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城（女尊）》山河若南

34、三十四，危机。

　　“你真美啊。”
　　那种轻浮的语调响起，皇甫璇姬一边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一边轻悠悠绕到他身前，“本宫又采红了十数次，还不曾见过能和你比拟的。”
　　“看看。”她的眼神在准吉脸上流连，“本宫还和以前一样吗？”
　　是啊。
　　准吉恨恨的想，她真是一丁点儿也没变。
　　美丽是真的，恶毒也是真的。
　　血液直直冲向他的脑子，这个害得他家破人亡的恶魔，此刻就在眼前。

　　当他盯着这张，精致的，瓷白的，妆容完美的脸的时候，心中有这样一个声音在叫嚣。
　　杀了她。
　　“我看见你现在伺候的女人的画像了。”皇甫璇姬轻轻的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和本宫比...她真丑。”
　　下一秒，她的手被准吉狠狠甩开，他费尽全力的的要咬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却只咬到一层金丝软甲。
　　女皇才不丑！

　　“真是的，你还和从前一样啊...”
　　“真不乖，”她像看着只小兽一样，自顾自的说，“你一定把那个丑女伺候的很好，枕头风也吹了不少吧，不然，哪能那么轻易就答应增三千两的纳岁呢？”

　　即使这样，她也比你美丽！

　　女帝的脸骤然出现，让准吉心中大恸。
　　如若陛下知道了，还会这样爱着他吗？

　　准吉心中升起荒唐的想法——若是把面前这只腐烂的花朵折断，悄悄的，把簪子插进她的脖子，会被发现吗？
　　“真可惜....”皇甫璇姬挑逗似的卷起他一角额发，“我都还没来得及尝尝你的滋味呢。”
　　“她从我手里把你抢走了，真讨厌，本来我都快得到你了。”
　　有些东西，电光火石间窜出来，炸在脑中。
　　如果他大喊，如果这个时刻被发现，试图冒犯大盛尊贵女帝侍君的王世女，会不会被治罪呢。

　　可是那种甜腻的让他反胃的气息，竟然又近了。
　　赤金薄片沙沙声中，她涂着胭脂的唇，缓缓凑上前。
　　准吉从来没有这样用力过，他摆脱心中对皇甫璇姬的惧怕，挣扎着，像脱水的鱼一样用力。
　　带着金丝软甲的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她是不是疯了！
　　真恶心，真恶心！
　　他厌恶这种接触，厌恶到他都想象不到的程度。

　　一根七寸长的银簪子被他从袖子中抽出，借力钉在了皇甫璇姬的肩胛。
　　她吃痛，咒骂着要扯他的衣领。

　　“你！去，去死.....”他又愤又恨，紧紧咬着牙关，不管多痛也还是握着那簪子，越扎越深——

　　电光火石之间，女人带来的的压迫感却徒然消失，准吉跌在地上，泪眼朦胧的抬起头。
　　刚才有一双手把皇甫璇姬拉开，让他从那窒息的怀抱中脱离。
　　目光所及，十八番莲花缠着金丝凤羽从肩胛处绵延到拖尾末端，像是从外裳上盘旋而下的迤逦。
　　女帝。
　　她护在他身前，背对着他，呈现保护者的姿态。

　　皇甫璇姬像是破布一样被她扔在假山石上，头冠倾斜。
　　她狼狈的直起身子，在看见来者后，一向张扬而无畏的脸上难得出现几近恐惧的神情。
　　肩头的血，长流不止。
　　宫人们扶起昏迷的青罗，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出。

　　“查。”
　　准吉望着叶千，她从来不曾这样严肃过，像是死死压抑着怒气。又有谁能想到，这位以画闻名，文雅谦和又自幼体弱的帝王，竟有这样大的力气？
　　“查！给朕查！”
　　凤冠随着她的转头而晃动，这种华贵又生硬的东西，是难以配合佩戴者做出如此剧烈而不端庄的举动的。红宝石珍珠的流苏重重打击在她的耳廓，激起大片的红色。
　　霁霞吓坏了，她跟着女帝这些年，是当真第一次见她真情实感的发这样大的脾气。

　　一时之间，整个芭蕉轩只能听见她略显粗重的呼吸。
　　甲胄声从门口传来，宫人们又惊又惧，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金虎卫不知何时已经整齐列队，为首的那位上前单膝跪下道：“臣闻人嫆，恭等陛下吩咐。”
　　叶千平复呼吸片刻，沉声下令：
　　“今日所有在这里的宫人，押进慎刑司候着。”她手握着拳，戴上翡翠戒指的指节泛白“若是一个字透出去，全部流放三千里。”
　　她的声音高而不留情面：
　　“高丽王世女，软禁宫廷司，等朕吩咐。”

　　叶千气狠了，只觉得血气上涌，整个脑子都痛。
　　准吉听见她回头，对着自己冷硬的一声：“起来吧，她们送你回翩若宫。”
　　心中一时间凉的凄楚。

　　没人敢开口辩解，也没人敢多质疑一个字。
　　宫人们被金虎卫押着，渐渐离开芭蕉轩。

　　闻人嫆走向他，目不斜视道：“请公子随臣回翩若宫。”

　　方才皇甫璇姬的那一巴掌，把他脸上划出许多小小的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女帝的怒气是否也包括自己，可是他知道，查，这一个字，足以让他从此坠入黑暗。
　　已经有一波不认识的小侍走近服侍。
　　准吉戴上他们递来的面纱，心中的酸涩，一时之间竟然让他难以直立。

　　他不住回头，企图寻找那抹青色绣金的背影，却只见得到她头也不回的迅速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了树影之中。