言不发。
      那个女人,是会骂自己“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还是惊恐的问“你是谁?”
      他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点,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听到背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看来你过的不错。”端蔚开口。
      “不,我很彷徨。你怎么来了?”他回答着,头也没回。
      “因为好奇啊~~我想知道你活下来到底会怎样。”
      “这样的事我见多了,抱歉浪费你的好奇心。”
      “快点回去吧,不是已经……”端蔚不知怎么形容才好。
      “不,不回去,我害怕,我受不了,就这样。”
      他还是一样,敏感,疏离,令人琢磨不透,和两年前的那个琴师没有一点变化。
      良久,他问:“我是谁?”
      端蔚说:“不知道。”
      他低下头,想要去拔碑前的草,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又伸手去摆弄那些草。
      “浮世尘升,往昔若空,千金散尽,何还复来?
      曼彩流歌,灯火阑珊,雕栏玉砌,晰然似真。
      绮罗织绣,邺水朱华,一朝醉罢,千夜繁华。
      繁极华息,烛吹舞罢,山岚鎏尽,瑾碎英落。
      归兮归兮,留也奈何?怅然笑叹,浮生若梦。”
      他轻轻吟,似是自言自语,每个字都像是在叹气。

      “端蔚,”他站起来,发觉自己已经盯着无字墓碑看了够久的了。
      “什么?”
      “老友见面,不打算请我一顿?”
      “难道你见我就只想让我请你吃饭么……要吃什么?走。”
      “我知道这城里有家不错的烤肉店。”
      端蔚已经是烤肉恐惧症患者了。
      若说这两个人,的确是斗过一番的。
      端蔚骗他,他骗端蔚。两人勾心斗角,相互利用,到头来竟把对方当老朋友。这种旁人看来莫名其妙的友情,在他们想来却相当自然。
      原因很简单,利益是一方面,感情是一方面。谈的来,就是朋友了。谈不来,就散伙。无关乎利益。
      端蔚可以对泰勒下手,并且不会手软,只是泰勒死后他照样会作为朋友真心悼念他。而泰勒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不会存在势不两立的状态,即使为了利益争斗,也会觉得有趣。
      所以泰勒不会怪他欺骗,他也不会因为端氏受创而报复泰勒。
      本应敌对的两人,此时却若无其事地调侃彼此,在他们实在算不得什么奇事。
      一个月后,他离开中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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