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嘴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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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只感觉血管里的岩浆在皮下奔涌，灼烧感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烧到太阳穴，焦躁、恼怒、羞耻...无数情绪像被塞进离心机里疯狂旋转，将他的理智搅成混沌的浆液。
但，这种时候更要——
他深吸一口气，氧气猛地灌入胸膛，强迫自己把连续失误的耻辱剥离出大脑。
重新睁开眼时，那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刃般的冷光。
冷静，九十九，要冷静。他告诉自己。
侑从来不是会那么轻易就暴露致命破绽的二传，那个手势果然是诱饵…啧，我居然没反应过来吗？
九十九用舌尖顶住上颚，视线掠过对面正在整理护膝的佐久早——说起来，每次扣直球前，那家伙的肩胛骨都好像会...
“喂！”教练的声音姗姗来迟，“暂停！”
火烧将蓝队叫到场边，战术板重重磕在长椅金属框架上，保温箱里的冰袋都跟着抖了抖，活像被吓着的鹌鹑。十几个青少年齐刷刷缩着脖子、教练平时总是挂着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可这会谁要敢对上他的眼睛，准得烧成灰。
教练叹了口气，心里知道毕竟是不熟悉的位置，打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闷声不吭的黑发少年上。
“九十九君，你还在用主攻手的肌肉记忆和思维来接球，”火烧用红笔在白板上圈出刚刚的站位，“但是你要知道，预判单次扣杀只是二维游戏，而自由人要解的...是四维棋局。”
“全场，全场知道了吗？”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熟悉的动作——九十九的余光不自觉地关注起那边正在和红队讲解的云雀田。那个日本国家队的教练正在以非常和蔼的态度耐心地指出高中生们的问题，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在办公室对着他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火烧突然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在发呆的九十九拍得一个踉跄，接着在他的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中语重心长地说：“加油啊，九十九君，你可是我最看好的球员了。”
什么啊，他们教练的话术都是一样的吗？就不能有点新意吗？黑发少年咧着牙别过脸，正巧撞上古森憋笑的表情。
“——还有你！”
没等九十九恼羞成怒，火烧教练笔转尖一转，指向看热闹的某人。
“古森君难道觉得今天的拦网率很值得骄傲吗？”
小伙立正了，“嗨！对不起！”
趁着战火转移，九十九连忙溜到场边。他盯着发球区，那里有块汗渍形成的模糊光斑——在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是错觉，但是想到刚刚看到的一些...细节，九十九又突然有了些信心。
诶...不会是进化了吧。九十九盯着自己发红的掌心想，我难道是什么宝可梦吗？
九十九：...如果是的话希望是龙系
比赛继续，九十九开始刻意观察对手的肌肉动作。当近藤在四号位助跑时，他注意到这位攻手习惯性多踏半步。果然，球路在最后时刻拐向直线。
“我来！”
九十九提前卡住位置，接球瞬间卸力将球送到头顶。这个近乎完美的防守反击让古森吹了声口哨，然而本该起跳的蓝队攻手却愣在原地——按照常规战术，此刻应该由后排的黑须进行后三进攻。
“机会球！”影山的喊声惊醒众人。
要糟！
九十九看着排球垂直落地，突然明白自己下意识用了自己习惯的托球高度，失误的连锁反应导致对方抓住探头机会，佐久早的扣杀直击九十九面门。
“咚——！”又是一声闷响。
好险，差点就要明天加训了！
及时伸手挡住脸，化解了一次物理和精神上的颜面攻击，九十九心里胡思乱想，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又配合二传发起了一波快攻。很可惜，也被对面成功化解了。
红队的一传接的很稳，足以让宫侑用堪称恐怖的精准度将球送到影山头顶。黑发少年助跑起跳的瞬间，九十九发现自己竟能清晰数清对方球衣被汗水浸透的褶皱。
啊，原来，从地面仰望杀球线是这样的，球网化作分割天空的栅栏，攻手展开的身躯遮蔽顶灯，仿佛神话中振翅的伊卡洛斯。
“左边！”他听到自己大声的示警。
古森的身体先于思维扑向左侧，鞋底在地板擦出一道印子，排球重重砸在举起的小臂中央。
拦网得分。
“Nice！”队友欢呼起来。
九十九撑着地板起身，一下发现对面的海藻头少年正用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那目光穿过球网落在他有点出汗的小臂肌肉上。
佐久早（盯）：...烦死了，这家伙...真是怪物吗？
九十九：......
九十九毫不留情地对他比了个鬼脸，佐久早脸色一黑，懒得理他，转头去场边喝水了。
“诶诶诶，天崇，”古森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刚才那个预判...”
“好了，闭嘴。”
九十九扯掉汗湿的护腕扔到场边。他现在不想讨论什么预判，更不想承认从地面视角看到的球场居然真的存在某种规律。
这太荒谬了...就像要猛禽承认草丛里的视角比天空更辽阔。
最后一局，比赛推进到24-23时，空气里漂浮的紧张氛围几乎能点燃人们的呼吸。虽说是无关紧要的训练赛，但打到现在大家都多少有些打嗨了，又正是最心高气傲的年纪，自然没哪边想输。
九十九舔了舔唇角，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网前正在布置战术的宫侑。
...斜线球。他无声翕动嘴唇。
一传划出完美弧线，宫侑在不到一秒内完成对全场的扫描。后场空当，左翼佯攻，右路才是真正的獠牙…然而指尖即将触球的刹那，他却忽然捕捉到余光里蛰伏的阴影。
糟了！
后颈的汗毛倒竖，仿佛有冰凉蛛丝划过脊椎，那个本该在四号位防守的黑色身影正鬼魅般浮现在星海的攻击路线上。
宫侑瞳孔剧烈收缩，收拢的指节试图改变传球轨迹，但箭已离弦，星海像枚白色子弹出现。小巨人高高跳起，却在挥臂瞬间看到黑发少年提前半步封死所有斜角路线的身影，如同拔地而起的黑塔，暴起的肌肉将运动服撑出惊心动魄的轮廓。
他怎么在这——？！
“拦网！”九十九的吼声惊醒了恍惚的副攻。
被迫改道的直线球撞上三重铁壁，皮革与掌心的闷响在宫侑耳中无限拉长。
他盯着那颗沿着球网滚落的排球，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第一场——蓝队胜！”
欢呼和口哨声唤醒了宫侑的神智，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金发少年下意识望向对面，正撞上九十九望来的视线。
隔着蒸腾的热浪与飘落的阳光，那抹鎏金般的目光如带电的蛛丝缠上他的皮肤。
多么...耀眼夺目啊。
他其实一直不喜欢别人抢他的风头，但此时，炫目的灯光下，看着屹立在球场上的九十九天崇，自己那怦怦跳动的心跳，和那个夏天好像没什么不同。
宫侑咬紧臼齿转身，众人的欢呼化作粘稠的潮水漫过鼻腔，他不由得有些粗暴地扯开黏在后颈的肌效贴——这个混蛋凭什么能看穿他的布局？又凭什么要用那种游刃有余的眼神看他？
他只感觉一种熟悉的恼怒和兴奋在心中不断混杂。
——大概还是有什么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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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声与欢呼声同时响起，九十九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突然想起云雀田说过的话。
呃，这算什么？换个视角就能看穿对手的陷阱？明明不过是些无聊的小把戏，换作平时，他早用扣杀碾碎这些花招了。
啊...烦死了。
“天崇？”
古森的手搭上肩膀，九十九这才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自由人马甲的前襟，橙红色布料在掌心皱成扭曲的漩涡。
“说真的，你今天救球时的眼神超可怕诶，”他笑着搂上九十九的肩，“小臣刚刚和我抱怨说你差点把他瞪穿了！”（sks：并没有，请不要造谣）
“滚。”
“这可是你今天第二次说了哦，事不过三！不过最后那一下真的超帅的！要不要考虑转职？我们自由人联盟随时欢迎...”
九十九确实没再说第三次滚，回应他的是擦着头顶飞过的毛巾。看着古森笑着逃开，九十九松开手指，任由马甲弹回胸口，被汗水浸透的布料拍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九十九君，做得不错。”
掌声从场边传来，轻得像是嘲讽。
九十九动作一僵，默默把毛巾捡起来，盖住头想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毛巾架，却听见脚步声停在面前。
“现在觉得呢？”教练的声音带着笑意，“从猎物变成猎人的感觉。”
也许是这句话的原因，毛巾下的黑暗里，九十九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开始流转，他看见自己扣杀时对手惊恐的瞳孔，看见数据表上红色的下降箭头，看见宫侑被迫更改的球路。但最后定格的，却是星海光来扣杀被拦时错愕的表情——和当年那个被他击溃的对手如此相似。
“烂透了。”九十九的回答斩钉截铁。
教练没有说话，只是递来了新的运动饮料，九十九没有拒绝，赌气般地打开闷了一口。这次是青柠味的，酸涩冲淡了喉间运动过后的腥甜。
“不过是些小聪明。”九十九站了起来，“真正的胜负...”
“在扣球落地的瞬间就决定了？”云雀田笑着接话，“磨练不够啊，明天继续当自由人吧。”
九十九：“......”
我说我错了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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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训练结束，九十九正蹲在一旁收拾护具，视线移到体育馆的那边时却突然顿住——宫侑竟然在和影山搭话。
他们俩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九十九有些惊奇，他将护膝塞进包底，抬眼时正撞上宫侑晃过来的身影，于是随口问他：“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影山。”
“嘛...影山君打得其实还不错，”宫侑正在和谁发着消息（九十九猜测是宫治），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语气有些随意。
“当主攻手的话...倒也不算暴殄天物。”
这话听着像嵌了倒刺的夸赞，但九十九向来不擅长揣度这些弦外之音，他也不在意。少年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拉上运动包拉链，金属齿咬合的脆响在空荡的体育馆回响。
宫侑放下手机，转过身问他：“食堂今天好像有牛排，要去尝尝吗？”
“都行，走吧。”
黑发少年刚要起身，裤袋突然震颤起来，他接通电话，说了几句，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宫侑。
“我…得去接个朋友，要不你先去吧。”
宫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久到九十九甚至都开始感到有些尴尬时，他才开口回答。
“行，你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小心食堂没饭了哦。”
金发少年神色如常，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九十九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又来不及想那眼神的意味，因为某个烦人精已经开始拿信息轰炸他了。
他慢跑向车站，不过一会，手机又响了，刚划开接听键，清亮的少年音便在耳旁炸开：“九十九天崇！你死哪去了——！”
“到了到了，车站往东走三百米。”他把手机拿远些，转过路口就看见那边左顾右盼的金毛小子。那家伙拖着巨型行李箱挥手，夕阳给浅金头发镀了层金边，晃得人眼睛疼。
“哟，优人。”九十九眯起眼睛抬手挡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